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睜睜的看着自那火焰中猛然現出一把刀,她被那發亮的刀驚得在原地愣住,身後是玲瓏城四季繁花盛開的花林,一片花瓣飄到那刀上,還未靠近,花瓣便成了兩半。
她心裏頓時涼了下去,她最重要的人此刻正在用妖物忌憚的除妖刀想要讓她絕無生機,並且那人臉上沒有一點猶豫,還發出放肆的狂笑。
她啞着嗓子想要說什麼,那把刀便直直刺入她的胸口,瞬間沒入,她只記得那瞬間的血海,滿眼都是血色,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身影,那身影卻決然離開,一個回眸也未給她。
思緒被扯回,傾小豆猛然打了個激靈,勉強撐着身子,在那火焰離她只有幾寸遠的時候低聲喃喃,“憐兒。”滿是心疼卻又害怕的呼出這個名字,喚着這名字的時候傾小豆全身都在發抖。
她只記得在她不知道爲何會醒來的時候便從沈若魚那裏知曉憐兒被人殺了,並不知是誰,但是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明明就是憐兒,那額角的痣都還在。
被喚作憐兒的女子卻在這一聲呼喚中頓住了身形,手中的火焰也散了下去,整個人似乎突然遇到了什麼打擊,頹喪的倚在一旁的木柱上,芊芊玉手不停地抖着。
“你怎麼會知道,你不可能知道的,我不是憐兒,我不是,我纔不是。”憐兒瘋狂的搖着頭,原本充滿恨意的眸子裏染上幾分掙扎,芊芊玉手死死抱着自己的頭,到最後頹喪的順着木柱下去坐於地上,一身明晃的鵝黃色衣衫變得凌亂不堪。
傾小豆冷冷的笑出聲,“我曾經最重要的人的長相我會不記得嗎。”說着傾小豆臉上現出哀傷,眼角隱着對此刻癲狂的憐兒的幾分疼惜,“到底是爲什麼,你要殺了我呢,到底是爲什麼?”
似乎是說與憐兒聽得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傾小豆也跟着頹喪的滑倒在地上,胸口處鮮血還在往外冒,那些嫣紅的血跡讓她嘴角劃開一抹苦澀的笑容。
憐兒搖着頭低聲喃喃,“我不想殺你的,我不想殺你的,我也不想,我不想。”說着說着憐兒原本充滿悲傷的臉上逐漸又染上了幾分恨意,憐兒扶着木柱起身,如碧波的眸子緊緊鎖着傾小豆,眉頭擰緊,似乎還有幾分掙扎,但是手上卻下意識的生出妖火,將那妖火對準傾小豆,狠厲的話隨之而出,“對,我就是要殺了你,我殺了你又如何,你該死,你該死,是你毀掉了我的幸福。”
傾小豆閉上眼,她總是對沈若魚說她對於憐兒對她做的事一點都不介意,她心中並未由此生出對憐兒的恨意,但是她心中深知她很介意,她也恨,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殺死怎麼可能沒有任何感覺。
她是妖,卻也並非是鐵石心腸的妖,她心中的那些感情遠遠大過於凡人有的七情六慾,因爲太過於寂寞,所以纔會珍視每一份得之不易的關護,這樣的她又怎麼可能會釋然憐兒對她做的事。
她知道,她一直以來都只是自我欺騙罷了,師傅對於青染眼中的愛戀她假裝沒看見極端的用死逼師傅懲罰青染,師傅對她的寵溺只是出於師徒之情而已,她卻偏然把這份師徒之情當做男女之愛。
“小豆。”
似乎是夢中幾百次聽見過的聲音,心中被壓抑的思念之情噴湧而出,溢滿了她的心底,她不敢置信的睜開眼,卻只見一襲素白衣衫的白離,依舊溫潤如玉,那時常會勾出溫柔弧度的嘴角,如蟬翼般的睫毛下那雙如碧海般清靈的鳳眸都曾是她最最愛戀的。
白離抱起躺在地上傾小豆,衣袂一飛,正對着此刻被她打在地上的憐兒,原本對着傾小豆的溫潤氣息瞬間被寒氣籠罩,鳳眸半眯,緊蹙着眉頭,骨節分明的手微微生出一道仙力,手輕輕撫上傾小豆此刻還在溢出鮮血的胸口還有手臂處,隨着仙力的擴散,那些傷口立馬止住了鮮血。
白離暗自嘆了一口氣,幸好小豆體內有靈力,才能承受住他的仙力,不然他該怎樣用凡間笨拙的方法去救他的徒兒。
憐兒自口中悶出一口血,她順着木柱支撐着身子往上,靠在木柱上喘氣,眼中也毫無畏懼,只是美眸微轉,竟低聲淺笑道,“呵,竟是連天界的東華大仙耶來了嗎?”雖是這般問,但是眼底一點驚訝也沒有,仿若早有預料般一樣。
白離淡淡的掃了一眼此刻笑的淡然的憐兒,淡淡的說,“你作惡多端,殺害了不少無辜的凡人,本仙來便是殺了你。”
憐兒後退幾步,笑得放肆,隱在面紗下的臉上滿是笑意,那纖細的玉手微微一點身旁的木柱,整個屋子邊開始搖搖欲墜起來,白離用仙術護住傾小豆,不讓她被屋頂上掉下來的東西砸中。
憐兒一陣輕笑,趁白離急忙護住傾小豆的那一瞬間自屋子中逃出,一躍飛上天,身子四周不斷散發着黑氣,憐兒不屑的望瞭望身後轟然倒塌的屋子,一抹得意的笑在嘴角劃開。
白離抱緊傾小豆,手上迅速施了一道仙術,將屋頂破壞,在屋子倒坍的一瞬間,躍上屋頂,衣袂一飛,便帶着傾小豆到了離屋子較遠的地面上。
白離腳一觸到地面,便急忙去查看傾小豆有沒有事,鳳眸裏溢滿擔憂,傾小豆卻輕輕推開白離,從白離懷中掙脫下來,顫顫巍巍的離了白離幾步遠,靠在身後的樹幹上。
白離眼中閃過幾分錯愕,極力壓抑住哀傷,啞着嗓子說,“小豆,你竟是連靠近爲師也不願意了嗎?”
傾小豆慌忙低着頭,她不敢去看此刻明明溫潤如玉但是身上卻散發着隱隱的哀傷之氣的白離,她有些心慌,她害怕她會被這樣的師傅又感化然後動搖自己的決心。
憐兒詛咒她每一世都被愛的人殺死,憐兒的詛咒對於她來說成了真,每一世都被師傅害死,這一世她不願再自我欺騙忍受師傅對於青染的深情,也無法忍受爲了青染殺了她幾世的師傅,她想要好好的守着她的心。
傾小豆咬緊下脣,強忍住心底對於師傅快要滿溢而出的思念,捏緊手指尖冷冷的開口,“師傅,徒兒並不想和你再有太多關係,還請師傅尊重徒兒不要再來干擾徒兒的事了,今日師傅又救了徒兒,恩情徒兒一定會報的。”她的下脣已經咬出了血,只有她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勁咬緊牙關才裝作那般冷漠的說出那番話。
屬於師傅的溫香此刻還在她的鼻間肆意蔓延,她貪婪的嗅着想要將這份清香刻入心中。
白離紅潤的脣染上幾分慘白,那清瘦高大的身影止不住的往後後退了一步,他顫抖着手想要去撫摸此刻垂着頭的傾小豆,那個總是笑眯眯喚他師傅師傅的女子,但是此刻她卻說着讓他不要再來干擾她的話,聲音冷的一點溫度也沒有,他垂眸收回了手。
他傷了她三世,她恨他也是理所當然,他沒資格去強求她再笑意吟吟的待他。
小豆,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爲師給你便是。
白離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東西,那小東西在一落地頓時變成了龐大的九尾狐,小東西搖晃着雪白的狐尾,朝傾小豆跑去,傾小豆一看見是小白,臉上帶上了幾分笑意,伸出小手去撫摸小白的頭,“小白。”
小白聽到傾小豆喚它,興奮的用爪子去蹭傾小豆的手,傾小豆眼中劃過幾抹寵溺,笑意吟吟的回應小白,小白感受到傾小豆的寵溺,樂呵的在原地打轉,圍着傾小豆不停的轉。
白離嘴角勾出一抹淺笑,這九尾狐極具靈力,想必小豆體內的靈力也是來源於這九尾狐,看這九尾狐也格外護着小豆,說起來他雖然那時知曉了是誰劫走了小豆,也知曉了小豆的所在地,但明顯有人暗中施了術阻礙他,若非是小白突然出現並幫他應付那些術,他恐怕不能及時趕到。
有了這九尾狐,小豆也安全許多,想及此,白離嘴角的笑意更濃,隨着那一笑,身後原本枯萎的樹木頓時煥發生機,樹上的枯葉也染上了生機盎然的綠色,樹角邊的一朵不出衆快要凋謝的花也頓時盛開,開得愈發燦爛妖豔。
“小豆。”白離輕聲喚道。
傾小豆身子不易察覺的抖了抖,那溫柔的語氣一如從前,讓她頓時慌了神,她假裝與小白歡愉,隨意的應了一聲,只是心底溢出的異樣讓她不得不承認她剛纔差點便想衝上去抱住師傅,再細細看那溫柔眉眼。
白離如蟬翼般的睫毛輕顫,睫毛下的鳳眸幾多流轉,轉出無限柔情,那如玉般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彷彿手下還是那個會乖巧垂着頭讓他撫摸的女子,薄薄的脣隨即吐出如山間溪水流動的悅耳聲。
“不管小豆你是恨爲師也好,不願見到爲師也罷,爲師都會在你身邊護得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