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丸看着巨鳥面無懼色,但略帶抱歉的對入雲:“原來我們都誤會入雲了,她的目的是想讓老闆現出原形,因爲姑獲鳥最怕的就是狗。心,不要輕易接近,它的羽毛和血都有毒,聲音也有迷惑作用!”
奇人下意識抽出腰間的木刀:“爲什麼集市裏有這種東西!”
“打敗它再跟你解釋。”入雲拉着奇人往門外衝,但姑獲鳥似乎並不在意他們行動,只向着奇人的方向猛撲過來。周圍都是被它的利爪抓成四散的破碎的布簾,黑暗中,一片混亂,蘭丸的笛聲急促地響起來,希望能馴服這兇暴的怪物,但這一次,並沒有起什麼作用,聲音被姑獲鳥尖銳刺耳的叫聲衝散。
“蘭丸,沒用的,姑獲鳥是沒有聽覺的。”入雲一邊解釋一邊退到了走廊,“而且,這不是普通的次元獸……”
入雲抽出木屐拿在手裏,敏捷地躍起躲避頭部已經化爲鳥嘴的怪物的兇猛襲擊。
奇人一刀砍向那張開的翅膀。卻是一溜火星,那髒亂的翅膀居然非常堅硬。
“呼!砍出了血也會中毒,真是麻煩!不過……”入雲看了一眼奇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喊道:“奇人,你來做餌把她引開。”
又、又是我嗎?
“跟上我!我們一同出去,這裏太暗……”蘭丸收起笛子。
奇人頭一個轉身劈開移門。姑獲鳥立刻跟住他的身影,撲了過去。
集市裏原本熙熙攘攘,突然,一棟房屋的棚被衝破,灑下無數稻草和木片,尖利地怪叫響徹整個巨大的溶洞羣。
一瞬間,廣場上的人羣都亂了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四散奔逃。手拿利刃的武人,在看到這巨大的妖怪的時候,也不禁呆愣,有些膽的掉頭就逃走了。
入雲用少女的嗓音高聲喊着:“閒雜人等閃開,別擋路!”
剛纔還在看成衣店的大叔看到這一幕,連忙跑出來,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菸斗:“哦喲!入雲那丫頭一來就整出這麼大的事,這下千問和百想不想知道也不行了。”罷,他撕開自己的上衣露出堅實的肌肉衝了上去,渾然不像個商人。
奇人撲倒在地,一個翻滾,巨鳥從他頭上飛掠而過,爪子在他新穿上的鎧甲上留下了一道刮痕,受傷的劇痛再次提醒他活着的感覺。
“哎呀……我一年的工錢!”他胸口一悶,衣服的洞似乎比他胸口的洞更讓他緊張。他狼狽地爬到一堵牆後,纔剛翻過肩頭看了一眼滲出血液的傷口,頭又響起了那獨特的淒涼嘶啞的鳥叫聲。
奇人肩膀火辣辣的疼痛,毒液已經開始進入他的血液,只讓他感覺到被無數尖刺刺入血管的疼痛,熟悉的燃燒感又出現了,心臟所在的黑洞彷彿被什麼刺激一般,竟產生了跳動的錯覺,讓奇人覺得自己似乎體內被引爆了異常的火焰岩漿,順着四肢百骸開始蔓延流淌。
“啊,又來了,不會死嗎……上一次也是……這樣的……”
額頭冒出更多的汗水,奇人的手腕緊緊攥着手中不起眼的普通木刀,卻感覺似乎握着什麼神兵利器,肩膀上的血液還混着黑色的毒液,從手臂上流下去,流過手腕,流淌到了刀柄,然後順着刀刃一滴滴落下。
心裏有個聲音在不斷地迴盪着,沸騰的鮮血彷彿組成了一張嘴,一開一合:去破開那隻妖怪的肚腹,砍掉它的首級!
但他的身體卻像被千萬根繩索綁住,不聽使喚。
入雲的鎖鏈帶着巨大的木屐橫飛過去,在姑獲鳥半空飛行的時候一下纏住了它的爪子。
成衣店大叔吹起他的菸斗,散出猶如實質的煙霧,飛向妖怪,本來敏捷的翅膀一接觸到那灰色的菸草煙霧,就像被粘稠的膠水黏住似的,行動變得緩慢起來。
蘭丸一個縱身,輕鬆跳到旁邊一幢二層的房。他迅速用身邊的樹枝捆綁成一隻長矛,往姑獲鳥射去,左右迎戰的姑獲鳥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擊中了左翼。卻只是怪叫着撲騰兩下,又一次騰空,盤旋,下撲,目標正是因爲中毒而神智不清的奇人。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形從側面橫掃過來,截斷了姑獲鳥下撲向奇人的猛勢。
“菜鳥們早逃回窩吧。”
一個手握長刀,身穿華麗盔甲的青年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嘴角掛着一縷不屑的微笑,黑色長髮微微飄動,銳利的眼神中卻又不失一分調侃。但下一秒他立刻收起了微笑,厲聲警告:“我可沒空來救你們,姑獲鳥不是你們這些雜民可以對付的。”
他的刀如一輪新月劃破黑夜,快速的軌跡讓人捉摸不透。
在青年後面到來的是之前明智手下的士兵,他們顯然沒有想到集市裏會出現姑獲鳥,更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這位使刀的青年,剛要跪下行禮。那青年一個眼神掃過去,領頭的將領連忙阻止了士兵們的動作,紛紛往四周散去,幫助集市的平民疏散。
“得漂亮,不過是來搶我們的戰果罷了。”入雲瞥了黑髮青年一眼,不高興地。
“只是牽制住它,根本沒有實際的效果。”黑髮青年一針見血地破了現在的局勢。他的長刀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在姑獲鳥巨大的爪子下並未落下風。他似乎有天生的武者的無畏勇敢,在強大的妖怪面前也沒有絲毫畏懼。
奇人在塵土中滾開,躲過了翅膀的閃擊,卻被姑獲鳥嘴中噴出的黑霧擊中。
“那妖怪果然……只攻擊奇人?”蘭丸皺了下眉,但入雲的表情卻並不意外,她似乎早就料到。
“有意思。”青年的目光望向奇人。
“也許是他……血裏有獨特的味道。”蘭丸冷靜地。
他的雙臂顫抖,正在跟怪物角力,腳下已經被拖動了五六步的距離。對此,成衣店大叔倒是很驚訝,他再一次噴出菸斗裏的煙霧,菸斗在他手中轉動,不知道做了什麼動作,菸斗開始變長變大:“好子,這怪物力氣非常大,你卻能如此牽制他,這纖細的身板,到底怎麼做到的。”
蘭丸的額頭出汗,臉色有些蒼白,不想回答,畢竟只是近身戰鬥對他來講實在勉強。
入雲佔領着房高處,不停吸引怪物注意,但她似乎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動用算盤。
奇人連番中毒,皮膚上出現了紫黑的血管痕跡,他掙扎着用刀撐起身體。
“我沒事!”他咬牙,雙手持着木刀,看着再一次被衆人圍攻的姑獲鳥。
黑髮青年用長刀斬斷了姑獲鳥一邊最長的飛羽,姑獲鳥發出桀桀怪笑:“沒用的,他已經死定了!死定了!中了我的毒,必死無疑啊哈哈哈。”
入雲咬着嘴脣:“那你真是沒搞清狀況,這傢伙可是殺不死的奇葩!”話剛落音,她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奇人。
奇人踉蹌站起身,堅定地道:“沒……沒錯……怎麼會因爲這……事,就死掉……!”
手臂滾熱,心臟處的黑洞一陣鼓盪。奇人覺得自己被岩漿貫穿一般,神智竟又恢復到了平靜清明,手中木刀隱隱地閃爍出奇怪的能量。
黑髮青年率先看到了這奇異的變化,卻並不喫驚,反而覺得有趣:哎,還沒見過這樣用自己魂氣的人……真是有趣,原來剛纔吸引我的魂氣並不是姑獲鳥散發出的,而是這子……?
就在他猶豫之際,姑獲鳥突然黑炎大盛,掙脫了牽制,掃過躲避的成衣店大叔和蘭丸,還是衝着搖搖欲墜的奇人而去。
“喂喂,閃開!”入雲大喊。
已經,閃不開了,只有狹路相逢!
奇人突然覺得身體變輕了,緊走一步向前,迎面舉起了木刀……
光芒閃過。血紅迸發。
姑獲鳥的頭顱飛在了空中。奇人擺着最後的收式,眼前一片茫然。
“啊!竟然……就這麼幹掉了……”成衣店大叔的菸斗都快掉下來了。
蘭丸聲音略帶緊張,在這時候響起:“奇人,你快退後!它會再生!”
奇人提着手中沾滿了鮮血的長刀,不敢相信自己做到的……居然一刀就砍下了怪物的頭顱,我真是太神勇啦!手臂還在發燙,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蘭丸的警告。直到姑獲鳥抽搐的翅膀再一次鼓動。
奇人抬頭:“唉?!”
姑獲鳥那血如泉湧的頭頸截面,居然長出了一個漆黑的人面。
“抓住你了!”妖鳥怪叫着伸出爪子,抓住了奇人的肩膀。剎那,血肉之軀上就多了幾個血洞。
“混蛋,放開我的跟班,他可是很值錢的!”入雲大喊一聲,將手中的扇子丟了過去,但打在姑獲鳥身上卻毫無反應,她被一發火炎逼回了地面。
姑獲鳥越飛越高,奇人在爪子中間掙扎。姑獲鳥掉轉頭,向溶洞深處飛了過去。
“嘖!”黑髮青年嘆了口氣,追了過去。
他縱身躍起,倏地揮舞長刀,一條光刃如箭矢一般向半空中的姑獲鳥飛去,她在尖厲的慘叫聲中被縱向劈成兩半。
隨着巨鳥的墜落,奇人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黑髮青年加快腳步,走到姑獲鳥身邊,卻發現沒了奇人的蹤影。
“倒黴的子。”他感嘆一聲,感覺到他的魂氣逐漸消失,“本想把這隻次元獸讓給你的。”
黑髮青年舉起巨大的姑獲鳥,她的身體仍在本能地掙扎着,好一會兒才恢復平靜。稍縱即逝的光芒從他的長刀上褪去,他拖着巨鳥的屍體踱步離開,心裏卻還想着另外一個問題,他的兵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又給我捅什麼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