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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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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瞬間有些空白,我盯着眼前的男人,耳邊恍惚傳來誰家空調機的風扇運轉聲,誰家放着粵劇的咿咿呀呀聲,腰腹小腿等等舊患,莫名其妙開始痠痛,胸口如壓了巨石,艱於呼吸。

怎麼辦?夏兆柏找上門來了。如此睚眥必報的男人,我用黃銅相框砸了他三兩下,又拿高爾夫球杆抽了三下,還將他綁於牀柱,拿手機拍了他的□□,上一世,他能爲一杯檸檬水,摧垮林氏八十年基業,害林世東生無可戀,葬身車輪底下,這一世,我所做的,比之那杯檸檬水,不知冒犯了多少倍,他想怎麼報復?害我,還是害簡師奶?

我悚然一驚,立即看向簡師奶,只見她容光煥發,捲髮梳得齊整體面,穿着禮拜日我們上茶樓飲茶才穿的黑底印花套裙,領口上還彆着珍珠胸針。街市裏拼搏搶生意的女人,精緻打扮只是一種奢侈,生活早將她的本來面目磨去,遺下衆多壓迫的痕跡。我見慣的,多是她兇悍潑辣,利索操勞的一面,卻忘了,原來母親也是一個女人,而且曾經,是個漂亮的女人。不然,簡逸哪來一張剔透乾淨的臉?只是這個漂亮女人,生性耿直,做人極傻,不懂得在青春未曾逝去之時,用美貌換取生活的保障,反而將女人愛美的天性生生掐斷,守寡守了十幾二十年,獨自一人拉扯孩子長大。也就是在此刻燈下,橙色光線將她的臉龐勾勒得極爲柔和,我忽然看到她年輕時驚鴻一瞥的美。只是那美被隱藏在生活的層層盤剝之下,所剩無幾,唯有在客人上門,爲不至於失禮,方顯現出來。

我心中如遭重錘,這個女人已經喫了數不盡的苦,若再因爲我一時的愚蠢,而再經受別的磨難,我良心何安?

一瞬間,我真恨不得抽自己幾耳光,爲什麼要糾結林世東的過往,再招惹了夏兆柏?林世東算個屁,死就死了,爲什麼還要讓這一世的親人,因爲他,而蒙受可能的危難?

我渾身戰慄起來,盯着夏兆柏,端着菜盤的手越握越緊,心忖:不管你要怎樣,都不要傷害她,不然,我真的會跟你拼命。

我一世懦弱,卻再不是當日那個愚蠢笨拙的東官,我早已死不足惜,我真的,可以爲了媽媽,跟你拼命。

他看着我,目光深沉,臉上波瀾不興,隨即微微一笑,彷彿看着鬧彆扭的孩子一般,搖搖頭,一步踏上,在我來不及察覺之時,已經隔着菜盤,在底下握住我的手,溫言說:“小心點,菜都要撒了。”

我心中大駭,正要抽手,卻覺他微微用力,握了我的手一下,彷彿傳遞什麼只有彼此方懂的訊息,隨即手指一抬,輕輕鬆鬆自我手上將那盤菜接了過去,微笑說:“好香,簡太,你兒子的手藝看起來不錯。”

“家常便飯而已,就怕入不了你的眼,夏生(夏先生)不用客氣,快坐快坐,你肯賞臉來,我們不知多高興。”簡師奶笑呵呵地引夏兆柏坐下,又招呼我:“仔仔,你也快來喫飯。”

“還有湯沒煲好。”我看了夏兆柏一眼,淡淡地說:“你們啓筷先,不用等我。”

夏兆柏微笑着說:“哪有不等主人的道理。”

“仔仔還小,不用等他,我們先喫吧。來,試下他的手藝,”簡師奶指着桌上我弄的西芹百合炒雞柳,椒鹽豆腐鮮魷說:“這個是我們逸仔的拿手菜了,我做的都沒他做的好,而且他身體不好,不能多喫椒鹽這些東西,夏先生試試。”

夏兆柏看了我一眼,夾了一筷子試了下,眼睛微眯,慢慢笑了起來,倒好像想起什麼美好的事情一樣,整張臉洋溢一種堪稱溫柔的表情,輕聲說:“確實好喫。”

我心裏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廚房,心想若知道來喫飯的是你,我絕不會費這個心思。我揭開湯罐,裏面是南北杏無花果煲白肺,正值雨季,我數處骨頭隱隱作痛,又會幹咳,這是簡師奶常常爲我煲的一味湯。我加了調料,試了味道,老火煲足兩個鍾,再加了母親的期待和愛意,這湯的味道,層層疊疊,匯就直達心肺的溫暖。我轉身拿碗,卻嚇了一跳,只見夏兆柏倚在門框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哐當一下扔下湯勺,壓低聲音說:“夏先生,我們談談。”

“簡逸,不用這麼草木皆兵。”夏兆柏微笑着說:“我只是單純上來喫餐飯,我很久,沒有喫過家裏廚房做出來的東西了。”

“那是你的事!”我猛然轉身,低聲說:“你到底想怎樣?你別忘了,我手上有你的……”

夏兆柏彷彿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呵呵低笑起來,笑完了,才抬頭看我,眼中有狠厲之色,放慢語速,輕聲說:“信不信,你那些相片還沒拿出來,我就能,讓你拿不出來?”

我心下一驚,他狀若無意地朝廚房外笑了笑,說:“簡太太,我想先飲湯,你要不要?”

“好啊,讓逸仔給你舀,我不用了。”簡師奶中氣十足地回答:“仔仔啊,你趕緊弄完出來喫飯,不要等菜冷了。”

我腳下一軟,簡師奶就是我最大的軟肋,夏兆柏,上輩子拿整個林氏都玩不過你,這輩子,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怎麼跟你鬥?拿什麼跟你鬥?

他上前一步,一把扶住我,將我禁錮臂膀之間,嘴脣貼着我的耳括,彷彿廝磨親吻,小聲說:“別怕我,小逸,你乖乖的,我不會怎麼樣,好嗎?”

我閉上眼,一種無力感充滿全身,耳邊聽得他喟嘆一聲,環抱着我,熟練拿起碗和勺子舀湯,隨後又輕輕地吻了我的耳垂一下,低聲說:“味道不錯,看來,我真是撿到了。”

我渾身戰慄,抬起頭,哆嗦着問:“撿到什麼?你什麼意思?”

他看着我,目光復雜深邃,似乎有無窮困惑掙扎,最終,慢慢平復爲一種溫和,微笑着說:“以後再說吧,現在,我們先出去喫飯,放心,我今日,什麼也不做。”

他說完,隨即轉身離去,我猶如夢遊一般,愣愣跟了出去。飯桌上雖然盡數是我精心烹飪的東西,可我卻全無食慾,一餐飯喫得食不下嚥。耳邊聽得夏兆柏與簡師奶倒是談笑風生,彷彿認識許久的街坊鄰里一般。我細細旁觀,深覺夏兆柏再不是當年那個初初來港,什麼也不懂,言談中露着靦腆的大陸移民。他早已揮灑自如,胸有成竹,對上至政要商界巨擘,下至三教九流,只要願意,皆有一套對應法子。這種自底層一路過關斬將,殺出血路攀爬而上的人最爲可怕,他喫過苦受過罪,知道人性醜陋的地方,清楚社會結構中明面下的暗箱操作,不講求規則,可又明白怎麼操縱規則。他又手段狠厲,耐性極佳,若盯上什麼,便如叢林獵殺動物一般,潛伏等待,一擊斃命。當初,他對林氏是如此,如今,只怕他要對我們也是如此?我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是坐立難安,正在此時,卻聽得簡師奶笑嘻嘻地跟我說了句什麼話,我茫然無措,問:“媽咪,你說什麼?”

簡師奶白了我一眼,說:“我說,夏先生說,我對這一片這麼熟,又是開檔口賣菜,他請我去新超市管蔬果進貨這一塊,你說好不好?”

我狠狠盯住夏兆柏,說:“夏先生投資做超市?小心轉行血本無歸。”

夏兆柏微微一笑,說:“沒關係,這本來就是公益性質,我不指望掙錢,話說回來了,錢銀這些東西,哪裏掙得完?也要考慮回饋社會的。”

“真這麼好心,你怎麼不去支援西部開發,怎麼不去內地建希望小學,地震倒塌那麼多校舍,你怎麼不去捐款?”我實在忍不住,咄咄逼人問他。

“仔仔,不可以沒禮貌!”簡師奶訓斥了我一聲,回頭對夏兆柏賠禮說:“對不起啊夏先生,你知道,後生仔,這個年紀總是不聽話……”

她語氣中的隱忍讓我心痛,是啊,我現在不過一文不名的窮孩子,街市拆除,母親頃刻間就沒了工作,家裏困頓雪上加霜,她想要這份工,不得不求着夏兆柏。我頹然垂頭,卻聽夏兆柏溫言勸解說:“沒關係,逸仔有自己想法,這很好,現在的小孩,就怕人雲亦雲,最後不知所雲。逸仔,”他彷彿跟我認識很久似的徐徐說:“你剛剛說的那些,夏氏都有份投資捐助。而且,我遲點會選間大學,成立獎學金,資助他們的大學生。簡太太,大家都知道,我夏兆柏出身貧苦,奮鬥了很多年纔有今時今日的一切,很多實情,我比別人清楚。”

“夏先生,英雄不問出處,不是跟你聊得來,我也不會請你來我家喫飯啦。”簡師奶笑呵呵地說:“老實說,我剛剛一直很擔心,你會不會懷疑我們是爲了巴結你藉機搏上位,還好你沒這麼想。”

夏兆柏淡淡地笑了,看着我說:“簡太太多慮,我公私分得很清,不可能因爲喫你一餐飯,就給你好處,同樣,也不可能因爲逸仔一句話而怪你們。”

“那就好,那就好。”

他們又繼續寒暄,我聽不下去,放下碗筷說:“媽咪,我喫飽了,夏先生,你慢用。”

“怎麼喫這一點點就飽了?”簡師奶看着我:“胃口不好?”

我怎好說看着夏兆柏喫不下飯,匆忙間隨口應說:“天要下雨,我骨痛。”

簡師奶立即放下筷子,擔憂地說:“藥酒在壁櫃裏,阿媽給你拿來擦擦先。”

“怎麼年紀小小,還會骨痛?”夏兆柏看着我,緩緩地問。

“夏先生,你不知道,仔仔出過車禍的,唉,都是我這個作媽的沒用,讓孩子受了那麼多苦……”簡師奶一面講,一面快手快腳,進房間壁櫃裏拿了藥酒,說:“去房裏自己搽,好不好?”

“哦。”我接過去,又朝夏兆柏冷淡點了點頭,回自己房間,順手關了門。其實,我關節骨痛,並非不能忍耐,只是看着夏兆柏,實在心情起伏甚大。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細雨,雨點打落玻璃窗上,拖下一道道無望的水痕,我心煩意亂地看了一會,又察覺客廳不知何時,說話動靜又小了下去。我瞭解夏兆柏,他此刻正扮演一個有良心又親民的富商形象,當不會對簡師奶如何,怕的是他以後處處以此掣肘於我,我又該怎麼辦?難道真的將他的□□放上網路,公諸於世?夏兆柏那種人,被威脅已是極限,若真的惹怒他,那樣才無異於自尋死路。

我長嘆一聲,遇上此人,我從來便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進退維谷,無法可想。我倒在牀上,又覺頭昏目眩,夏兆柏真是他媽的剋星,見到他,林世東的靈魂會恐懼,簡逸的身體也會恐懼。我閉上眼,忽聽門上輕輕被扣幾下,夏兆柏的聲音傳來:“逸仔,你怎樣?好點沒?簡太太說你明年考大學,我想進來聽聽你的意向,看到時候能幫什麼。”

“不用不用!”我吼出聲,順手抓了一物朝門摔去。卻在此時,門恰好打開,夏兆柏眼見一物飛來,迅速一側,那東西哐噹一聲跌落在地,摔個粉碎,我猛然驚醒,那是我日常喝水一隻瓷杯,怎麼能拿來砸人?尤其是,砸的是夏兆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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