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到哥哥和百卉住在清風雅苑的後街宅院,第二日我帶熙蓮、玉琴、小雲子駕着馬車去會見哥哥和百卉。
四方庭院的牆兩側,紅白相間的茶山花開得花姿豐盈,端莊高雅,庭院中央擺放着一隻採荷大瓷缸,裏面七八條橙紅大尾鯉魚悠閒地遊動着。牆角兩顆金黃的銀杏樹,讓整個院子看起來色彩光芒,鮮亮無比。
百卉見院內有動靜,便出門探望,見是我前來,有些茫然,然又忙上前笑迎道:“姐姐來啦,快裏面請。”
我點與她打了招呼,走進內屋環繞四周,不見哥哥蹤影。只見紅綢垂簾門框,紅窗紗,紅圍帳,紅綢緞靠墊、桌上紅棗花生桂圓灑滿,這情景應該是昨晚他們爲自己進行洞房花燭儀式了。我仔細地看着百卉,她不好意思被我這樣盯着,便找話題道:“姐姐,近日都去哪裏了?妹妹去找過你兩次,都落空而歸。”
我淡然說道:“你找我何事?”
她親自斟了杯茶端給我,紅着臉癡癡道:“姐姐今日來我這裏,想是你已經知道了我和刑公子的事把。我…我和刑公子,我希望姐姐能成全我們。”
我接過茶盞,茶碗內芽葉嫩綠光潤,茶湯清碧,茶葉悅目動人,聞之香氣清高鮮爽,抿一口,口內滋味甘甜,齒頰留芳,是上好的西湖龍井。我冷言讚歎道:“這茶,果然是上好的茶。我哥哥對你真好,以後任憑你要什麼好東西都會往你這裏搬了。”
她嚴肅果斷道:“姐姐,我並不貪圖刑公子的家財,就算他什麼也沒有,我也願意跟隨他。”
剛剛的一句話,她說的不再唯唯諾諾,讓我對她倒是有好奇感:“我哥哥若是什麼也沒有了,你們怎麼活呢?怎麼還住得起這裏呢?”
她毫不思索道:“我有手藝,我可以掙錢,刑公子也可以重新再來,我們生活應該沒有問題。”
“百卉,你弄錯了,成不成全的不是我定的,你們能否佳偶天成,婚姻美滿是良心來成全的。”我知道自己的話說的有點重,但是一想到挺着大肚子保胎的嫂嫂和躺在牀榻上養病的老夫人,百卉現在的行爲叫雪上加霜。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又何必急於一時。我是要教訓一下百卉的。於是我認真嚴肅道:“男人衝動是男人常有的行爲,可百卉你衝動不得。男人衝動,便能得到他想得到的,女人衝動只會失去自己想要的。如今你和我哥哥私下夫妻相稱,又有誰爲你證明和做主,說的難聽點,哪一天哥哥要是厭倦了你,你要怎麼辦?”
她焦灼的眼光看着我道:“因此妹妹找姐姐,姐姐您是王妃,希望姐姐能爲妹妹做個證明。”
“百卉,你的感情沒有錯,只是你在不正確的時間做了一件錯事。”我犀利的眼神看得她慚愧地垂下頭,“你明知我嫂嫂有身孕孕婦是受不得打擊的,如今嫂嫂日日悲傷中渡過,害她日日躺在牀上保胎,萬一她們娘倆有個萬一閃失,那麼請問百卉你,你內心好受嗎?”
“姐姐,妹妹沒有害你嫂嫂的意思,我是被刑公子的愛意給感動了。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對我那麼好的人,我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姐姐,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我不會離開刑公子的。”她用紅絹帕擦拭着眼角的淚。
“百卉,我不是個封建的人,我的意思你沒明白。你若這輩子真要跟着我哥哥,並且你還想受到我家人的允可,那麼你就要聽我的。”我放低責備的語氣,懇切道。
她迷茫的眼神突然閃爍出希望,動容地抓住我的手,眼裏噙着淚道:“姐姐說什麼,妹妹一定聽。”
我道:“我嫂嫂待產期間,讓哥哥多多陪伴在妻子處,待等母子平安滿週歲後,我自有辦法讓你成爲我哥哥的妾室。你唯一要犧牲的是你半年的光陰。”
百卉:“用半年的光陰,能換來我一世的幸福,姐姐,我願意,我都聽你的。”
“那麼,後面你要怎麼做,你自己把控好,也不要叫哥哥爲你而悲傷,好言規勸他即可。”我來這裏之前,原本是要阻止她和哥哥這段不應開始的感情,我一直認爲破壞他人婚姻幸福的人,即便自己獲得了婚姻,那是要受到報應的,是幸福不了的。可是,如今這裏是古代宋朝,這裏的男人三妻四妾實在尋常不過,剛剛看到百卉的柔弱和對哥哥的癡情,我的心軟了,說到底刑府老人家不同意的原因倒不是嫂嫂有孕,他們不同意這樁親事是因爲百卉卑微的出生罷了,百卉若是有了榮耀的門楣和背景,老人家一定是同意哥哥納妾的,試問哪個老人不喜歡子女開枝散葉,擴充門庭,更何況這裏是宋國。
離開百卉的庭院,我們駕車直奔刑府,一路顛簸,到達孃家已是接近黃昏。
我進入內室臥房,見哥哥正在喂老母親喝藥,老母親責備的語氣勸導道:“我的兒,爲娘也知道你不好受,可是蘭卿她有孕在身,你先要把她照顧好,以我們刑家的實力,你要納妾,爲娘一定支持,可是也得是出生好的姑孃家纔行。”
我在門外輕咳一聲,示意我的存在,還未進屋便叫喚着:“母親,哥哥。”
老夫人激動得連藥也不喝了,直喊:“蓉兒,你怎麼來啦,快快,坐過來給娘看看你。”
老人家比上一回見到更爲蒼老了,或許上一回我與她沒有靠的那麼近,這回再細細打量牀榻上的老者,歲月經歷留下的滿是皺紋斑駁,我關切問:“母親,你的身體可好些?”
“我只是受了點風寒,不打緊,不打緊。”老母親見我來,歡喜的不得了,身上的病似乎抽去了五分,她連忙吩咐身邊丫鬟準備晚膳,忙又拉着我道,“蓉兒,一路趕來累不累?鴻威,我們去喫晚膳吧。”
母親起牀更衣的間隙,我便稱要先去嫂嫂處看看,哥哥稱與我帶路,我們兄妹便一同退去。
走在迴廊間,我告知哥哥今日我已經見過百卉,他有點驚訝,我赤心相待道:“哥哥,你要納妾,妹妹是支持你的,老父母應該也會支持的你。可是你也要顧及如今的嫂嫂,她在爲你生兒育女,你卻要另娶新歡,叫她怎麼安心?況且這新歡要是名門閨秀也就罷了,恰恰又不是,你不是讓父母難堪嗎?希望你念着妹妹曾經爲你受一頓鞭子的罪,你就聽我一席話,在嫂嫂順利生產前,你要盡到丈夫的責任,多多關心嫂嫂。你和百卉的事情暫時先擱淺一下,眼前沒有什麼比兩條人命更重要的了。”
哥哥慚愧道:“我知道了。妹妹,我和百卉去找過你,你怎麼不在王府,這些時日你去哪裏了?”
“我出去見了個人。”我簡易的回答着,去金國的事情,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我迴歸正題道:“哥哥,你是刑家的長子,我希望刑府不要有什麼意外,父母都已經年邁,經不起任何打擊,尤其在納妾這件事情上,還請哥哥站在老父母的角度,站在嫂嫂的角度,你先做好一個兒子、一個丈夫,好嗎?”
哥哥垂頭喪氣道:“哥哥慚愧,不過百卉,我是一定要娶回家的。”
“誰說不讓你娶她了。”
他不確信地看着我問:“妹妹,你支持我?你不反對我?”
“百卉是個善良的姑娘,而且她對你一片癡心,只是我有個規劃,要給百卉一個好身份,才能配得上刑家長公子。否則依百卉現在茶樓藝妓的身份嫁入刑府,父母雙親和朋友會歧視百卉,得不到祝福的婚姻總歸是不圓滿的。”
他興奮地怪異地看着我:“妹妹,哥哥重新認識你了,總感覺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人在成長,觀念在變,我自然和從前不一樣了。要是和從前一樣,我不要幼稚死啊。”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嫂嫂牀前,她正在給孩子做小肚兜,見我和哥哥一起進屋,她略微微笑着道:“王妃來啦,快快坐。”
“嫂嫂,你人感覺可好?”
嫂嫂摸着微凸的肚子:“小傢伙在裏面動的厲害。”
“將來一定會是個活潑的小孩子,如今你可要多喫點,孩子才能健康。”
嫂嫂無奈道:“我,沒有食慾。”
“都是哥哥不好,沒有關心嫂嫂,”我轉向哥哥道,“哥哥,嫂嫂沒有食慾,你可知道?今後你可要日日關心嫂嫂,她喫不好睡不好,也就是你的孩子喫不好睡不好。你是在虐待他們。”
哥哥坐到嫂嫂牀邊,雙手相握,嗔笑道:“是我不好,蘭卿,你不要多思,從現在起,我會陪伴着你、照顧你,我會對你好,也會對未來的孩子好,你是我的正妻,永遠是我們刑家長媳婦,你要順順利利的。”
嫂嫂抬眼看着哥哥,似乎不相信剛剛的一番話是哥哥說的,她嬌羞道:“王妃在呢。”
我順意唱和道:“你們夫妻閨房的悄悄話我可都聽見了,哥哥,你可是要說到做到,否則我替嫂嫂不依不饒。”
哥哥的幾句甜言蜜語讓嫂嫂面容展露知足的神色,無論古今女子,都逃不過柔情蜜語情話的轟炸。暫時能穩定嫂嫂的情緒了。我遐想,若男子騙女子一世,其實女子也是幸福的,最起碼這一世她以爲是真的,是甜蜜的。至於人生輪迴,誰知道會不會有下一世,即便有下一世,也未見得你還會遇見他。人生一世,珍惜眼前。
八仙方桌,只有我、哥哥和母親三人用餐,我問:“母親,我們等父親回來再一起用膳吧?”
哥哥道:“不用等,朝廷可能要出兵打仗了,父親日日在朝堂商議戰事,要很晚回來。”
我頓時感到緊張:“怎麼了,爲何打仗?”
“我聽父親說金國向宋國下《合戰書》了,要求宋金兩國一起攻遼,如今朝廷兵力衰竭,根本經不起戰爭折騰,可是金國強勢,這仗不打也得打啊。”哥哥拿起碗筷喫了一口飯,似乎想起什麼,“哦,對了,父親說,朝廷已經招九王回程了。”
我忙問:“九王什麼時候回來?”
哥哥滿嘴飯菜道:“嗯,大概也就十來日吧。”
我的王爺要回來了,我雖與他分離兩個月不到,可是我感覺與他分開有一世之久了。
當我在太子私牢,被鞭子毒打時,要是我睜不開眼睛,那麼我早就和九王陰陽相隔了,這一世的情緣也完了。
想着九王要回來了,那麼曉微也要回來了吧,我滿心的期待,期待九王能給我安慰,給我呵護,給我一個說法。我滿心的惆悵,惆悵着自己要怎麼面對曉微,怎麼面對王爺。我即欣喜於王爺的迴歸,又排斥着軍帳外我所聽到的一切。我內心各種糾結,但是興奮大於惆悵,我開始期待王爺的迴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