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方式有很多種。
窒息的死亡無疑是痛並快樂着,能夠在模糊的意識中死去,這不得不說是一種享受,但是,在死亡的瞬間所帶去的極大痛苦卻也是難以想象的,那種掙扎着想要吸入每一口空氣,但卻只能眼睜睜握緊自己的脖子讓自己好受些的感覺是讓人無法想象的。
蕭九,似乎就享受着那死前的一瞬。
意識已經不光是模糊,而是開始消散,蕭九清晰的記得自己在南波家的祭堂裏,身陷機關,房間內的空氣被慢慢的抽乾,直到兩人死亡
但是,蕭九的眼前出現的是什麼?
通天大道!
那是一天彷彿蔓延到天地盡頭,直同天神所在的大道,但是蕭九卻沒有半點欣喜的念頭。
雲層黑暗,漆黑的一片,有種遮天閉日的感覺,奇怪的是這樣的情況下倒還能看清四周,也不知道那照亮道路的光芒到底是從哪飄出來的。
四周也同樣是古古怪怪,道路的兩邊是一罈一罈的池水,池水鮮紅如血,蕭九正在納悶,那紅色的池水裏卻是噗噗的冒起水泡,一具一具的屍體陡然冒了出來,漂浮在中央的位置,瞪大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蕭九頓時抽了抽嘴角,儘量不去看兩邊的血水屍壇,說起來也奇怪,自己往前跑了兩步,那本來連綿千裏的血水屍壇竟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條通天大道,但是蕭九還沒有回神,四周又響起了鎖鏈拖地的聲音,那道路的兩邊不知道何時冒出兩排白衣白褲的人們,肩上,腰上,手臂,大腿,腳踝全部被鐵釘貫穿着,拖動着手腕粗細的鐵鏈緩慢的朝前走動着,殺眼無神,不時的有血淚流落。
蕭九覺得頭皮有些發麻,而那些白衣人來的快,去的也快,一晃眼的又不見了,可是蕭九沒有走出兩步,那大道的中央卻是又多了三個白衣人,全部被鐵鏈鎖住按在地上,他們的背後是人身牛首馬蹄的怪物,手裏拿着一把只有巴掌長短的小刀,順着那些白衣人的經絡,一點一點的把皮肉給割了下來,深可見骨,那淒厲的慘叫不斷的在空中迴盪着,久久不息。
蕭九不是沒見過死人,也不是沒見過殺人,更不是沒有殺過人,但卻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虐殺,不由的閉上眼睛,但是等他眼睛一閉,那慘叫聲立刻又消失不見了,等到蕭九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豎立的卻是一根一根的銅管。
銅管大概兩米來高,一人合抱的樣子,每一根的正下方都有個底洞,那些人身牛首馬蹄的怪物不斷的把木材和草料塞進那底洞之中,然後點燃燒銅,等到整根銅管由黑轉紅的時候,那些怪物竟然信手一抓,直接從空中抓出白衣人,猛的就把他們全部按在了上面,那身外的衣服立刻燒成了灰燼,手腳都被粘在了銅管上,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音,瞬間向外翻卷着,冒出一陣陣的白煙和一股焦湖的味道。
蕭九不忍的咬了咬牙,卻又不敢再閉上眼睛,深怕眼睛一閉就又是一番別的場景。
“我現在若不是做的噩夢,那就是自己已經死了,這該死的地方就是鬼門關!”
蕭九眯着眼睛在肚子裏腹誹着。
大概盞茶的功夫,那怪物和銅管終於也突然消失了,可是消失的時間並未多久,空氣中又出現了一羣怪物,身後牽着白衣人緩緩的朝蕭九的方向踱來,而手裏的刀具細細的,尖銳無比,很短小,竟然是剔骨刀!
斷脛割骨!
蕭九不用想都能夠猜到那眼前將是什麼樣的慘烈景象,眯着眼睛摸棱了一下牙齒,把牙齦陣的咯咯直響,手裏一抖就喚出斷月之光。
蕭九並不是同情,只是無限的憤恨!
原因?
蕭九自己都不知道,按說,要是會下地獄,那多半不是什麼善良之徒,永墮修羅那也是活該,但是蕭九就是覺得無盡的憤怒。
身體的血液不斷的沸騰着,彷彿在催促着自己拿起武器。
蕭九如是的想着,同樣也是如是的做着。
雙腳一踏,已然衝入了陣中,身影翩若驚鴻,劍若驚雷,撕殺如風,那無風自鼓的勁氣帶起無邊的劍虹就衝入了陣中。
蕭九此刻出手便是全力而爲。
怪物們丟掉手裏的剔骨刀,蹄子一撞,巨大的環刀便出現在他們的手中,咩吼着就朝着蕭九衝來,旋轉飄起的地獄火包裹着蕭九的全身,那撲上來的牛首怪物剛剛接觸,地獄火便立刻蔓延到對方的全身,猛烈而又殘酷,迅速的腐蝕着那些怪物的屍體。
巨痛讓怪物們嘶吼,迷失,混亂的撞向四周,卻讓地獄火蔓延的更加快速。
片刻的功夫,那些人身牛首馬蹄的怪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徹底的被地獄火給無情的湮滅,連屍體也被吞噬。
蕭九喘息着停下身來,打量着那些白衣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紀不一相同,只有一點卻是完全的一樣,那張臉慘白的毫無血色,那並只是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死人般的冷寂,近乎透明的白,蕭九甚至能從他們臉上看到血管,而這些人的表情木納,也就如同死人那般,既不興奮,也不開心,跟不覺得悲哀。
蕭九收劍!
對於這種行屍走肉,蕭九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也許只有面對剛纔那種酷刑時,他們纔會泛起一點點的感覺。
蕭九現在要找的是出口,在這見鬼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可是蕭九不動,那些白衣人同樣也不動,蕭九剛要順着來路而返,那些白衣人竟然全部飄了起,猙獰的朝着蕭九撲了過去,斷月之光立刻帶起一片的劍虹砸在那些白衣人的身上,可是那劍光竟然一閃而過,直接穿過了,不光是劍,那些白衣人撲在蕭九的身上,竟然也是一穿而過。
但是,帶給蕭九的卻是通徹心扉的疼痛。
那並不是單純的受到重擊,而是全身的骨骼和內臟都在疼痛,在那些白衣人穿過蕭九身體的瞬間,蕭九彷彿置身火焰之中一般,那種烈火燃燒的感覺,他竟然再度體驗到。
第一次是地獄火!
第二次還是地獄火!
青黑的火焰從蕭九的身上四散開來,旋轉着組成火焰的牆壁,試圖阻擋那些要繼續朝着自己撲來的白衣人,但是蕭九的希望仍舊落空了,那些白衣人彷彿能穿越任何物體一般,連能夠焚盡世間一切的地獄火也是無可奈何,因爲那些白衣人異常輕鬆的就穿過地獄火組成的火牆,不斷的撞擊在蕭九的身上,然後一穿而過,帶給蕭九無盡的痛楚。
咳!
蕭九跪跌在地上,艱難的張開嘴,血液不斷的從喉管流落。
這就是判神的懲罰麼?
死後墮入地獄,仍要受盡刑罰和痛苦!
蕭九,不甘心!
青黑色的火焰開始朝着四周席捲,化身焰龍,撞擊着那些白衣人,儘管沒什麼效果,但是蕭九仍舊拼盡全力釋放着地獄火,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力量,不斷的掀起地獄火的浪潮席捲着周圍的白衣人。
說來也的確古怪,地獄火的攻擊明明沒有作用,但是蕭九不斷的釋放着,那種痛徹骨髓的疼痛竟然減緩了許多,蕭九甚至感覺到一股能量在自己的體內亂竄着,隨着那股莫名的能量在體內流動,蕭九竟然覺得好受了許多,可是那些白衣人如同鬼魅般的漂浮,撞向蕭九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能量遊走的速度遠比不上他們攻擊的速度。
偏偏那本是以生命作爲能量和動力的地獄火,此刻竟然也是燃的沒完不沒了,蕭九非但沒有因爲地獄火的燃燒而感覺精神萎靡,反倒是越來越清醒,但是那種痛楚也越來越敏感,絲毫沒有麻木的跡象。
蕭九隻能咬着牙忍受着,不斷的釋放出地獄火,燃燒着自己的生命,同時盯着地面,五指深陷泥土之中,忍耐着那種難以想象的疼痛,可是,如果蕭九有功夫抬起頭來的話,他就會發現那青黑色的地獄火開始一點一點變淡着,已然看不見黑色,而是一種淡淡的青色,幾乎透明,而且還在不斷的變淡着!
南波家,別院小築!
“蕭先生,蕭先生,你還好麼,醒一醒!”
葉天心猛的看見牀上昏迷不醒的蕭九一陣的顫抖,立刻打了個激靈,快速的踱到牀邊試圖搖晃着蕭九的身體,但是,在手掌剛剛接觸到蕭九的瞬間,蕭九猛的睜開眼睛,抬手就朝着葉天心的胸口拍出一掌。
那一掌速度極快!
本來蕭九的速度也從不慢,只是這一掌似乎比他以前的出手又快出兩分。
天心王的名號終究不是白來的,葉天心立刻雙臂一叉,那速度竟然不弱蕭九半分,橫在胸前,硬是擋住了蕭九的一掌。
那一掌,其實力道並不到,但是就在葉天心要放鬆警惕的瞬間,那掌中竟然猛的暴出一團火焰,葉天心只覺得手臂一疼,巨大的衝擊力道朝着自己席捲,把自己逼的往後連退了數步才堪堪的穩住身體,嘴角不自覺的溢出一絲鮮血。
久未受傷過的天心王竟然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