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黎之清的表情太過茫然,那人也有點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了,伸手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兩下,看一眼黎之清,又看一眼手機,最後把視線固定在黎之清身上,語氣重新堅定起來:“別裝了哥們,這頭髮,還有這衣服,肯定就是你!”
黎之清:“……”
不,他沒有裝,他就是……就是有點懵逼,他什麼時候有了個“京都牛批哥”的稱號?
對面男人的幾句話成功把站臺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儘管都沒問,可眼神裏分明都透着不解。
男人舉着手機熱心解釋:“你們刷刷微博,就熱搜排行榜第八那個,哎喲現在不是第八都到到第五了!”
不等旁邊的人去看微博,對方就把點開熱搜後最先出來的視頻戳開,推銷似的把手機遞給其他人觀看。
黎之清忙把錦旗塞到胳膊底下夾着,也把手機從口袋裏掏了出來。
他手機裏沒安裝微博app,只能通過瀏覽器的網頁來看,那邊驚歎着把視頻看完的時候他才把熱搜榜點開,只見排名第五的文字是:京都牛批哥,京都特技哥。
黎之清;“……”
不,這一定不是他。
“還真是他啊。”又一個人看向黎之清,打破他的僥倖,“兄弟你厲害啊,怪不得叫你特技哥,你這不就跟搞特技似的。”
黎之清謙虛地乾笑:“意外意外……都是意外。”
“你是不是學過武術啊?你是警校的嗎?”最初的男人問他,“不對警校應該不能留你這麼長頭髮吧?”
“不對他不是警校的!你們看視頻下面的評論,”站位靠後的姑娘代他回答,“他是演員啊,跟陳藝沛有合作的,上午《男朋友們》直播的時候露臉過,有人把截圖貼上來了!”
黎之清補充:“……其實我現在還不算是演員。”
“只是現在不算是唄,你都去演戲了,以後肯定想往這方面發展吧。”對方看着他,“你長這麼好看,還這麼爺們,我覺得你只要出道了肯定很多人都喜歡你。”
“哎你手裏這個是不是錦旗啊?”沒等黎之清說話,又有人接着道,“是警察頒發給你的嗎?能不能展開看一下?”
黎之清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被四五個人滿眼期待地盯着,拒絕的話倒說不出口了,只好把錦旗從胳膊底下抽出來。
他刻意把手上動作放慢,試圖讓羞恥來得別那麼迅速,結果最先認出他的熱心大兄弟再次熱心地上手把錦旗接過去,抖腕一展。
鮮紅的絨布旗面,上書兩列金色大字:英勇無畏,社會榜樣。
這下羞恥來得是不迅速了,簡直迅猛。
“好!好一個社會榜樣!”那人讚道。
這面大旗一展,不在站臺候車的路人也不禁好奇地把目光投過來。
黎之清坐在幾人中間,心裏有點苦,但是他說不出來。
“說真的兄弟,我其實一直不大喜歡電視上走偶像路線的小男明星,穿着打扮都太嫩了,但是你以後要是演戲了,我肯定支持你。”男人把錦旗還給他,衝他豎了個拇指,“你這又救人又擒匪的,簡直是京都純爺們,就算穿裙子你也是純爺們,好好幹!”
錦旗一回手裏,黎之清忙把它捲了起來:“……謝謝。”
他應該不會穿裙子。
黎之清一看男人張嘴就心裏哆嗦,沒在站臺繼續等下去,起身去攔了輛出租車,鑽進去前那熱心哥們還跟他揮手再見。
黎之清屁股剛捱到後座上,門還沒關死,司機師傅就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接着很驚訝地“哎”了一聲:“小夥子你是不是那個手撕劫匪的‘牛批哥’啊?”
黎之清哭笑不得:“師傅您在哪兒看到我手撕劫匪了?”
“中午跟同事喫飯的時候聽他們說的,在青年路那邊對吧,都傳開啦。”師傅邊開車邊給他嘮嗑,“小夥子你不簡單啊,有勇氣有身手,社會就需要你這樣的小英雄。”
黎之清欲言又止,嘴角動了動沒說出點什麼,最後一巴掌呼到自己額頭上,笑了。
趁着司機師傅開車的時間,黎之清低頭下載安裝了微博軟件,沒顧得上註冊賬號就又去翻找熱搜榜,一點開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爬到了第四名。
熱愛正義的網友們真是戰鬥力非凡。
黎之清點開自己的熱搜,出來的微博大多是之前路人拍攝的小視頻,間或夾着幾張直播時的截圖,博主們的配字一個比一個讓人羞恥。
什麼“美貌與實力並存的京都牛批哥”,什麼“快看!這才正宗的京都純爺們!”,什麼“京都特效哥現身街頭勇擒劫匪,上演超豪華的現實動作大戲”,等等等。
黎之清自己都沒眼去看。
再翻底下評論,有誇顏也有誇身手的,還有人把他之前在劇組被偷拍的照片貼了上去,連帶着《世說妖語》都出現幾次,好些人聲稱要預約當他的小迷妹小迷弟,計劃把他的微博賬號給扒出來。
沒有賬號的黎之清沒看到最後就把微博退出去,抱着錦旗靠在座位上,心裏頭百感交集萬端感慨。
還沒拿出什麼正經作品就能不靠花錢衝上熱搜,順帶還收穫一小批的潛在粉絲,他也是有點佩服自己。
司機師傅把他送到書店巷口時硬是沒肯收他的打車錢,說是要獎勵他身上有勇有義的優秀品質。
黎之清下了車正站在巷口平復心情,後背一下被人糊了一巴掌,他回過頭,唐順時扶着腰使勁喘口氣:“小祖宗你可捨得回來了。”
“你不在店裏在這兒幹嘛?”黎之清不解。
“我這不是在等你回來嗎?”唐順時把手搭在他肩上一攬,又往黎之清背上一推,催促他往店裏走,“我還沒做好面對老龍神的準備,你不回來我心裏也沒底。”
“你還有沒底的時候?”黎之清邊走邊戲謔他。
“你知道不能給龍祖宗瞎取名的時候不也很沒底嗎?”
黎之清聽他這麼一說心裏縮了一下,衝後面擺擺手:“反正他沒生氣,我現在有的是底。”
他本來以爲尤川還是會坐在櫃檯後面看看新聞,結果剛轉個彎想要進店,左腳還沒踏到店前的臺階上,迎面就是一堵名叫尤川的人型高牆,把黎之清嚇得往後仰了一下。
尤川立即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把人定住,沒讓黎之清倒退下去。
他嘴角略微抿着,弧度有點上挑,低垂的眼睛裏漾着抹亮,目光大大咧咧地投到黎之清臉上,根本沒把注意力分散出去一點。
黎之清抬頭跟他對視,仔仔細細地把對方神情打量一通,心裏慢慢鬆出一口氣。
這樣的眼神,怎麼也不該是生氣的樣子啊。
他站穩了腳,拍拍尤川的手背:“我不會倒的,把我放開吧。”
尤川沒說話,收回手也側開身,往後退開兩步讓他進來。
黎之清走到他面前,拇指虛指了下門口像是目瞪口呆的唐順時,介紹說:“這位就是書店的老闆,唐順時,我前幾天跟你提過他,還記得嗎?”
“我知道。”尤川還是看着他。
“你知道?”黎之清眨了下眼睛,“你爲什麼會知道?你們又沒見過。”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這裏有他的味道。”尤川回答的語速雖然稍慢,不過說起話啦已經沒什麼毛病了,進步可謂卓然,“你身上也有。”
“哇,到底是神仙。”黎之清感慨着,扭頭衝唐順時使個眼色,示意他過來打個招呼。
唐順時沒目瞪口呆,但他的確是愣了,他怎麼沒也想到蠻荒時候震天撼地的老龍神會是這麼個隨和姿態,跟古籍裏記載的完全不同,但他也能看出來對方的態度單單只是針對黎之清一個人而已,自己要是跟着造次就屬於作死了。
唐順時嚥了下口水,進來後衝尤川略彎下身,拱手恭敬地道了聲“老神仙”。
尤川這纔看向他,糾正道:“尤川。”
黎之清抬頭看了尤川一眼,一下笑了。
神仙就是神仙,從來不說什麼假話空話,說是喜歡那就是喜歡。
唐順時心裏唸了聲“臥槽”,醞釀了半天,到底是把“尤川”這個名字從喉嚨裏艱難擠出來,說完還默默補了好幾遍的“罪過”。
確定尤川沒把自己給他取名的事情當是冒犯後,黎之清腦子裏的弦徹底鬆了下來,他就像唐順時還沒回來的時候一樣,邊往裏走邊跟尤川得瑟:“我跟你說啊,我今天在外面做了件大事,分分鐘在京都出了名。”
尤川跟在他身後,專注地盯着他的後腦勺,問道:“什麼事?”
“懲惡揚善,手撕劫匪。”黎之清怕他不理解,又接着給他解釋了一遍。
尤川認真聽完,點了點頭:“明白。”
兩人恰好走到櫃檯,黎之清掃了眼電腦,笑起來:“……你還在看新聞聯播啊?”
“不全是,也有別的。”尤川回答。
黎之清看向他:“別的是指什麼?”
尤川回答得一本正經:“痛痛痛,貼貼貼,萬痛筋骨貼,早貼早輕鬆。”
他聲調平緩,毫無起伏,完全沒有廣告裏那種的熱烈情緒。
唐順時剛到旁邊喝了口水,聞言差點把水噴出來,捂着嘴在那邊使勁咳嗽。
這話的內容是不可怕,可一從活了這麼大歲數還這麼了不得的老龍神嘴裏說出來,那就有點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黎之清沒他那麼隱忍,直接張嘴笑出了聲:“我覺得你現在說話挺好的,不用再看這些了。”
“裏面的人是這麼說的。”尤川根本不知道黎之清爲什麼要笑,小小地替自己辯解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這也不像是你能自己編出來的話。”他越認真黎之清就越想笑,“我先上樓放下東西,你如果想看就接着看吧。”
說完他看了眼唐順時,唐順時嗆得還在咳嗽,對他使勁擺擺手,又指指門外,表示他待會兒得再出去一趟。
黎之清點點頭,夾着錦旗上了樓,剛推開門就看宋俊麟歪在沙發,對方一見他就笑:“喲,大清純爺們回來啊?”
這明顯就是看過微博熱搜的樣子了。
“以後麻煩你不要再叫我大清,”黎之清用錦旗杆點點他,玩笑道,“更不要叫我黎之清。”
宋俊麟配合地問他:“那你說我要叫你什麼?”
黎之清眼睛眨也不眨:“叫我牛批。”
宋俊麟立馬倒進沙發,哈哈笑起來。
黎之清也跟着笑兩聲,正要把鑰匙拔下來邁進門裏,耳邊突然響起尤川的聲音:“爲什麼要叫你牛批?”
黎之清抖了一下,一回頭,尤川小白楊似的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跟了上來,一雙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黎之清深吸一口氣,讓被嚇到的小心臟歸歸原位,回答他:“因爲我特別厲害。”
尤川聞言勾了下脣角:“嗯,很厲害。”
黎之清還沒得意地把小下巴揚起來,就聽尤川又問:“以後我也要叫你牛批嗎?”
黎之清一梗:“……這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