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先挖眼睛還是先割舌頭?”
柳千匯低着頭道:“你說了算。”
許宗揚撇着頭想了想:“還是算了,太血腥,萬一帶着滿身煞氣回去,嚇着我未來的女兒,可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苦惱啊,喂,丁老魔,你想怎麼個死法?”
丁卯咬了咬牙,暗暗運氣想要脫困,許宗揚豎起食指在他面前來回晃動了幾下:“別掙扎了,就算你跟柳千匯同源,這裏畢竟是他的主場,難道沒聽說過客隨主便嗎?”轉頭看着柳千匯道:“交給你來處置了!”
柳千匯依舊是那句話:“你說了算。”
許宗揚只覺得奇怪,不由自主的多看了柳千匯幾眼,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柳千匯的身體正在逐漸變淡,用不了多久,便會消散掉。
只露個頭在地面上的丁卯冷笑着說道:“即便是他的主場又如何,我主他輔,以輔克主,輔體必然跟着受損。只要我的意識一消散,柳千匯便會跟着堙滅。這具軀殼,成了名副其實的皮囊一具。聽說你們頂神兒講得個三不謀四不頂,你猜猜,這麼做到底會違反那些條條框框?”
許宗揚怔了一怔,忽然笑道:“狗屁的三不謀四不頂,倘若真有天譴下來,那還用等到現在,爺爺我早就被天打雷劈了。”
丁卯嗤的笑一聲道:“如果說是打擦邊球,上頭確實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今時不同以往,以元神之體私自干擾他人行爲致使凡人殞命,別說是有三不謀的條例約束,就算是沒了這些條條框框,一樣被天道所不容。”
見他說的頭頭是道,許宗揚不免有些憂慮,只可惜鍾離權並不在此,否則一定要找他問一問。想必這些話從仙家口中聽來,無論真也好假也罷,至少能心安理得。
許宗揚一瞬間念頭百轉,眼珠子轉動了一下,微微笑道:“丁老魔你是在五十步笑百步,你跟爺爺我現在的處境一樣,真要有天譴下來,你一樣不能倖免。”
丁卯哈哈大笑一聲:“老夫不過是一點意識殘留,就算遭了天譴被滅,九牛一毛不足掛齒,可你不一樣,你的元神全都在這裏,一旦天譴下來,只能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說話間,柳千匯的身體又變淡了幾分,幾近透明。
同時丁卯的臉上也開始出現了斑駁光影,想來正在隨着柳千匯的消失正在逐漸消亡。
許宗揚登時沒了主意,蹲在丁卯的腦袋旁邊,垂着腦袋抓耳撓腮好一陣,突然抬頭,直勾勾的看着丁卯道:“如果捨己爲人呢?是不是就可以既能救下柳千匯,還能順便再把你這個禍
害除掉?”
丁卯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被許宗揚瞧在眼裏,心裏已經有了計較,對着虛空之處道一聲:“老臭蟲,對不住了啊,實在是迫不得已,只有將您老的法力借給柳千匯,您老這一絲分身只怕又得到此爲止了。”
當年鍾離權爲保許宗揚,一身法力散盡,替許宗揚逆天改命。時隔十八載,依然要遭受同樣的命運,未能倖免,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想來,以鍾離權的氣度,應該不會去計較這件於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罷。
這般想着,許宗揚重新站起來,看着幾乎要變得微不可見的柳千匯,定了定神,沉聲道:“只希望不會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嘴裏輕聲嘀咕了一句,萬道流光從他的眼眸中噴吐而出,將柳千匯徹底籠罩在內。無數流光沿着柳千匯的奇經八脈不斷遊離,塑造骨骼肌肉,片刻之後,柳千匯的身體再次變得凝實起來。做完這些後許宗揚並不打算收手,冥想一陣,先前被他使詐奪回的氣運再次從許宗揚的囟門飄出,化作一道細長的青色線條,如同泥鰍,異常迅捷的鑽了進去。
柳千匯如夢初醒,一臉茫然的看着許宗揚。
丁卯表情陰晴不定,不知道想起什麼,突然笑道:“好一個捨己爲人,老夫倒要看看,沒了仙家的護體與丁家氣運的協助,你要如何從老夫的這具肉體凡胎中離開。”
做完這一切後,許宗揚精疲力盡的癱坐在地上,低頭看着微微泛紅的地面,彷彿在自言自語:“都說了捨己爲人,自然也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倒是你,丁老魔,我實在想不明白,成仙之路千萬條,非得一路走到黑嗎?你無端端的惹來這些因果,就不怕飛昇之日遭天雷轟炸,百年苦修化爲灰燼?”
丁卯的身體已經快要與地面融爲一體,說話聲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須知開弓沒有回頭箭。哼!蔣家小子,你給老夫記着,用不了多久,老夫將殺到晉陽,到那個時候,我要你眼睜睜的看着你所擁有的一切化爲灰燼,生不如死!”
死、死、死……
聲音遠遠的迴盪着,經鍾離權的法力加持,柳千匯的身形趨於穩定,神識再次歸位,嘆息道:“本以爲能與丁老魔有一戰之力,結果在他面前螻蟻不如,反而把你也連累了。”
許宗揚無謂一笑道:“既然你自認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難自然要傾力相助。”
柳千匯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會保護你的安全,就算是這具軀體給你也無所謂,救命之恩等同於父母再生……”
許宗揚連忙打斷他的話,連連擺
手道:“這可不行,如果我用了你的身體,我那麼漂亮的媳婦,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你小子。”
“呃……”柳千匯愣了愣,哈哈大笑幾聲:“你他媽的死到臨頭了,腦子裏竟然還在想着這些風花雪月,這樣也好,很對我的脾胃,我喜歡。不過,如今你把法力氣運全都給了我,自己斷了自己的後路,你準備怎樣出去?”
許宗揚席地而坐,像是老家準備上炕嘮嗑的老太太,扳着腳丫子,身體左搖右擺,道:“等!都說禍害遺千年,我這個搗蛋的祖宗,又怎麼可能輕而易舉的就嗝屁了。”
柳千匯也學了他的樣子,盤腿坐下,左手虛空一抓,手裏已經多了一瓶老白汾,右手指着地面畫了幾個圈,幾樣小菜憑空出現,葷素皆有。柳千匯取出兩個白瓷杯,分別斟滿,笑道:“既然是在意識空間裏,所想便是所見,所見便能所得,乾脆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喝上一頓得了。”
許宗揚的鼻腔內隱隱充斥着一股濃濃的酒香,砸吧砸吧嘴,酒蟲早被勾上來,接過瓷杯一乾二淨。還別說,儘管只是憑空想象出的美酒陳釀,喝起來和真正的白酒沒有任何區別。不由得也懷疑起來,柳千匯如果不是經常喝酒,想必也不可能識得箇中滋味,多生了幾分親近感。
兩人連幹三杯,便是連醉意都與現實世界一般無二,柳千匯邊斟酒邊擠眉弄眼道:“要不要再變幻出幾個美嬌娘來助興?”
許宗揚打了個酒嗝道:“等下豈不是我的花樣都被你學去了?不成,實在太齷齪……”
柳千匯低着頭嗤嗤嗤的笑了幾聲,整個空間一陣晃動,柳千匯倏然消失,再次出現後,苦笑道:“沒想到在這裏看似過了不久,外面竟然已經天黑了。現在咱們兩個正被抬上擔架,如果我沒猜錯,等下就該送往太平間了。”
許宗揚猶記得鍾離權的話:“在意識空間裏,時間是不存在的……遭了,唐歆一定以爲我死了。老柳,剛剛有沒有見到唐歆?”
柳千匯再次消失,隔了好一陣纔去而復返:“唐歆也在,看情況……”
許宗揚急促問道:“怎麼了?”
柳千匯表情晦暗:“好像是昏過去了!”
許宗揚騰地站起身道:“你快回去,告訴唐歆我還活着……不行,我得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裏。”
先前還冰冷僵直的身體騰地從擔架上做起身體,正準備抬擔架上車的兩名醫務人員頓時被嚇了一跳,險些脫手。心道明明之前經過檢測後生機全無,怎麼突然間又活過來了?
難不成是……詐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