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姑到底是沒得逞,年底要開始忙年也沒再帶孩子來住, 滿缸直接嚇得以後姥孃家都不想來, 生怕碰見他三舅。
韓金玉後來又去縣城找了一次孫要武。
孫要武委婉地表示他解決不了韓金玉的工作和戶口問題, 就算結婚她還是農村戶口,而且還會連累孩子。如果她沒有城市戶口, 沒有工作單位, 那糧油關係就轉不過來,她還是隻能喫孃家,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口糧來養她。
韓金玉只得吹了, 再找別的相親機會。
可經過孫要武這件事,不知道怎麼的, 原本還有好幾個排着隊要和她相親的青年突然就銷聲匿跡, 紛紛表示已經有了合適的,就不和她見面了。
韓金玉氣得要命,卻也沒辦法。
最後韓老太太又各種託人, 看看能不能在公社找, 去不了縣裏, 公社也行啊。
反正比在各大隊種地喫工分強。
有人答應着給她介紹回頭卻沒什麼信兒, 多半人都會笑眯眯地說什麼“你們家老三不是局長嘛, 認識多少年輕有爲的小夥子啊, 讓他給安排, 那還不是很輕鬆的事兒?”
反正也沒那麼容易呢。
這下韓金玉從搶手的香餑餑變成困難戶,擺明如果韓青松不幫忙,她就得從鄉下找, 可她怎麼甘心?
她就是不想留在農村種地!
她就鬧着韓老太太給韓青松施加壓力,讓三哥給解決,韓老太太也盤算着,看看找個合適的時候,和老三好好說道說道。
可惜韓青松忙呢,從早到晚見不到人,就算回家那會兒,老婆孩子還沒看兩眼的,怎麼可能管韓金玉的事兒。
而林嵐也忙。
年底要過年,各大隊都想着給社員們來個年前福利,平時捨不得的現在也想請他們去宣傳宣傳,所以夫妻倆年前這會兒聚少離多,若能有時間碰頭少不得要膩歪在一塊,哪裏都不待去的。
林嵐帶着宣傳小隊四處宣傳,還被請去公社交流過兩次,拿了一個宣傳紅旗手的稱號,得了兩張獎狀,回來貼在大隊裏特別氣派。自然也不少獎勵,除了喫的就是文具以及日用品。反正林嵐說過的,凡是邀請先問有沒有東西給,有東西就去沒東西就不去。
大冬天的,除非是自己大隊,誰免費給別人宣傳?
又不是喫飽了撐的。
這麼忙到小年,林嵐終於輕快一點。
她湊齊工業券去供銷社買了一口新的鐵鍋,又從集上買一個新風箱配套。
這樣家裏就有兩口鍋,不用像以前那樣爲了兩個炕都燒火,還得每天把鍋和風箱搬來搬去的麻煩。
韓青平也和大隊商量一下,小年這天自己組織期末考試,後面就休息,等二十五公佈成績正式放假,過了正月十五再開學。
其實從進入臘月,學校裏就輕鬆很多,每天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多,在學校裏除了學點字就是唱歌講故事,過得也挺有趣的。
小年也算年前的大節日,林嵐提前準備一下,把攢的排骨、豬肉、蛋等都準備好,晚上要做一桌子豐盛的菜餚犒勞孩子們。
糖醋排骨、小炒肉、鹹菜蛋花湯、韭菜炒蛋、菠菜豆腐、粉皮蘑菇燴肉、粉條白菜……林嵐把菜譜認真地寫下來,雖然家裏肉不多,一鍋就能做了,可她不嫌麻煩地多做幾樣,花樣多孩子們才覺得豐盛。
尋思好菜譜,林嵐又把準備的一些文具都收在一個盒子裏。這是她積攢下來的,拿一部分給韓青平當學校的獎品發給學生,最好的那些她留着獎勵給自己孩子。
一支不錯的鋼筆,之前韓青松拿回來的軍用書包,一本比較好的日記本,十幾個寫字本,一小捆鉛筆。
之前她跟孩子們說過期末考試她也要發獎品的,先拿出來饞饞他們,公佈成績再發。
林嵐正忙和的時候,孩子們前後回家。
這一次先進門的是麥穗二旺和小旺。
林嵐和他們打招呼,然後看着後面的三旺和大旺,大旺倒是如常,三旺就不行了,耷拉着腦袋,一副霜打茄子的樣子。
“哎呀。小三哥,你這是被人打了?”林嵐樂得直笑,看來考試不理想啊。
三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娘,你說爲什麼要考試?上學就上學,不就是讀書識字?考試是哪個意思?誰發明的考試?壞不壞啊?有什麼好考的,烤糊了怎麼辦?瞎折騰。”
大家被他說得笑起來。
麥穗就打趣她,“你要是考第一,你保管不這樣說。不考試,誰知道你學的好不好?哪個學的最好?”
三旺白了她一眼,“知道你學的最好,顯擺。”
麥穗很得意,“娘說有獎勵的,我勢在必得!”
林嵐就公佈獎品,除了筆、書包等,她道:“班級前三名的,一人獎勵五毛錢,只要不是倒數五名以內的,一人獎勵兩毛。”
五毛錢也很多的,能買兩本書呢。麥穗和二旺立刻高興地歡呼起來,二旺雖然沒有麥穗那麼好,在班裏也是前三名,獎品肯定有份。
大旺表面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緊抿的脣角也泄露出一點內心的緊張。
三旺是很想要的,書包鋼筆錢他都想要!
多氣派不知道呢,到教室裏一拿出來,同學們眼珠子都得羨慕出來。
那得意勁兒就甭說了。
可惜,他成績一塌糊塗,又不甘心,就忽悠林嵐,“娘,班上也有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咱是不是也得有啊?”
林嵐送他一個白眼,“哦,一等獎一個,二等獎一個,三等獎一個,那也輪不到你啊。”
三旺:“二等獎得倆,三等獎三個纔行啊。”
二旺笑話他,“這感情好,咱們家人數不夠,還得把旺旺算上。”
大家都笑起來,連向來安靜的小旺都哈哈大笑。
他現在也跟着上課呢,除了和霍緣學音樂,其他時間就坐在姐姐和二哥中間上課。
雖然學的晚,但是一年級的語文數學知識,他學得像模像樣。
用麥穗的話說,肯定超過小三哥的。
三旺則一直忽悠小旺別上學,上學也別考試,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因爲以前他最小,學習差也沒啥,娘不計較。可現在有更小的弟弟比較着,那叫一個丟人。
小旺也學會安慰哥哥“我不太會寫。”
然而三旺並沒有被安慰到。
三旺看他們樂,自己也被感染地嘿嘿樂,“你們別覺得我拿不到獎,我是不惜的和你們搶。我二姐二哥那麼想要,小旺也眼饞呢……我這叫孔融讓李子。”
麥穗:“孔融讓梨!你別把小旺教壞了。”
三旺:“我知道孔融讓梨……哎,我跟孔融一樣,不愛喫梨。”
衆人:“……”
二旺:“那裏還有幾個梨,咱們喫了吧。”
他們又搶着去拿梨喫,一時間屋子裏不斷迴盪着歡聲笑語。
林嵐臉上掛着老母親般慈祥的笑容,她自己在家,房子大了顯得冷清,他們一回來,這房子不夠他們鬧騰的,熱鬧得跟有個唱戲班子似的。
林嵐看看天色,招呼大旺帶着弟弟們去推磨,讓麥穗在家裏幫忙做飯,“我讓你大娘給排隊呢,現在該輪到咱了,你們去吧。”
這時候村裏都是去碾子和磨盤上推磨,家家戶戶隔幾天就要推一次,尤其年底人多基本都要排隊。林嵐之前看張彩虹在推,就讓她給排個隊,現在差不多了。
麥穗道:“娘,讓二弟幫你做飯,我去推磨。”
林嵐尋思也行,“你們去看看哪個隊有小毛驢閒着,借了毛驢去推。”
三旺笑道:“娘,你不是整天說俺大哥屬驢的嘛?還借什麼……唔……救命……”話沒說完,他就被大旺給拎出去了。
林嵐就和二旺在家裏忙着做飯。
二旺去拿草的時候,愣了一下,回來道:“娘,咱家草怎麼那麼點了?”
林嵐:“……”你娘我燒得多唄。
她道:“咱家倆炕呢。”還隔三差五要洗澡泡澡的,燒水可不得用柴火麼。
二旺:“硬柴火看樣可不夠了呢,等做完飯我和大哥去河邊找找,砍點荊條啥的回來。”
林嵐:“我跟大隊說說,咱們買點,大晚上的,你們別出去了。”
大隊附近河邊的荊條早就被人砍光編筐子了,哪裏有多餘的啊。
二旺不同意,柴火也要花錢,太奢侈了,沒有荊條不是還有蒲子葦子嘛,大不了走遠點,到離村遠點的地方去。
現在有兩口鍋,做飯倒是快了很多,一個鍋裏燉肉、蒸饅頭、烀餅子,另外一個鍋裏炒菜。炒出來的菜,怕涼了,還可以放在大鍋裏溫着,只等韓青松和孩子們回家喫飯。
天黑下來,大旺三個回來,他們推了二十斤麥子,年前等韓青松在家要多推一些高粱、玉米麪什麼的。
地瓜幹磨出來的地瓜面在林嵐嘗着是最難喫的,所以自從她工分多、外出宣傳能掙糧食以後,她儘量多喫玉米、高粱、小米這些,少喫地瓜面。她寧願喫煮紅薯,也不樂意喫蒸地瓜乾和地瓜麪糊糊,太難喫,真的是豬食。
二旺看差不多,就讓麥穗幫林嵐燒火,他對大旺道:“大哥,咱們去割點蒲子回來吧。家裏燒火草不夠了。”
大旺也不多說,去拿鐮刀和繩子,又把家裏的馬燈拎上到河邊再點。
林嵐不放心,“明天再去吧,晚上河邊怪危險的。”
二旺等不及:“興許別人家也缺草,明天也想去呢。”
年關了,肯定有人家缺柴火燒,他得趕在頭裏。
而且長蒲葦的地方都是河邊,水淺,冬天的時候水已經幹了,有點水也都結冰,根本不怕。
林嵐只好讓他們去,讓三旺在家裏,不許跟着給哥哥們添亂,又讓他們去大隊借個手推車。
過了一會兒韓青松從外面回來,他自行車馱個圓形的簍子回來,裏面裝了好些東西。
林嵐和孩子們趕緊出來幫忙,她驚喜道:“這是哪裏發的?”
韓青松拿回來的東西不是什麼單位給的獎勵就是哪裏給的謝禮。
他帶着公安局的人整天不閒着,連公社水庫有人掉冰窟窿裏都帶人去救呢。
韓青松把半個豬頭遞給她,“這些都是黃河大隊給我們公安局的謝禮。大家分了一下,多給我半個豬頭。”
每次分東西大家都給他雙份,這也是慣例了。
林嵐很高興,這可是他光明正大得的,應該要。
她看了看,有三十斤面,三十斤大米,三十斤小米,還有兩隻公雞、兩斤豬肉,四條肋排。
“怎麼還有大米呢?”真的很意外。
來這裏除了喫一次糯米,就沒見過大米呢。
孩子們也很好奇,看看大米和糯米有什麼區別。
三旺心急,抓了幾顆就塞進嘴裏,嚼了嚼,覺得還不如麥子好喫呢。
韓青松就給他們解釋,原來黃河大隊因爲挨着河,水源充足,大y進的時候上頭讓他們劃撥稻米試驗田。後來大部分都種回小麥玉米,不過有十幾畝地保留下來。
“也不交公糧,都是他們自己喫,給我們一些嚐嚐。”
林嵐笑道:“除了熬粥,咱們也能蒸大米飯嚐嚐了。”
韓青松沒看到大旺二旺,就問一句,林嵐告訴他割蒲子去了。
“我說明天去,二旺生怕明天被人割光了,急得很。”
韓青松就說去接他們。
他們附近的水源有限,總共就那麼幾條河,河邊有蒲子蘆葦的大家都知道,他也知道要去哪裏找。
等他們回來已經很晚。
林嵐舀熱水讓他們趕緊洗手洗臉,男人頭髮短順便把頭髮也洗洗,上面都是灰塵草屑的。
洗得乾乾淨淨,一家人圍坐桌前過小年,桌上是熱騰騰的豐盛飯菜。
除了菜譜的幾個菜,林嵐還做了一個拔絲地瓜,橙紅色的紅薯、金黃色的糖絲,擺在燈光裏,亮晶晶的特別漂亮勾人。
三旺對着那盤拔絲地瓜,就跟對着一大盆肉一樣流口水。
林嵐還把之前沒喝完的高粱酒拿出來,給韓青松倒上半茶碗,自己倒一小盅。
三旺:“娘,給我也嚐嚐唄。”
林嵐:“小孩子不能喝酒。你個子沒長全,頭也沒長大呢,喝酒會變傻子的。你喝糖水啊。”
孩子們也有喝的,是林嵐自己熬的山楂糖水,酸酸甜甜的,一人一碗。
林嵐舉起自己的酒盅,“請韓局長講話。”
孩子們也紛紛捧起碗,笑哈哈的,“韓局長講話。”
三旺尤其大聲,恨不得站到凳子上去顯他高。
韓青松眉眼帶着一絲笑,端着自己的酒碗跟林嵐的小酒盅碰了碰,“咱家講話的工作都交給林嵐同志。”
二旺就笑:“請林副局長講話。”
林嵐差點被口水嗆着,擺擺手,“別瞎說。”
“林宣傳隊長。”麥穗換了個稱呼。
三旺噼裏啪啦拍手,“歡迎歡迎!”
小旺就舉着小拳頭,“林隊長好!”
林嵐要被他們給樂壞了,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說幾句。第一呢,感謝韓局長辛苦工作,賺工資給你們上學,給咱們買喫的穿的用的。第二呢,感謝大旺哥照顧弟弟妹妹,幫襯家裏幹體力活兒掙工分。感謝麥姐和二哥好好學習掙榮譽,幫我做飯做家務,減輕很大負擔。感謝……”
她每說到誰的時候就看過去和對方碰一下碗。
大旺飛快地掃她一眼就垂下看着碗,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二旺和麥穗則樂呵呵地和林嵐交換眼神。
三旺眼睛發光地盼着林嵐誇他,兩手捧着碗都要捧不住了。
林嵐卻繞過他跟身邊的小旺碰一下,“感謝小旺哥樂觀積極,眼睛越來越好,會唱歌會吹口琴,給我們帶來最美妙的音樂。”
小旺臉都羞紅了,樂滋滋地看着林嵐,他小手不夠大,捧不動那一大碗糖水,就低頭猛喝一大口。
林嵐這纔看向三旺。
三旺原本眼睛裏的光都要滅了,這會兒蹭得燒到屋頂。
林嵐伸手和他碰了一下,“小三哥是咱家的開心果,要感謝他自我犧牲的精神,不斷地娛樂咱們,給我們帶來一屋子的快樂。”
三旺高興了,哈哈大笑,“娘我和你說,你要是給我發工資,我笑話還多呢。”
林嵐:……我不給你機會蹬鼻子上臉!
“好啦,大家喫好喝好。”
韓青鬆手臂朝她伸過來,林嵐就把自己的小酒盅和他碰了一下,三旺幾個也立刻舉着碗和他們碰。
學大人們酒桌上那一套,男孩子最喜歡了。
“別碰啦,一會兒甜水灑菜裏了。”林嵐提醒三旺。
於是孩子們埋頭喫菜,糖醋排骨、拔絲地瓜、韭菜炒蛋是最受歡迎的,韓青松則最喜歡帶點辣子的小炒肉,小旺麥穗除了肉還喜歡喫菠菜豆腐。
糖醋排骨色酸甜可口,肉質軟嫩,口感飽滿有層次,林嵐覺得這是自己做過最好喫的糖醋排骨。
果然只要肯用心思,沒有做不好的家常菜。
她喝了一口酒,辣的臉都皺起來,端給小旺逗他:“小孩兒你喝喝看。”
小旺捂着嘴笑,搖頭。
三旺急得:“娘,我嚐嚐,我嚐嚐。”
林嵐就瞎編故事嚇唬他,那誰家有個老爺子,好喝酒,看孫子的時候就拿筷子蘸着給孫子嘗酒味,等三四歲上用小瓶蓋喝。
“結果把個孩子喝成個小酒鬼,長不高腦子笨,媳婦兒都娶不上。”
孩子們就笑,麥穗:“娘,你快給他喝口吧,要不他惦記得睡不着。”
三旺這時候最不稀罕娶媳婦兒了,“娶媳婦兒幹什麼?來咱家搶肉喫?不要不要!”
衆人都笑起來。
林嵐:“說不能喝就不能喝的,起碼等你們高中畢業吧。”
三旺一聽掰着手指頭數數,還有那麼多年呢?完了,這輩子喝不到了。
看他那樣大家又笑。
林嵐真喝不來這48°的白酒,就遞給韓青松。
韓青松身子往前一探,直接咬住酒盅,一口喝下去,把酒盅放在一邊。
三旺看得眼睛都直了,躍躍欲試的樣子。
一頓飯喫完都很完了,等洗漱之後已經九點半。
好在明天不上課,不用做作業。
三旺:“爹,明天是不是不用出早操,都放假啦。”
韓青松:“早操一輩子不放假。”
“哈哈哈……”麥穗笑得最大聲。
等孩子們都睡了,林嵐和韓青松最後上炕。
韓青松喝得微醺,身上發熱,脫了棉襖只穿着裏面的衛衣。
因爲酒勁上臉,他兩頰就染上深粉色,紅撲撲的,原本深邃黝黑的眼睛被酒暈染的明波欲流。此刻他靠在炕櫃上,看起來柔軟又慵懶,那小眼神飄過來的時候,竟然份外撩人……怎麼看都不是以前那個冷峻嚴肅的韓局長。
林嵐還是第一次看他這樣,就爬過去伸手撩他,“哎呀,這是誰家帥小夥,是不是走錯門啦。”
韓青松捉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親了親,手上一用力就將她拉近,視線鎖着她聲音低沉磁性,“你想是誰?”
林嵐被他聲音撩撥的耳朵裏酥酥麻麻的,軟軟的聲音道:“……韓青松……韓局長……三哥……青松哥~~”
一陣天旋地轉,她便被壓在炕上,眼前是他染着紅暈的臉頰和幾乎要流出來的眼波,他親下來的時候她心裏還想着,這平日裏冷情嚴肅的人,千萬別喝酒,喝酒亂性不是鬧着玩兒的。
……
……
林嵐又學到一個經驗,別撩撥那些平日看起來矜持的男人,尤其他喝得微醺,半醉不醉的時候憋了半輩子的風騷都勾出來了。
第二天她起來晚了,好在孩子們也不上學,韓青松領着他們出早操,麥穗做飯,等她起來正好喫飯。
這日子過的,太**了。
只要她起來晚,孩子們就以爲她這幾天幹活兒累的。
林嵐自然不好意思解釋,她也確實累着了。
喫過早飯,大旺二旺帶着三旺繼續去割蒲子。
二旺時刻都有一種危機感,生怕沒喫的,生怕沒草燒。
他聽貧農們上課講家史的時候,很多人說到冬天沒有柴火取暖,有凍死的,有人鍋裏煮着地瓜幹,底下燒着地瓜幹,甚至還有人扒了房子當柴火。
想想都可憐!
二旺可不想自家那樣,所以他一旦找到地方能割草,那是絕對不客氣的。
林嵐也沒攔着他,孩子有想法是好事,讓他去做吧。
二十四掃房子,她在家裏領着孩子們打掃衛生。
新蓋的屋子,自然沒什麼好打掃的,但是洗洗涮涮還是免不了的。
結果董槐花又來找她,說公社有個會,讓林嵐一起去開會,“聽說有東西發呢。”
一聽有東西發,林嵐就擦擦手,叮囑麥穗兩句讓她看着弟弟,她去開個會。
開一上午會,喫個晌飯,發一條手巾一雙白色的棉線襪。
林嵐喜滋滋的,閨女老早就想要雙新襪子,正好送給她做過年禮物。
就是大了點,不過麥穗喜歡就好,管她呢。
等林嵐和董槐花開完會準備回家的時候,正好碰到韓青松回來。
說了幾句,韓青松道:“一起回去。”
“你這就下班了?”
“去農場弄了一車炭。”
“真的?”林嵐原本得了手巾和襪子就高興呢,這會兒更開心,“那二旺可得高興呢。”
董槐花聽說林嵐家沒草燒了,驚訝得很,“你分那麼多草,都燒光了?”
林嵐不好意思,笑道:“沒呢,就是我們二旺生怕不夠燒的,去割蒲子呢。”
董槐花羨慕道:“林嵐,你家孩子可真懂事。哎,看我家那幾個,那麼大了就會傻喫傻睡的。”
林嵐笑道:“瞎說呢,你們家那幾個孩子整天想着賺工分多懂事不知道呢。”
以前自家孩子還是熊孩子的時候,她看董槐花家孩子不知道多好呢。
兩人互相吹捧了倆回合,哈哈笑起來,然後坐着韓青松的騾車回家。
林嵐看車上除了煤炭,居然還有木炭,心下一動,就想着要給孩子們做燒烤喫。
等到了村裏路口,董槐花跳下車,跟他們告別家去,韓青松趕着車直接回家。
孩子們聽說爹孃回來,紛紛出來看,見竟然拉回來一車煤炭,都別提多高興。
尤其二旺,簡直高興壞了!
“爹,你哪裏買來的煤炭啊?”
韓青松:“山水農場。”他先把兩簍子木炭搬下來,又拿出大根用報紙裹着的東西遞給林嵐,“這是他們分的羊腿。”另外還有兩隻臘雞臘鴨。
羊腿?
林嵐樂了,剛想做燒烤呢,這就送來了羊肉,也太貼心了。
她笑道:“可得好好謝謝宋主任。”
韓青松看了她一眼,“被他使喚這些日子,分條羊腿也是應該的。”
林嵐立刻摸摸他的後背,“三哥辛苦了,我三哥給他幫那麼多忙,咋不得分兩條羊腿。哈哈。”
韓青松單臂摟了摟她的腰,然後放開帶着孩子們往家撮煤炭。
他們把煤炭直接放在西牆根下,一少部分和那兩簍子木炭就放在南屋裏。
林嵐則去看那條羊腿,那是一整條後退,還帶着一大塊身子,肉質肥嫩,看着就很不錯。
“明天你們公佈成績,爲了慶祝咱們做燒烤喫,剩下的還能做紅燒羊肉。”林嵐把羊肉也放在外面的缸裏凍着。
現在室外零下十幾度,冷凍效果很好。
冬天太陽落山得早,五點多就開始黑天了,這時候也沒有玻璃窗,屋裏就格外暗。
林嵐讓麥穗燒火,她和二旺準備晚飯。
煮一鍋紅薯,上面用小盆蒸一盆米飯,再燉一個白菜雞蛋。
另外用大蔥拌一小盆豬頭肉,豬頭肉煮得軟爛噴香,現代人喫有點肥,這時候都缺油水呢,小孩子都不怕,反而覺得肥而不膩,香滑可口。
兩個鍋做飯快,林嵐還做了一小盆菠菜湯,再用蘑菇、肉丁炸醬,也是孩子們十分愛喫的。
自從進了臘月,他們家的夥食檔次蹭蹭攀升,細面、餃子、包子、排骨、豬頭肉……孩子們每天樂滋滋的,用三旺的話說,那就是活神仙。
現在又得了那麼多煤炭,林嵐心裏高興,第二天孩子們去學校公佈成績,她在家裏準備木炭烤肉。
羊肉把連着肋排的那塊切下來,可以直接烤肋排,還有一些肥瘦相間的切小塊,先用鹽、醬、花椒、蔥姜、紫蘇之類的醃漬,然後用廢筷子削的扦子串肉,另外還切了一些五花肉穿上,再串點韭菜、大蒜瓣、豆腐卷,可惜這個季節沒有茄子。
韓青松下午幫林嵐買了豆腐和豆皮回來,然後就沒出門,在家裏給她幫忙。
他按照林嵐的要求,在西房牆外用磚頭壘了簡易鍋竈出來,底下也擺上磚頭,把燒紅的木炭放進去,上面擺上一個鐵箅子。
鐵箅子是公社食堂淘汰下來的,要賣廢品,被韓青松拿回來,正好派上用場。
火紅的炭火,那肉串一放上,立刻發出油脂被炙烤的滋滋聲,緊接着就有肉香味飄出來。
林嵐扇扇風,“好香啊,三哥你好好練練,以後不當局長咱們就去賣烤肉串。”
韓青松大手握住她的手,“冷的話去屋裏等着。”
林嵐搖頭,“不冷,我去門外瞅瞅,他們該回來了。”
她剛走到大門口,就看到麥穗和二旺領着小旺,三人飛一般往家跑,大旺在後面不緊不慢,三旺耷拉着腦袋跟被判了刑似的。
看來是沒考好啊。
她笑了笑,接住小旺,“冷不冷啊。”
小旺搖頭,凍得臉頰和鼻頭都紅紅的,“娘,好香啊!”
烤肉的香氣已經跑出來,後面原本生無可戀的三旺猛地抬頭,拔腿就往家跑,連一直等着他的大哥都顧不上了。
大旺:“…………”
孩子們都圍在韓青松旁邊,嘰嘰喳喳的,一點都不怕寒風刺骨,只聞着香噴噴的肉味往鼻子鑽。
林嵐看着他們,目光溫柔至極。
這樣一家人在一起,快快樂樂地過小日子,分享幸福,共擔苦難,就是她期待的家的意義了。
於是天還沒黑,她就把大門關了,一家人一邊烤一邊喫,再有孩子們插科打諢,歡樂得很。
孩子們是第一次喫羊肉、第一次喫烤串、第一次這樣那樣……所以他們格外開心,印象也格外深刻。
麥穗和二旺兩人唱雙簧一樣把今天學校的事兒也彙報一下。
韓青平爲了激勵孩子們,是和附近幾個學校聯合的,試卷都一樣,考試時間也一起。
大家統一排名,麥穗得了聯合第一名,二旺第二,老師發了獎狀和獎品給他們。
獎狀是霍緣早就畫好的,非常漂亮。
獎品就是鉛筆本子,麥穗十支鉛筆十個本子,二旺五個。
那倆人自然沒得着,雖然麥穗二旺沒說,倆人也假裝沒聽見,不過看模樣,得是個倒數!
爲了不影響食慾和喫飯的歡快氣氛,林嵐就沒問。
她拿了餅子、饅頭過來,刷上自己調製的農家醬和辣醬,烤得鬆軟焦香,配着肉也很香。
麥穗和小旺尤其喜歡。
大旺和三旺一點菜不樂意喫,只想喫肉。
林嵐喫了兩串就要替換韓青松。
他不肯:“外面冷,你去屋裏。”
林嵐靠着他,“不冷。”她拿了一串烤好的放在他嘴邊,“你趕緊喫,可香了。”
韓青松咬下一塊肉,嚼了嚼,“有一年我們喫過烤全羊,沒經驗不會烤,要麼半生不熟要麼就糊了。”
孩子們可好奇了,紛紛問烤全羊是不是特別好喫?
尤其大旺和三旺,對他倆來說一手一個大雞腿,或者用手去撕大肉,那簡直就是神仙不換的日子。
二旺左手肉串右手烤餅子,把肉串喫掉,“爹,我替你烤,你和娘去屋裏喫吧。”
韓青松就交給他,叮囑他不要糊了,也不要總翻面。
二旺笑道:“我看會了。”
林嵐有點遺憾:“沒有孜然,有孜然更好喫。”
孩子們都不知道孜然是啥,紛紛問。
林嵐就道:“收音機裏說的,你們不知道啊?內蒙古的牧民朋友們烤肉都要加孜然的。”
三旺急得問她什麼味兒。
林嵐剛要形容,立刻道:“我也不知道啊,沒喫過,不過聽那意思,好像孜然和羊肉是絕配!”
這下可給孩子們惦記上了,就想着以後再喫頓帶孜然的烤肉,從此一段時間孜然就是他們家神祕又高大上的詞彙。
一頓烤肉連喫帶玩,花了三個多小時。
他們不知道的是,因爲林嵐的先見之明早點關門,擋住了滿村的好奇和議論。
門外“路過”了一撥又一撥人,他們聞着那香噴噴的肉味,簡直口水都要流到地上。
開始是孩子們忍不住來聞,然後大人也忍不住,紛紛猜測韓局長他們在家喫什麼呢。
不過人家關着門,他們也不敢去敲門,都害怕韓青松。
有膽大的半大小子去拿了梯子,架在牆上瞅,這一瞅可不得了,人家林嵐家在外面用火燒肉喫!
真是新奇的喫法,他們從來沒見過。
有那少見識沒喫過又有些嫉妒的,少不得酸溜溜的來一句“那饞婆娘真是又懶又饞,連鍋都懶得燒懶得刷,直接用火燒着喫,多浪費柴火不知道呢。”
大冬天的柴火都得燒在炕上保暖啊,只有不過日子的懶婆娘才這樣!
而且家裏有肉,誰家不是留着一點點喫,恨不得喫上一年?哪裏能一頓喫掉?
於是林嵐又懶又饞不會過日子的帽子,像被焊錫焊上一樣保險,堪稱鐵帽子。
當然也有她的擁護者幫她辯解,“人家不偷不搶,喫自己的飯,你管人家是燒還是烤?有本事你也烤去?”
大家說笑一陣子就各自家去做晚飯了。
喫完烤肉,被封鐵帽子王的林嵐帶着孩子們收拾一下,把剩下的一點羊骨頭留着,明天再熬個羊肉湯喝!
洗漱完畢,一家人都擠在西間炕上。
林嵐咳嗽一聲,“喫烤肉的時候我沒說那麼掃興的話題,這會兒是不是得主動交代啦。”
孩子們紛紛把自己的試卷拿出來。
麥穗語文數學自然全部滿分,尤其韓青平那一百分寫得龍飛鳳舞,一看就格外高興。
二旺考了第二,自然95分,其他滿分。
大旺三門都及格了,這讓林嵐有些意外呢,她還以爲會不及格呢。
畢竟以前韓青平說他上課就睡覺,坐得筆挺!下課不是睡覺就是不見人影!
現在能及格,真的很不錯,而且數學還考了76呢。
三旺……
林嵐蹙眉,瞅了一眼在剔牙的三旺,他纔開始換牙,乳牙塞肉塞得厲害。
三旺的試卷啊,跟狗啃的一樣,做題、拿回家,就這麼兩次,居然就皺巴巴的讓人不忍直視。
那捲子啊,黑乎乎,黑乎乎……她都想不通這試卷是怎麼黑乎乎的。
她幾乎可以想象,三旺不會做題的時候,就亂寫,然後拿手指頭蹭、蹭、蹭……
真是題目認識他,他不認識題目。
哎……頭大啊。
她伸手去拿三旺的試卷,三旺捏着不鬆手,低着頭,嘟着嘴,聲音蚊子哼哼,“先……先看小旺的唄。”
林嵐驚訝道:“小孩兒也做題了呢?”
小旺笑得燦爛無比,獻寶一樣把試卷遞給林嵐。
卷面乾淨整潔,只要寫上的,就是認真整齊的,不會的就空着。
寫上的有漢字有拼音,字雖然沒有很大力道但是很有美感,不得不說小旺這孩子真是讓人喜歡。
林嵐再瞅瞅三旺,這要不是親生的……這要不是還有其他優點……這要不是……哪個爹孃不得偏心?
“三旺啊……”林嵐叫他。
三旺哆嗦一下,一叫三旺準沒好事。
好在烤肉是喫飽了的,就算挨頓打……那……也不虧吧。
他偷眼看韓青松,正好韓青松看過來,黑泠泠的眼神讓他打了個哆嗦,看樣子真的逃不過一頓揍?
林嵐嘆氣,再嘆氣,心裏默唸親生的,要佛系當娘!尤其孩子做作業、考試成績不好的時候,更要佛系!!
寧願自己坐化不能氣得冒煙。
三旺又想,那還不如昨天喫燒烤呢,喫得痛快點。
林嵐最終也沒說什麼,只是把獎品都拿來,鋼筆、日記本和一塊錢給了麥穗,二旺書包加一塊錢一個日記本,反正書包倆人用一個,也沒啥。
大旺得了五毛錢。
小旺得了五毛錢。
孩子們都呆了,娘是不是氣糊塗了?居然給這麼多錢?
不是說給五毛,二毛嗎?
看林嵐一臉沉痛,他們就知道肯定是氣糊塗了。
韓青松伸手摟了摟林嵐,從那堆獎品裏拿了三支鉛筆三個本子放在三旺跟前,“你的。”
三旺:“……啊?我還有獎勵啊?”
韓青松冷笑。
三旺居然秒懂,媽呀,這不是獎勵,這是懲罰啊!!!
上學的孩子,家裏都給鉛筆和本子,根本不用獎勵。
他考得不好,給本子鉛筆,這是讓他每天多寫字啊!
林嵐點點頭,三哥的處罰甚合心意,原本還尋思難道要打一頓?似乎不大好,畢竟三旺還小,所以這樣很好,讓他先把字寫好,不說多漂亮,你起碼要乾淨啊!
鬼畫符是要不得的。
韓青松看了三旺一眼,“從明天開始你不用跑操,跟着起來寫字,這個寒假把三個本子寫完,要求乾淨。”
他特意強調幹淨。
三旺眼睛瞪圓了,“爹,我要跑操!”
讓寫字,我寧願跑操!
韓青松哦了一聲,握住了林嵐的手,“你這麼喜歡跑操,那就是跑操回來寫字,反正放假不上課。”
三旺一下子蔫了,誰特麼要放假的,放哪門子假!
……
睡覺的時候林嵐有點內疚,問韓青松:“三哥,咱是不是對三娃太嚴厲了。”畢竟還是小孩子,考倒數也沒啥,大兩歲應該就好了。
哎,看來爹孃面對考倒數的孩子,那心情古今中外估計都是一樣心酸微妙的。
韓青松摟着她,“對皮小子就得嚴厲。”
又沒打沒罵的,算什麼嚴厲?
林嵐被他安慰一會兒,覺得也沒啥。
因爲喫了羊肉,兩人一時半會沒睡着,少不得又幹點啥。
等收拾利索,林嵐已經懶洋洋睜不開眼,一頭倒在韓青松臂彎裏秒睡。
睡到半夜的時候,韓青松突然被什麼動靜驚醒。
他出於多年習慣,睡覺的時候也保持着警惕狀態,現在也一樣。
不過他沒有立刻起身,畢竟這是在家裏,略聽了一下,是東間有孩子起夜的動靜。
聽那動靜小心翼翼的,估計不是麥穗就是二旺,反正不會是大旺和三旺,這倆人踢踢踏踏的,絕對不待這麼仔細小心。
他甚至還聽見孩子拿茶缸、暖壺,但是沒聽見倒熱水,估計懶得點燈就不方便倒熱水,想直接喝點茶缸裏的涼水對付一下拉倒。
片刻,他聽着孩子一邊喝水還一邊歇歇,大嘆氣,估計是嫌水太涼?
他也就沒管,摟着林嵐又睡過去。
正似睡非睡的時候,突然,一陣嚎啕的歌聲給韓青松驚醒。
“今日痛飲慶功酒,壯志未酬誓不休。來日方長顯身手,甘灑熱血寫春秋……”
安靜的臘月寒夜裏,這豪放尖利的小動靜直接嚇醒所有人。
“咋回事?”林嵐猛得坐起來,“三哥,誰家這麼不講究啊,半夜鬼哭狼嚎的?”
韓青松趕緊拍拍她背,摸了火柴點燈,東間孩子們也嚇一跳,都紛紛問大半夜的,誰啊?
韓青松披衣下地,推門,就發現三旺那臭小子光着屁股站在凳子上,一腳蹬着飯桌,一手拿着酒瓶子,一手比比劃劃,撕心裂肺地吼:“縱有千難與萬險,掃平那威虎山我一馬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