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啊,可是我不敢相信是他的聲音,此時此刻他應該在去徐州的途中,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我緩緩睜開眼睛,那中年侍衛頸喉處一支箭精準地直穿而過,瞬間沒有了氣息,一動不動的倒在泥水中,濺起一層泥水。
我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慢慢轉過頭,梁帝從馬背上跳躍而下,奔跑到我身邊摻扶起我們,道:“蓉伊,我來了,快上馬車。”
我和安雅還沒有從剛剛的那一幕中驚醒,又被眼前的人給震懾住,驚魂未定的我們一一被抱上馬車,梁帝親自駕着馬車,揚鞭而去,與他隨同的百號士兵尾隨其後。
我才緩過神,坐在車內想着剛纔的那個圈套,不曉得現在的柔福是否安全,連忙對冒雨駕車的梁帝道:“梁帝,快,去救柔福。”
梁帝雙目注視前方,回:“不行,我們不能回去,鄭州城內已經都是宋兵了,我要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腦海一片混亂,一想到柔福一人的無助,想到凌少拼死死守陣地,我的心在顫抖,我大呼道:“不行,快掉頭,否則我跳車了。”
梁帝見我執意要回去求柔福,不敢再往前,只得調換方向,回鄭州府,梁帝命一百多號士兵直入鄭州府營救柔福帝姬。隨着離鄭州府越來越近,兩國士兵的打鬥聲不絕於耳,透過車窗,我正在辨別哪一方士兵更得勢一些,目睹眼前的戰事兩軍似乎旗鼓相當。我不爲倒吸一口冷氣,若是宋軍知曉我們大金的兵力情況,若是知道我們只有4萬士兵留守,我們的軍隊是很被動的。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先要求出柔福要緊。
纔到柔福居住的寢殿,我方要下車,凌少出現在我們的面前,看見梁帝駕着馬車,便一臉驚訝,隨後立即跪拜道:“臣拜見皇上,皇上您怎麼在這裏,這裏太危險了,快點離開這裏吧。”
此刻我已經跳下馬車,也不等梁帝開口,我搶先問:“柔福呢?”
“回蓉貴妃,柔福帝姬已經向北轉移了,”凌少回答完我的話,轉向梁帝稟報道:“回稟皇上,目前預測宋軍3萬人左右,我軍完全能控制局面,還請皇上立即轉移此地。”
梁帝跳下馬車,把馬鞭交給凌少手中,命令道:“凌將軍聽令,朕現在把蓉伊交給你,命令你立即帶着蓉伊與柔福帝姬匯合,然後帶着她們轉移到徐州地界。朕掩護你們離開。”
梁帝的命令一出口,我以爲自己聽錯了,狂風暴雨中聽到他這樣說,我以爲自己聽錯了,梁帝讓凌少帶我走,而且梁帝剛剛並沒有喊我貴妃,他喊我的是蓉伊,我心中猶然的感激梁帝的命令,凌少也是一臉的默然,想服從梁帝的命令,可又顯現出一絲畏懼。
我倆靜靜地呆呆地站着不動,梁帝威嚴的下命令道:“凌將軍,你要抗旨嗎?快走。”
凌少聲音顫抖道:“臣,遵旨。”
“朕,把蓉伊還給你,凌將軍你可懂朕的意思,”梁帝的聲音也顫抖道:“趁朕還沒有後悔,你們趕緊逃吧。”
凌少不在猶豫,迅速跳上馬車,而我也早已經被梁帝抱上馬車,我整個人怔怔地看着梁帝滄桑的臉孔和柔情的相送目光,那一刻,他放下帝王的威嚴成全我想要的感情,他的大度,他的寬容促動到了我,使我滋生愧疚。車簾才垂下,馬車已經狂奔起來,聽到車外梁帝下令道:“侍衛們聽令,你們護送凌將軍向東。”
我們現在所處的形勢很危險,北面蜂擁而上的宋軍正在與守城的金兵交戰,有部分虎狼宋兵衝破突圍,直入鄭州城,我們處於半包圍的狀態,但是我們還有梁帝安排的100位侍衛護送,只要向東衝刺成功,只要我們突破東面宋軍的圍攻,我們就能和東面的金軍匯合,量他3萬宋兵也不該尾隨追擊的。
此刻馬車上是凌少在駕馭,我心裏有一種信任的安全感,我相信他能帶我與柔福匯合,我相信他能帶着我們脫離這危險地帶,我相信只要我們這次脫離險境,我和凌少能重新在一起,只要一想着能和凌少在一起,我心裏甜甜的、暖暖的,我久違的一笑對安雅道:“安雅,只要我們這次化險爲夷,我要好好謝謝梁帝。”
安雅抓住我的手,興奮的流着淚道:“小姐,只要你幸福,奴婢替你高興。”
此時馬車前方宋兵攔截了我們的路,馬車頓時停住,由於慣性作用差點將我們從馬車內甩出來。我和安雅牢牢抓住把守,才倖免被甩出來。
只聽見宋兵大聲道:“哼,凌將軍,我們好久不見啊。你帶着的人可是大宋皇帝的女人,快將她交給我們。”
我從車窗向外看去,我的天幾,那宋人乎也有100人規模。我心裏開始恐慌了。
凌少:“鄭將軍,我們大金有10萬士兵在此,識相的快讓路。”
鄭將軍:“糊弄誰,我們不是被嚇大的。”
說罷那些人抽出大刀向我們殺氣騰騰的砍來,200號士兵進入混戰,頓時間,這裏形成了一個小戰場,嘶吼聲、砍殺聲、刀槍聲,狂風聲,雷雨聲,讓場面爆發性的慘絕人寰,褐色的土壤早已經凝積成片的雨水,地面頓時血流成河。
我和安雅躲在馬車內,唯有躲在車內暫時性是安全的,我們下車的話反而會身陷險境,馬車是我們唯一的避風港。可是我才這樣想,無數的箭射向馬車,發出咚咚的聲音,嚇得我和安雅不知道往哪兒躲避,突然馬車被一塊巨石砸來,馬車頃刻間坍塌,我和安雅重重地摔在泥濘的地上,馬車散落的木材全都重重的壓在我們身上,我想從殘片中站起身,可是我發現自己的腿頓時失去知覺,安雅撥開我們身上的木板,使勁的拽着我道:“小姐,你還好嗎?快起來。”
我推開安雅道:“安雅,你先不要管我,你快躲起來。”
安雅哪裏肯棄我而去,目光四處打量着,使出渾身的勁拽着我,見我一動不動便開始慌了,哭叫着問:“小姐,你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我努力試圖站起來,可是一切都是白費勁,我喘着氣絕望道:“我的腳動不了了。”
馬車的炸裂早就燃起了宋人的興奮,我們身邊立即圍着五位強壯的士兵向我舉刀示威,凌少早已經知道我們面臨的困境,只是他那裏有難纏的宋兵與之交戰,一時難以脫身,可是當我們被包圍的那一剎,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聲狂吼,一個縱躍,揮刀兇狠地砍向圍繞着我們的士兵,一道弧線幹掉了三位士兵,那一幕在我眼前血淋淋的上演,到底是我的凌少,武功一等一的棒,五位士兵頃刻間死了兩位,剩下的兩位士兵還沒來得及緩過神,他們的戰友頭顱已經落地,他們手握的大刀開始顫抖,腳步也開始後退,我們被動的場面已經被凌少扭轉,起碼我是這麼認爲的。
凌少舉着長劍,劍口的鮮血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他面爆青筋,滿眼殺氣大喊道:“來啊!”
“小心!”
梁帝的身與音同步出現,他用長劍揮去密集射射向我們的箭,沒等我和安雅反應什麼情況,潘邵陽出現在現場,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士兵,那都是我們的大金士兵,我長吐一口氣,咧嘴一笑:“太好了,潘將軍,你們來了。”
現場殘留的宋兵很快被我們大金的士兵給捕獲,我匍匐在泥濘的地上,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內心一片喜悅。
我擦去臉部的雨水和泥水,喜悅的望着不遠處凌少和梁帝的身影,可是他倆的身影看起來怎麼都在搖晃啊,我以爲自己的眼睛有問題,便使勁地眨了眨眼睛,再一次望向他們的時候,卻發現凌少已經倒在泥水中。
這是什麼情況,凌少他怎麼了,我朝着他大叫道:“凌少。”
凌少沒有理我,我努力在地上一步步移動,一步步努力靠近他,梁帝已經搖晃到我的身邊,我抬眼一看,一支箭有半支已經戳進他的右胸膛,他面無表情的將我抱起,走到凌少的身邊,我轉頭看向凌少,我差點窒息,凌少的胸膛也有一支箭,箭的一半已經穿入他的胸膛,只不過這支箭穿過的正是凌少的左胸膛。
我已經渾身瑟瑟顫抖,感覺天旋地轉,口中語無倫次喃喃道:“凌少,你會沒事的,凌少。”
凌少倒在泥漿水中試圖支撐起自己,可是他已經沒有這個能力了。潘邵陽將凌少扶起,凌少用微弱的語氣對梁帝道:“皇上,臣把蓉貴妃交給您了。”
梁帝忍住箭傷的疼痛,急促的聲音道:“凌將軍別多說了,朕帶你回去療傷。”
凌少艱難的睜開眼睛,祈求着:“臣,有兩句話要跟蓉貴妃講。”
梁帝輕輕將我放在地上,他和潘邵陽起身走在不遠處。
我見身無旁人,伸手便去撫摸凌少的臉龐,嗓子早就喊得沙啞了,故作沒事的樣子,可是發顫的聲音出賣了自己,淚水與雨水混合着也辨認不出了,“凌少,你會沒事的。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凌少虛弱的聲音需要我很認真才能聽清楚,“蓉伊,我知道你是我的蓉伊,可是我給你不了你想要的陪伴了。”
我大聲嘶叫着:“不要胡說,我們的人來了,我們安全了,梁帝也同意我們在一起了,我們有很長的以後。”
凌少說話開始斷斷續續了,“我的心裏只有你,蓉伊,我的快樂都是你給我的,此生我很知足,蓉伊,我走了以後,不要想念我,你要好好過。”
我發瘋道:“不,我只要你,凌少,你不要睡着,去找馮神仙,他能治好你。”
凌少看見我脖子上的項鍊,滿足的笑了笑,伸手撫摸我的臉,表情平靜道:“蓉伊,你還戴着這項鍊,這項鍊是給我最心愛的女子。”
我心痛道:“這項鍊對我意義非凡,我幾世輪迴,它仍然能回到我身邊,它在,我在,你在。”
凌少突然噴出一大口鮮血,我渾身冰凍住,木木地傻傻地看着,連哭的忘記了。
待凌少吐淨口中的鮮血,他用最後的一口氣道:“它在,我在,就全當……我……陪着……你了……”
這句話成爲凌少臨終前對我的最後一句話,我輕微的搖晃着他,希望他只是昏迷,我口中喃喃的呼喚着他的名字,凌少,凌少,他的眼皮沒有再睜開,我顫抖着手摸向他脖子的動脈,沒有體溫,沒有脈動,他死了。
我歇斯底裏地仰天哭叫道:“不……凌少……”
一陣天旋地轉,我兩眼漆黑,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