她也還記得,她伸出手歡喜的想去握那雙溫潤的手,美目流轉,柔情四溢,他卻輕笑着甩開她的手,那一襲白衣清冷的如一月涼風。
“我救你只是因爲你與歡兒執拗的性子有幾分像,別無其他。”
她第一次從夜淺的嘴裏聽到了這個名字,歡兒,歡兒,她聽他說起歡兒這個名字的時候眉眼裏都是柔情,可是那時高傲如她,她堅信不可能會有人拒絕得了她。
於是,她貪戀着夜淺看向她眼神裏的幾分懷念,並努力從他的口中拼湊那個歡兒的模樣,並強迫自己變得越來越像那個歡兒。
她爲他苦心去學廚藝,只爲了他一句歡兒的廚藝這世上恐怕無人能及,她不信邪,她偏然要讓她無論從哪個方面都勝過那個女子。
她朝九晚五,拜訪大師,經常會有大師惋惜的對她說,她生的嬌貴,完全不必做這些事,她總是淡然一笑,執拗的去學,常常累得她想放棄的時候她便會想起夜淺談及那個女子廚藝時眼中的柔情。一想起她便會咬牙繼續堅持下去。
一個光是在嘴裏說,卻從未讓她親眼見過的人,她怎麼可能會就這樣認輸。
後來,她廚藝精妙,甚至超過了那些教她的師傅,她滿心歡喜的捧着她做出的最滿意的菜去找夜淺,卻發現他早已不在他呆過的地方,空蕩蕩的屋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她歡喜的抬眸望去,以爲是夜淺回來了,卻發現是風揚過帶起屋內木柱晃盪的咯吱聲。
她將盤子扔在地上,發瘋的去找,爹孃看出了她心有所屬,卻不願女兒愛慕一個行居不定的男子,給她下了藥強迫她嫁給了巡撫的兒子,事後她望着牀上刺目的嫣紅有過想要放棄的念頭。
但是當她那日被下人拉去街上,聽下人說瑾國的太子殿下要來墨國出訪,下人說起那太子殿下眼中的嬌羞與愛慕,她不屑的忽略,卻在轉眼看見那坐於雍貴皇轎上那抹清冷的熟悉身影的時候,所有的壓抑瞬間崩潰,眼中的眼淚奪眶而出,下人慌忙拿來紙巾替她擦拭,她卻推開下人,顫顫巍巍的攔下那皇轎,傾城的面容上溢滿了思念,仿若用了很大的勇氣才叫出那個名字,夜,夜。
她低聲輕喚,執眼看那她心心念念許久的白衣男子,思念之情溢滿了那一聲聲呼喚,她淚眼模糊,看不清那白衣男子的表情。
她多想夜淺像以前一樣喚她的名字,只是那清冷的身影只輕輕一動,淡到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隨後在她耳邊響起。
“來人,拉開這女子。”
仿若地窖裏冰冷的寒氣,讓她渾身一抖,拉開這女子…拉開這女子…
說的就像他並不認識她,他們只是陌生人一般,她跌跌撞撞想去碰那皇轎上高貴清冷的男子,她想告訴她有多麼思念他,她想告訴他她多麼愛慕他,但是那身影只輕輕一揮手,皇轎邊的侍衛便拖開了她,毫不留情,她抹掉眼淚,想看清她心心念唸的人是不是有隱情才裝作不認識她的,是不是眼中含着一絲憐惜,但是當她抬眸對上那雙幽深眸子的時候,她渾身一顫,那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溢滿了冰冷,並無一點她想看到的情緒。
此後,她攔下瑾國太子殿下的事傳遍京城,巡撫訓斥她不守婦道,往日待她溫柔的夫君也開始冷眼待她,夜不歸宿,還常常留宿青樓,她的爹孃雖疼惜她,但卻也終因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與她斷絕了關係。
可是她介意的始終不是旁人,她介意的只是那人待她如何,她下定決心留下一封與夫君的決絕書,便毅然的闖入宮去找在皇宮歇息的夜淺。
可她沒有任何出入宮的令牌,護衛攔下她並不讓她入宮,可執拗如她,若夜淺這一走她又該去哪兒找夜淺,夜淺的身份老是變幻多端,一會兒是藥師,一會兒又是太子殿下,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這次可以見到夜淺的機會。
她不顧護衛的阻攔,硬闖入宮,結果如她所料,她被護衛輕然一劍刺入胸口,她倒在地上,匍匐着身子還是想要進宮去找夜淺,護衛又一劍刺中她的背上,她咬着牙讓自己不要這麼快失去意識,她嘴裏低聲喚着夜,一聲又一聲,越來越微弱,在她失去意識前,她看見了那一雙黑色華靴,她顫顫的抬起頭,便看見了垂眸望着她的夜淺,依舊一身白衣,白衣勝雪,那幽深的眸子此刻正緊緊盯着她。
她顫抖着伸出沾滿了鮮血的手想要拉出那雙她想牽了許久的手,“夜,夜。”她低聲輕喚,直到視線模糊,意識散去她也未聽到她渴望聽到的回應,她也未觸到那雙曾經讓她失了神的溫潤的手。
思緒被扯回,她垂眸,心中盪開幾縷哀傷,輕然閉上眼,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坦然做到平靜面對夜淺對她以外的女人充滿柔情。
“師兄,你如執意要帶走這女子,我也無法阻攔你,但若是還有下次,這女子非殺不可。”蘇玉笙笑意吟吟的出聲,丹鳳眼卻停留在那雙撫摸傾小豆的手上。
白離抿着薄脣,鳳眸輕然流轉,兜兜轉轉,卻也同蘇玉笙一樣停在了那雙溫柔撫摸的手上。
夜淺收回自己的手,衣袂一飛,對懷中的女子輕聲喚道,“婉兒,我帶你離開這裏,以後可別隨意再跑出來了。”說罷又回頭望了一眼傾小豆,便施了仙術,翩然離去。
白離捏緊隱在廣袍袖中骨節分明的手,眼中劃過一抹戾氣,卻只是一瞬而過。
“傾禾,爲師送你回淺玉大仙那裏可好?”白離壓抑着聲音,他也不知他說的話中竟染上了幾抹哀求。
蘇玉笙悠然的走向傾小豆,伸出修長的手去拍拍她的肩,彎了彎眼角,“傾禾,你現在的處境並非你想象的安全,乖,別固執,還是說你倒是歡喜本仙送你?”蘇玉笙何嘗不懂傾小豆的心思,但是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那個女子雖然是死靈,但是有自己的思想,並且力量不可小覷,她的妖力中還有仙力的痕跡,若非他沒猜錯,這女子身上恐怕被灌入了不少仙叛者的仙力,加之原本也算是比較厲害的妖,她對於傾禾的威脅性是不容忽略的,他須得儘快找出這個女子,只是他仍然有幾分擔憂傾禾。
他瞭解傾禾,她的脾性他也深知,若到時候萬一出什麼意外,他想傾禾或許會護着那女子。
傾小豆瞪了瞪一臉痞氣的蘇玉笙,不再看蘇玉笙那笑的妖媚的絕世容顏,輕輕拂了拂手,帶着小白向白離走去。
蘇玉笙笑意吟吟的彎了彎嘴角,丹鳳眼中溢滿了柔情,那抹身影離他視線越來越遠,直至最後消失在他眼眸中,他也才恍然發覺他盯着那抹清瘦的身影看瞭如此之久。
蘇玉笙心中其實也瞭然,他與傾禾之間,說不上有隔閡,卻始終邁不出親密的那一步,他不願強迫她,站於原地等着她向他走近,等待着她眼中有他的時候,無論那需要多久,久到他再寂寞幾千年也行。
拂了拂勝雪的白衣,衣袂一飛,施了個仙術,他正經着臉開始去尋那女子。
因爲小白似乎被憐兒傷到了,身子很快又縮回了小小的模樣,無法載着她飛行,她只好將小白放入自己的懷中,有幾分爲難,白離一目瞭然,攬住傾小豆的腰身,手上施了個仙術,一躍便到了空中。
傾小豆慌忙中側過頭只見一臉清雋模樣的白離,那溫潤的面容帶着幾分寵溺,風揚起了他的長髮,露出了雪白的脖頸。
傾小豆猛然想起以前在天界的時候,她常常偷看白離沐浴,每一次她都成功,她每次便都能流着口水欣賞師傅雪白的脖頸。
師傅沐浴的時候似乎總喜歡露出自己的脖頸,從不例外,所以她總是能撿到福利,很多時候她還會假借替師傅送廣袍袖的名義去偷襲師傅雪白的脖頸,師傅其實每一次都看得出是她故意而爲,但總是板起臉簡單說她幾句,卻從不動怒。
她死死纏着他,不讓任何仙子接近他,師傅也知道,每次還順着她的意,真的拒了那些對他暗送秋波的仙子。
她想大概是這些素日裏師傅對她的寵溺行爲,她纔會肆意妄爲,纔會有想要獨佔師傅的想法,纔會忍受不了師傅對其他女子溫柔。
傾小豆低垂着頭,手緊絞着衣角,銅鈴般的大眼裏閃過一絲掙扎,她發現師傅真的就像是罌粟花一樣,讓人慾罷不能。
若說她現在比其他女子更親近師傅一點的理由便是她與師傅有了肌膚之親,但那究竟是師傅的本意還是隻是爲了救她,她不敢去問,也不願去多問,她也知道,寵溺並不等於這種事都可以忍受。
“小豆,你不在的時候歡檸仙子和玄卿大仙倒是天天來爲師仙宮呢。”似乎是輕笑着說出口的,白離心中蔓延過一絲難過,他現在只能用其他人的事才能和小豆有話可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