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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王爺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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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三天,我將離開這片國土,上一次悄悄離開時並沒有一絲傷感,而這一次的離去我感道心神飄渺不定。王爺和少宰張邦昌、宗將軍忙着爲出發前做最後的準備。我則一早與熙蓮去孃家走一走,我要離開國土,離開家園,是要給家裏人要說一下的,以後也不知道會是如何,告別還是需要的。

自趙桓登上帝位,劉佳怡囂張跋扈,她把對我的怨氣都撒在王府和我家人身上,而我無能爲力爲家人去爭取些什麼,我更多的選擇忍氣吞聲地接受,一切都在隱忍中渡過。

到了刑府,我並沒有讓家僕通報,和熙蓮直入屋內,遠遠瞧見被罷了官的老父親元神都消磨了一大半,軟綿綿地坐在躺椅上,母親陪在一側,哥哥、嫂嫂、弟弟都聚集在廳堂內,與父親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母親見到我悄不生息地站在門外,立即展露笑顏,分外歡喜。我忙上前施禮:“女兒,給父母拜新年,祝我們一家從此平平安安。給哥哥嫂嫂請安,祝你們喜得貴子。”

父親顫抖着聲調道:“王妃,我的女兒,爲父拖累你了。”

我忙勸解說:“還請爹爹不要這麼說,您要放寬心啊。如今朝廷戰亂不斷,辭官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情,你已六十花甲人,應該好好享受桃園生活,再過些時日,你即將要做爺爺,你更應該要開心點。”

父親老淚縱橫道:“我以後沒有辦法再幫九王了,以前有爲父在,或多或少有點幫助,如今你和九王一切都要靠自己了,聽爲父一句話,朝堂之事王爺儘量少介入,新老皇帝都是好文厭武之人,九王過多參與軍機戰事有害而無利,隨波逐流纔是生存之道。”

父親的一番話說到我的心裏,隨波逐流低調行事在哪個朝代都通用,可是很多時候需要自告奮勇的人解決危難,恰恰王爺就是屬於後者,多位親王中,幾乎沒有一位能像九王這般大無畏奉獻精神。我頗有感觸道:“爹爹,目前新王已上位,九王需拿出一顆臣服的心,不是他不願隨波逐流,王爺性子剛烈,國有難他不能做事不理。以後你只要好好照顧好自己和母親,且不要多思了。”

母親一直打量着我,她上前握住我的手,看得我有些不自在,她關切問:“女兒,你臉色怎麼那麼差?身子近日可好?”

我心頭一酸,但立即嬉笑道:“第一次在王府過新年,有點興奮,陪着王爺守歲,沒睡好而已,還請母親不要擔心。”

母親聽我這麼說,似乎覺得有理,也就沒有多問,只是拉着我的手一個勁道:“女兒,你這次回來,可要多住幾日,我們娘幾個好一起說說話。”

母親一雙溫潤和睦的眼望着我,而我卻不敢直視她的眼,我狠心果斷道:“母親,此番我來是你們道別的。”

哥哥搶着問:“道別?你要去哪裏?”

母親驚訝問:“什麼?道別?”

“嗯,離開一陣子。”

爲了避免家人的操心,我簡言告知與王爺隨軍出去一段時日,請家人不要掛念,因妄稱軍情重要,沒有多言。

與家人一同用了午膳,談笑之間我反覆說了一些寬慰的話,我擔心以後沒有機會。與家人告辭後,哥哥出府送我上馬車,嚴肅問:“妹妹,你到底是去哪裏?”

我知道是無法向哥哥隱瞞了,萬一我回不來,以後刑府就只能靠哥哥了,我便娓娓道:“哥哥,妹妹不是有心要隱瞞你和爹孃。只是王爺和我這一去,是兇是吉都未知。王爺是主動請纓去金國議和,我不能眼看王爺獨自去,便求王爺帶着我同去。”

哥哥極爲詫異的望着我問:“去金國議和?王爺爲什麼要主動請纓去金國?”

“王爺要做的事情自有王爺的道理,我是他的王妃,未來是怎樣,我都要陪着他一起。哥哥,你也不要多問,替我守住祕密,萬萬不要讓爹孃知道,免得他們爲我們而傷心。萬一,我和王爺回不來,王府和刑府就交給哥哥你了。”

“回不來?怎麼這樣嚴重嗎?”

“金國真正的用意是要侵佔宋國的土地,如今有親王親自送上門,怎麼可能還會放回來。”

“我在金國做生意多年,也認識了不少朋友,讓爲兄陪你們一起去金國吧,也許需要打點什麼的我可以幫點忙。”

“嫂嫂即將臨盆,爹爹身體也需要照顧,哥哥好好照顧好刑府,家人安好,我也好安心。若你我同去,萬一……我們有個閃失,家人怎麼能接受得了。”

“好吧,那麼妹妹你一定要保重。萬一在金國要是遇到困難,可以到方氏當鋪報我名字,他們會幫助你們。”

我眼角兩行溫熱的淚水不自覺的流淌,到底是自己的哥哥,這樣細心和周全,但不得不再勸哥哥要好好對待嫂嫂,百卉的事情急不得。哥哥點頭答應。我們的馬車緩緩啓動,漸漸離刑府遠去,呆呆坐在馬車內的我內心空落落。

新年後第五日清晨,漫天雪花飛舞,我們一席人頂着冷冽寒風整裝出發。

王爺這次出行隨員有張邦昌和宗將軍之外,還有施全、凌敖凮,因柳翼神力,武功了得,便也帶上了。我則帶着熙蓮,我們八人彼此互相照顧,日夜兼程直達金國議和軍營。途中,我因天寒地凍而嘴脣發紫,王爺取出一盒糖膏道:“蓉兒,瞧你凍得嘴脣發紫,來喫一片這個就會好一些。”

我接過食盒,是一盒核桃紅棗阿膠糕,一片一片晶瑩剔透,我取一片含在嘴裏,淡淡的甜味中參雜着淡淡的藥味,含化後口中有一股膠香,我驚奇道:“都說男兒家粗枝大葉,迚臨你卻很細心,連這個也準備了,我很歡喜。”

王爺柔聲道:“你身體本就弱,一路旅途艱辛,路梓欽告訴我這個滋補好,蓉兒,金國,你第一次去,哪裏的生活條件惡劣,你的身體經不起受任何折磨了。”

“迚臨,誰說我經不起折磨啦?我哪裏有那麼嬌弱啦?”我含着阿膠糕,內心有點心虛,我並不是第一次來金國。

王爺打量着我的神色道:“也是路梓欽告訴我的,他說你身體氣血空虛,必須好好調養。這回與千裏迢迢來金國,我不能再讓你受傷害。”

我別過頭嗔笑道:“路梓欽的話你也信啊,太醫的話只能聽三分。不過,說到傷害,只要我們之間沒有隔閡,不要互相猜忌,我們不離不棄,任何事情與我都不是傷害。”

王爺摟我在他懷裏,一邊揉搓着我的手爲我取暖,一邊道:“蓉兒,我不會猜忌你,我也不會離棄你。”

我安靜躺在王爺的懷裏,又往嘴裏放了一塊阿膠糖膏,嘴裏嘟嘟囔囔道:“我發誓,只要你信我,守護着我,我願你付出我的一切……”

我的話尚未說完,王爺極快地俯首將我壓在他那兩片微涼的脣下,我還沒來得及下嚥阿膠糖膏,兩片舌頭已經交纏在一起,口腔內充斥着甜蜜的糖膏的味道,我整個人被牢牢抱住,在他有力的臂膀裏我感到無比強烈的安全感,過了片刻,王爺喃喃道:“蓉兒,我信你,我愛你。”

此刻,我感覺無比幸福,我覺得相愛的人就是應該這樣的,彼此應該把兩顆心裸露給對方,不帶一絲隱藏,你只有我,我只有你,相愛的人應該彼此把兩顆心融化在一起,然後捏一個給我,捏一個給他,他中有我,我中有他,沒有雜質。現在,我滿心感覺到王爺心中只有我一人,而我也只有王爺,此生我們應該是誰也不會丟棄誰了,此生,我們誰也不會懷疑誰了,因爲我們剛剛發誓了。

我眼眶已經被感動而打溼,我青澀回應道:“王爺,我不要我們再分離,你不要再離開我,此生你不離,我不棄,你離,我必棄。所以,你去任何一個地方都帶上我好不好?”

“好,好。”簡單的一個字在我耳邊重複,聽着是如此的甜蜜與滿足。

我們走了七日,終於到了金國指定的議和軍營。軍營外,兩排八人隊列看守,見我們到來,立馬通報軍營的頭領。我細看了這些金國士兵,到底是長在北方,個頭高大身體強壯,身配長劍,手持長矛,在寒冬臘月天,依舊精神抖擻,站姿挺拔。與我先前見到王爺軍營的士兵相比較,無論從士兵的身材與精神姿態上是存在差距的。

只等待片刻,迎面走來三位將領。一位身披盔甲、高大威猛的年輕將軍,是此次議和成員之一姜越,他乃;一位身穿常服,溫文儒雅的老者,是議和成員之二郭相甫,他乃金國宰相,曾輔助金國兩朝帝王,足智多謀、神機妙算,金遼打戰的軍師;最後一位穿着華麗,容貌富態的中年男子,是議和成員之三胡鵬,他是金國首富,能號召金國商人出資出物,在金遼大戰中爲朝廷提供軍餉物資,保障金軍後勤,是姜越的死黨。

我們舟車勞頓,被安排軍帳內休息一日,約定明日巳時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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