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初夏午後的陽光,讓空氣中充滿暖意,王府裏的那隻鸚鵡縮起一隻腳,把頭埋在翅膀裏睡覺。只爲柔福的央求,我們今日邀請了潘邵陽和柔福帝姬來王府做客。
柔福帝姬一襲粉色裙衫,髮飾簡單而精緻,面妝化的清淡自然,身上除去了多餘的、讓人壓抑的首飾,整個裝扮似富家少女,盡顯16歲姑孃的活潑甜美可愛。潘公子銀冠束髮,銀灰色綢衫,褐色腰帶,色彩搭配簡潔而大方。今日與潘邵陽一起來的還有一位朋友,居然是凌敖凮。我很好奇,怎麼世界那麼小,三日之內就見到他兩回。他見到我倒是一臉的平靜和淡定從容,似乎未曾相見過一般。我們坐於廳堂內。
潘邵陽對王爺介紹說:“王爺,這是我的朋友凌敖凮。恰逢凮兄也閒來無事在我府裏,因王爺邀請,便與我同來了。”
高大瀟灑的凌敖凮抱拳施禮道:“凌敖凮參見康王和王妃。”
王爺客氣道:“不必多禮。歡迎凌兄來王府。”
我則略微點點頭還之以禮。
潘邵陽:“康王,凌兄有一身好武藝,文章詩詞也做的不錯,如今在宗老將軍門下擔任一個小軍使,能力並未得到施展,還望王爺多多給與機會,讓凌兄有機會爲朝廷效忠,爲您效力!”
王爺:“哦,凌兄既是文武全才,區區一個小軍使確實是埋沒人才了,明天你到我軍部來做測試吧,看看你的能耐,然後再安排合適你的職務。”
潘邵陽和凌敖凮聽聞康王這樣惜才,內心喜悅,他們互看一眼後再一次抱拳說:“多謝康王!”
柔福帝姬主動邀請潘邵陽到室外園子裏走走,潘邵陽一臉疑慮的跟着出去,留下凌敖凮與王爺交談。王爺則好奇他們何時認識的,側臉問我,因柔福帝姬和潘邵陽曾在嫺靜生日宴及肅王宴上見過之事簡單告知王爺,王爺笑道既然他們早已認識,又何須我今日的安排。王爺和凌敖凮第一回見面,只談論着如今大宋朝的時局戰事,我懶得聽男人們聊的話題,便進內室獨自看一會兒書。
一盞茶的時間柔福面無表情的來到我內室。好不容易爲她安排了這麼一次會面,爲何匆匆結束,我詫異地看着她問:“你怎麼那麼快回來了?”
柔福嘆氣着說:“聊不下去了,就回來了。”
我好奇:“怎麼就聊不下去了呢?你可說清楚了?他可對你有意?”
她低垂着頭回:“我已經很直白告訴他我喜歡他,他居然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分析說:“17歲的男子有喜歡的人,很正常啊。你們可以先交個朋友,加深彼此瞭解。他只是有喜歡的人,又不是要和喜歡的人結婚,你一灰心什麼希望就沒有了。”
柔福託着腮幫子說:“要是他不願意,我直接讓父皇指婚。”
看來柔福是很喜歡潘邵陽的了,要不然不會這麼說,只是這樣的心智跟她30歲的年齡很不符合,現在的她果真是16歲的思維。
我忍不住的說她:“你成熟一點好嗎!這樣做受傷的是你和他。既然你那麼喜歡他,給你們一點時間多加瞭解,畢竟感情是需要培養的。你若執意讓皇上指婚,你以後會幸福嗎?強扭的瓜從來都不甜的。再者,即使他對你沒感覺,還有很多的富家公子供你挑選,你如今才16歲,還有很多機會,總之大道理我不講了,你還是認真考慮一下吧。”
柔福一雙苛求的眼神看着我:“那是我說的氣話,你幫我想想怎麼讓他才能對我動心?”
我拿了一顆茶幾上的瓜子,嗑了一粒,斜眼看着她說:“自古以來,帥哥愛美女,你又生的美豔動人,可用美人計。”
“不行,你可別取笑我了,我要是有你的容貌就好了。”
我接着說:“我看潘邵陽精通音律,也算得上是一位風流才子,通常佳人配才子,你投其所好,與之同樂,讓他爲你動情。”
“不行,笛子、琵琶,我學不會那些。”
我嘆口氣說:“那就剩苦肉計了,讓他爲你受個傷,你爲報恩陪他療傷,這時日一長,這感情就有啦。”
柔福帝姬紅着臉說:“還要他受傷,這萬萬不行。”
上面三個方案也是我逗着她玩,總算她還算冷靜、清醒,於是轉口說:“人做不到的事情,那隻好麻煩神仙了。我的大小姐,有空去廟裏燒燒香,讓菩薩保佑你心想事成。”
柔福帝姬稱自己心情不佳,欲離開王府。我前腳送她離開,潘邵陽和凌敖凮後腳也紛紛告辭離去。
王爺則會心笑着說:“今天潘邵陽引薦的凌敖凮,與此人交談片刻的功夫,本王覺得他博綜經史、分析目前局勢很獨到,思路格外清晰,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還沒有聽見王爺誇讚過人的呢,真有這麼好?”
“明日到軍營考覈一下,看看此人的身手如何,目前看來,此人僅僅是的軍使確實是埋沒人才了。”他突然想到柔福的事,便問,“我皇妹和潘邵陽談的怎麼樣?”
我回:“女有意,郎無情,慢慢來,好事多磨吧。”
難得王爺能像今日這般空閒,我回想着昨日在殿堂內皇帝的訓斥,我知道康王是有奪太子之位野心的,是說爲了我,實則也是爲了他自己,只是我瞭解康王的,至少他還沒有喪盡天良的要去刺殺他的哥哥,要不是柔福帝姬拿出來作證,否則康王已經說不清洗不淨,禁閉免職也許早就落在了我們頭上。
想到此處,我對王爺說:“昨天幸虧柔福帝姬了,王爺,我們要記得她的好。如今,她喜歡的人有點小障礙,我相信事在人爲,在我們能力範圍內多多幫助她吧。”
“蓉兒,我明白。昨日我五哥無中生有,是咎由自取,不過也好,如今他已出局,剩下我和大哥,我未必沒有希望。”王爺走進我,做在我身邊,一手攔着我肩,一手握住我手,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熱度和潮溼,他談了口氣,“蓉兒,我出生卑微,我母妃從來不得我父皇的寵從我記事以來,我母妃的生日,我父皇從來沒有陪過。從小我沒有資格與長兄們一起在皇宮玩耍。有一回母妃帶我去刑府,你哥哥、姐姐、你和我在一起盪鞦韆、放風箏,是我童年唯一的樂趣,從那一次起我便喜歡你。一直到如今,所有的榮耀都靠我自己拼出來的。你知道嗎,在皇宮你沒有權利,就是沒有地位,永遠要聽人的命令,活的永遠不是自己,永遠沒有人格可言。我不想再過小時候的日子,不願再被人使喚和利用。蓉兒,如今你跟了我,爲了你,我也要努力試一把。現如今,我自己整編了一支精英部隊,財政開支需要你姐夫幫助,朝堂上你父親門派的奏章對我也很重要,我能不能成爲太子,少不得你父親和兄長、姐夫的幫忙。”
王爺是第一次一口氣跟我講了他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過去出生高貴的他,竟活的如此卑微,現在他有了心愛的王妃、體面的康王府,未來他爲了榮耀自己門楣想力奪皇位。
自從我穿越來到王府,與他夢一般的邂逅,康王對我的好,悠然於心。他的過去,我聽了有點心疼,現在他想做的事情,我會努力配合,儘自己全力。至於未來會如何,一切聽從天意。
“王爺,孃家那邊的事情我會替你去操辦,在外你有我父親和兄嫂幫助,在內有王莆丞相、榮德帝姬和柔福帝姬;而你自己本身文武雙全,沒有一個皇子在武藝上能超越你,沒有一位王子能獨立帶兵打仗。王爺你的夢想就是我刑秉蓉的夢想,我們一起努力,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我這一番話讓才說完,發現自己的手背有溼潤的溫暖的水珠,抬頭一看,王爺兩眼早已潸然淚下,他含情脈脈:“蓉兒,這輩子你是我的唯一。”
王爺掏心肺腑的交流是第一次,王爺真心甜蜜的表白是第一次,王爺感動傷情的眼淚是第一次,以前我認識的也許是表面的王爺,那麼今天我是走到王爺內心了。王爺的眼淚讓我快速分析,到底是爲自己流的,還是爲我而流。我才說那麼幾句話,應該還不至於是讓他動容得流淚,我猜測多數是他回憶起小時候他與母親的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見到他流淚,我三十歲的心被觸動了,二十不到的男子身在帝王家,本應該是養尊處優、活潑無憂的歲月,可眼前的王爺,經歷的恰恰相反。我相信在逆境中長大的孩子往往比同齡人更優秀。王爺,忘記過去,你不要悲傷,不要流淚,一切都還未定,一切都還有可能。漸漸地我的眼睛也溼潤了,一滴滴,滴落在我們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