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小美?怎麼了?”
瘦大叔小心翼翼地推推一臉驚恐的女兒,有些擔憂地問道。
“那...那個...那兩個人...一動不動的,你看到了嗎?”
“哪個?”
大叔回過身順着小美的手指看去。
雪白的牆面,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叼着菸捲,一口一口地抽着香菸。
小美用力地揉揉眼睛,
眼前還哪有那兩個行爲古怪的人?
那暗黃色的牆面彷彿是她的幻覺。
小美恨恨地瞪了一眼湊到小愛姐妹身旁滔滔不絕的秦川,站起身子狠狠推了這個話嘮一把。
“別說了!起來!我要睡覺!”
秦川撓撓頭哦了一聲站起身子,小美眯着眼睛看着小愛和柒雨。
“沒聽到嗎?起來!我要睡覺!”
小愛姐妹驚訝地對望了一眼,小柒雨哼了一聲。
“你要睡就上去睡嘛!”
“我要睡下鋪!”
“可是下鋪是我們的呀!”
戴眼鏡的瘦大叔連忙站起身子,面色爲難地對小愛說道:“對不起啊,兩位小姐,我家小美睡太高的話會失眠,那個,我給你們補差價,你看行不?”
小愛輕皺眉頭。
“大叔,我妹妹剛做過手術,不能爬高的,一會兒我還要給她換藥...”
小美冷笑了一聲。
“呦...小鬼子...”
坐在一旁的丁寧連忙站起身來打斷了小美刻薄的話語。
“沒事的,小愛,柒雨,你們睡我的牀就好。”
小愛天性溫柔,與妹妹相依爲命多年自有她的處世之道,不願與人過多爭辯,若不是小柒雨的身體實在不好,換做平常的話小愛也就逆來順受了,此時丁寧站出來爲她解圍,小愛不由得眨着美麗的大眼睛認真地看了看丁寧清澈的雙眼。
“謝謝,謝謝你寧君。”
丁寧連忙扶住90度鞠躬的凌音明日愛。
“沒事的,沒事的,叫我丁寧就好,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需要幫忙嗎?”
小愛搖搖頭。
“怎麼好意思繼續麻煩你...”
小柒雨瞪了小美一眼,轉過頭來笑嘻嘻地張開雙臂。
“當然要麻煩你了!乖,抱我上牀~”
秦川眼睛一亮,張開雙手就湊了過去。
“來來來,我來我來,助蘿莉爲樂乃本帥的快樂之本!”
“我纔不要你這個死變態蘿莉控碰老子冰清玉潔的身體!”
丁寧苦笑着將人小鬼大的小柒雨輕輕抱到自己的牀鋪上,整個過程中那個任性的少女小美臉上滿是冷笑,不停地嘀咕着難聽的話語。
“這麼小的小鬼子都會弔男人...”
小愛撩撩額邊的髮絲,從小提包裏拿出棉籤和藥瓶拍拍柒雨的小腦袋。
“脫衣服,姐姐給你上藥。”
秦川眼睛一亮,看着小柒雨身上的黑色lo裙一把捂住鼻子,腦子裏不知轉着什麼猥瑣想法,丁寧嘆了口氣一把抓住秦川的衣領,回過頭看向瘦大叔。
“大叔,抽菸不?“
“啊啊,抽,抽,走,咱抽菸去。”
秦川發出失望的哀嚎:“我不要!我不要抽菸!不要拽我!啊啊啊!”
小愛笑盈盈地看着丁寧環着秦川脖子的背影,小聲念道:“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從行禮裏拿出小被子裹住小柒雨的身體,小愛脫下柒雨的連衣裙。
“乖哦,到了換藥的時間啦。”
小柒雨從被子裏鑽出小腦袋,拉開被角露出平坦的胸膛,雪白嬌嫩的腹部貼着兩大塊白色的紗布,小愛用碘酒擦了擦手掌,輕輕揭開紗布,露出一條長長的刀疤。
那刀疤醜陋又猙獰,從小柒雨的小腹延伸到後腰,天知道這個不過八九歲的孩子是怎麼忍受這種痛苦的。
“小愛姐姐,是不是最後一次做手術呀,柒雨是不是治好了?”
小愛的手掌輕輕一顫,看着柒雨的小臉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嗯,柒雨沒事了,以後會好的。”
“那,我是不是要上學了?”
“嗯,柒雨終於可以上學了呢!”
小柒雨皺緊眉頭露出一個糾結的表情。
“啊,我纔不要上學!啊啊啊啊...我不要寫作業,讓我死...嗚嗚嗚...”
小愛捏着柒雨圓圓的小臉殺氣騰騰地哼了一聲。
“到了上京就給你辦理借讀證!”
“嗚嗚嗚...”
從懷裏掏出一包香菸,丁寧分給了瘦大叔和秦川一人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根,秦川把香菸放在鼻尖前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哇,黃河牌香菸!這年頭還沒停產?哪買到的?”
瘦大叔眼睛一亮,從兜裏掏出打火機爲丁寧和秦川點上,隨後點燃自己嘴裏的香菸,閉上眼睛細細感受煙霧在肺部的灼燒感,不無感嘆地說道:“就是這個味兒!以前在工地的時候一天抽三包,黃河好啊,便宜又好抽,就是可惜了現在很難買到了。”
秦川正正頭上的偵探帽,蹲下身子活像個嬉皮笑臉的小流氓。
“叔,你是送女兒去上京上學?”
瘦大叔點點頭。
“唉...孩子被慣壞了,我也不放心她自己來上京,就放下手裏的事送她來了,丁寧小兄弟,那個牀位的事...實在對不住了。”
丁寧連忙擺擺手,露出招牌的傻笑。
“沒事沒事,我沒關係的。”
瘦大叔嘆了口氣。
“我知道小美有些任性,脾氣也不好,都是我慣的,我年輕的時候喫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混出點光亮,不能讓孩子再過苦日子是不,打也捨不得,罵也捨不得...等你們當了爸爸,你們也會明白的。”
秦川嘿嘿笑道:“理解理解,我倒是羨慕小美同學呢,我做夢都想我老爸這麼護着我。”
瘦大叔苦笑了一聲。
“那孩子實在是被慣壞了,怨我,我也不知道怎麼當一個好爸爸...”
秦川噴出一口煙霧。
“我明白叔你的心情,女兒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小小的,暖暖的...哎呦,這個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可愛的小東西,她是多麼容易受傷...絕不能讓她受一丁點委屈,這輩子就是爲了她活着的!”
瘦大叔眼睛一亮。
“對對對!你說的真好,不愧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你怎麼知道?我就是那個心情!我家小美剛生下來可漂亮了!我就想呀,這個小東西真是我的孽,我怎麼可以讓她受委屈?說真的,我現在啊,心情太複雜了...”
“怕女兒嫁出去,還怕女兒嫁不出去。”
“對!對對!啊呀!知己啊!”
丁寧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兩個男人雙手握在一起滿臉含情脈脈,再次爲秦川這跟誰都能聊上話的天賦刷新了三觀。
秦川笑了笑,打開牆壁上的菸灰缸,將抽完的菸頭塞了進去,手指好像蹭到了什麼東西。
眼睛微微一縮,秦川認真地看看自己的指尖,輕輕捻了捻,低聲嘀咕道:“泉兔的尿液?不對...食屍鬼的口水...”
丁寧不動聲色地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層光幕,隱隱約約的鏡像越來越清晰投射到丁寧的視網膜中。
那是一個慌不擇路的青年從第十四節車廂大步跑來,側身躲在了牆根處。
青年的臉上寫滿了驚恐,細細麻麻的汗水糊了滿臉,嘴脣囁嚅着好像在說“別過來...別過來”。
等了好一會兒沒有任何動靜,
青年偷偷探出腦袋看向第十四節車廂漆黑的甬道。
靜謐,
詭異,
就好像惡魔張開的大嘴。
一滴液體打在青年的肩頭,
青年伸出手摸了一把,瞳孔一縮,脖頸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猛然回過頭來!
一張如狼狗一般的醜惡的怪臉伸着猩紅的舌頭,口水一滴一滴地滴落,那雙邪惡殘忍的小眼睛直直地看着青年,嘴巴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一隻巨大的爪子狠狠拍下!
青年來不及發出驚叫,那顆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爆碎糊在了牆面上!
醜陋的怪物伏下身子開始了自己的夜宴!
大口大口啃咬着青年的屍身,猩紅的舌頭貪婪地舔舐着滿是血肉的牆面...
丁寧從回溯中清醒,微微皺起了眉頭。
秦川打開菸灰缸,從裏面挑出一根根菸頭,每挑出一根便要輕輕嗅一嗅,最後撿起一根抽到半截的菸頭,細細一聞,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將菸頭塞到了胸口的口袋裏。
大叔愣愣地看着秦川古怪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秦川小兄弟,你在做什麼?”
秦川嘿嘿一笑。
“這可是好東西,食屍鬼的口水能夠破妄...哎呀哎呀,問這麼多幹嘛~”
大叔吞吞口水。
“小兄弟,你...你說什麼食屍鬼?”
秦川拍拍手掌。
“是啊,暴食系虛鬼進化後會顯化成爲虛空下級獨立種族食屍鬼,這車上就有。”
大叔以一副看神經病的表情看向秦川那不正經的臉。
“小兄弟你是寫恐怖小說的作家,倒鬥的摸金校尉還是捉鬼的天師...”
秦川抱着胳膊嘿嘿一笑。
“我不是說了...我是獵魔人。”
話音落下,秦川便轉過身來走回車廂,頭也不回地留了一句話。
“對了,丁兄,大叔,晚上兩點到三點的時候好好睡覺,別亂跑。”
瘦大叔吞吞口水看向丁寧,丁寧傻傻一笑,將菸頭塞到菸灰缸裏。
“當然好好睡覺了,天色不早了,困死了。”
丁寧跟着秦川回到車廂,下意識地看了放在中鋪的揹包一眼,醬油的聲音傳入心靈。
“喵~發現什麼了?找到裏世界的入口了嗎?”
“秦川好像找到了通往裏世界的鑰匙,看來獵魔人還算有點本事。”
“喵?!這麼快就找到了?!哇塞,丁寧,這個秦川比我們想象的厲害得多呢,每次你都找好久呢!”
“就是不知道他的戰鬥力怎麼樣,我剛用真理之眼看到了一些東西,這車上的食屍鬼雖然只有一隻,但是已經達到了成長期三階標準,離第四階成熟期不遠了。”
“你又用真理之眼?喂,因果點就那麼些,你省着點用啊!等到因果點都用光光了,所有的無限神裝你就都用不了了!”
“知道了知道了,唉,沒有因果點的日子裏我還挺想念無限神的。”
丁寧收回念頭看向躺在牀鋪上玩手機的小柒雨,小愛側坐在牀頭正在爲小柒雨剝着橘子,至於那個任性少女小美自顧自地靠在牀頭玩着微信,間或露出淡淡的微笑。
“呀,寧君你們回來了!”
看到丁寧和秦川回來,小愛伸出雪白的小手遞過剝好的橘子,丁寧笑着接過橘子塞到嘴裏,香甜的汁水充滿口腔,軟嫩的橘肉挑逗着味蕾,這柑橘就像眼前的少女一樣甜美。
小柒雨明顯對丁寧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放下手機大眼睛滴溜溜亂轉。
“大哥哥,你不是英雄學院的嘛,你會什麼超能力呀?”
所有人同時放下手上的事情,抬起頭一臉期待地看向丁寧。
丁寧苦笑着擺擺手。
“也沒什麼,就是一點小玩意...”
小柒雨一骨碌翻起身來抓住丁寧的衣角。
“給我看嘛,給我看嘛~~”
“柒雨老婆,我也有超自然力量啊!我給你看!”
小柒雨惡狠狠地瞪了秦川一眼。
“鴿吻...滾!”
秦川撓撓腦袋嘿嘿笑道:“我是獵魔人,你是英雄,丁兄,可不能藏拙喔~你給我看那玩意,我也給你看我的那玩意,大家好基友,藏着掖着可不厚道,正所謂君子坦蛋蛋,小人藏雞雞...”
丁寧翻翻白眼。
“這話怎麼這麼怪呢,啥話到你嘴裏都自動變騷,誰要看你的那玩意...”
回過頭看到小愛捧着小臉滿臉期待的樣子,本來打算糊弄過去的丁寧心裏一動。
“好吧。”
攤開右手,薄薄的雲氣自掌心中慢慢升騰,翻滾糾纏化作了一隻小小的手掌,所有人湊了上來,小美也放下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飄在半空中的白色雲氣。
“手手!”
小柒雨張大小嘴,傻呆呆的樣子可愛無比,丁寧有心逗弄這個調皮的毒舌小蘿莉,潔白的雲手滾動,化作了一隻卡通小羊。
“喜洋洋!”
懸停在丁寧手掌上方的雲氣來回滾動,不斷地變幻着形象,小柒雨歡呼着拍着小手,嬌脆的童音充滿了喜悅。
“蘋果!”
“大白!不!米其林!”
“熊大!”
“嘻嘻!哇!還能變!能變人嗎?”
“哇哇,張飛!”
“岳飛!”
“王菲!”
丁寧偷偷看了一眼瞪着水靈靈的大眼睛,掩着潮紅小臉的小愛,內心微微一蕩,手上的雲氣凝聚出一個栩栩如生的小人。
“呀呀,這是我!”
“這是變態蘿莉控!”
“安什麼拉baby!不不不,是瀧澤蘿拉!”
丁寧臉色糾結,不由得乾咳了幾聲來掩蓋臉上的尷尬。
(這是你姐姐好嗎?!什麼瀧澤蘿拉?!話說你這麼小的年紀怎麼可以知道這個禁忌的名字!?)
小愛滿臉通紅地一把抓住小柒雨的脖子。
“柒雨你在胡說什麼?!”
秦川擦擦口水比出了一根大拇指。
“丁兄你這能力好牛嗶,白白的沒有顏色的雲朵你都能塑造地活靈活現...真是藝術啊!就是一個缺點...藝術應該都是奔放的自由的...丁兄你試試不變衣服出來...會更像瀧澤老師...”
丁寧白了秦川一眼,臉上寫滿了“我看不起你,大色狼”。
瘦大叔挑着大拇指,語氣裏滿是敬佩。
“真棒,太棒了!”
小美撅着嘴巴哼了一聲,小聲嘀咕道:“就是能變些小人嘛,沒什麼了不起的...可惡,變那個小鬼子也不變我,難道我沒她漂亮嗎?哼...她就是穿的好看罷了...唔...我也想穿lo裙...”
小柒雨眨眨大眼睛。
“大哥哥,好看是很好看了,不過這個雲有什麼用嗎?”
伸出小手一把抓散了雲氣。
丁寧撓撓腦袋。
“大致就是這...我的能力,雲手,就是製造雲的能力。”
秦川得意洋洋地搖搖手指。
“丁兄,你這能力也就能在人體藝術之路上發展發展了,接下來看我的!”
丁寧推推眼鏡,一臉凝重地看向秦川,他也想好好瞭解一下眼前的這位獵魔人有什麼能力,畢竟那三階的食屍鬼理論上是能輕鬆虐殺白獵人的。
秦川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面雕刻着鬼字的漆黑木牌往桌子上一拍,神祕兮兮地掃了衆人一眼。
“這就是本帥喫飯的傢伙,也是本帥最強的法器!”
小美好奇地抓起木牌看了看。
“驚堂木?包青天裏面的那個東西?你演戲的?這個什麼用?”
小柒雨探着小腦袋辨認着木牌背面細細麻麻的小字。
“十殿...閻羅...鬼差...”
中鋪的屎黃色揹包裏醬油探出小腦袋,貓眼微微一縮,抓緊小鈴鐺向丁寧傳音道:“丁寧!上面有十殿的氣息!十殿閻王和四九天道的蓋亞不是都失蹤了嗎?!”
丁寧不着聲色地瞥了醬油一眼,面色漸漸嚴肅。
秦川得意洋洋地笑道:“這個東西叫做斷罪,是本帥的獵魔神裝!”
小愛歪歪腦袋接過小柒雨傳過來的驚堂木。
“那這個什麼用?”
撩撩頭髮,秦川露出一個故作神祕的表情。
“你們聽說過十殿閻羅的傳說嗎?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只要我一拍這個驚堂木就能夠召喚出地府的鬼差幫我拘拿虛鬼!”
小愛吞吞口水,下意識地縮縮身體。
“你...你胡說什麼?”
“沒胡說啊,斷罪的能力就是當我斷定一個人有罪,就可以召喚地府的執行官來懲罰任何人!我這就給你們裝嗶...不,演示一下!”
秦川左右看看,將目光鎖定了丁寧。
“丁兄得罪一下,幫哥們兒撐個場子,放心,我就叫鬼差打你手板,不疼的。”
丁寧訝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
秦川一揚劍指指向丁寧。
“丁寧!你可知罪?!”
“啊?”
“本帥斷定,你犯了裝嗶大罪!判打手板一下,即刻執行!”
秦川嘿嘿一笑,抓住驚堂木往桌子上狠狠一敲。
木牌敲下的瞬間,滾滾黑氣流淌而出,一個馬臉虛影慢慢凝結,卷向丁寧的身體。
就在黑氣碰到丁寧的一瞬間,
黑氣猛地顫抖起來,就像老鼠見到貓,小雞兒見到雕,小眼神見到領導一樣迅速地從哪來鑽回哪去。
丁寧推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用心靈傳音鎖定了秦川手裏的驚堂木。
“馬面?好久不見。”
只有丁寧能聽到的心靈傳音顫抖着回答道:
“馬馬馬...馬面見過...閻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