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要下地耕種,商人要守着鋪子做生意,鐵匠自然要倚着鐵爐子打造東西。
辛老六當然是鐵匠,勉強的也能算是買賣人,但是辛老六不光是連買賣都不做了,連自己的鐵匠爐子都管不上了,成天就蹲在店鋪門口,脾氣也是臭的很,不管來往的是誰有求與他,一概不管,一副洗手不幹的架勢,談不攏了還破口大罵,好在大家都知道辛老六是一副怪脾氣,喫了閉門羹也不氣惱,何況,他們就是真怒,怕也是不敢言,這不夜城裏頭號不能得罪的自然是天心王,接着就是辛老六了!
別看辛老六沒權沒勢,錢恐怕也不算多,但是人脈卻是一流的,不夜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中,哪個手裏沒有幾件辛老六出產的武器,要是有人敢惹辛老六,恐怕他想站着離開不夜城的可能性是沒多少了。
可惜,辛老六不是被人欺負,他是自己怨恨自己。
他讓蕭九去找材料自然是好意,但是他卻是忘了匹亞魔山那鬼地方似乎根本就沒有人登頂過,蕭九強麼?當然應該算很強,可蕭九能不能抵擋的了匹亞魔山的那些怨靈惡魔,辛老六可是一點底子都沒有,他本來也就是個鐵匠,其他本事沒有,打鬥的能耐自然更低,也確實拿捏不準這其中的差距。
只是山地精靈向來實在,縱然辛老六的脾氣差了些,倒也是挺實在的,他覺得蕭九要真出些好歹,這事就給賴他,是他讓蕭九去的魔山。
所以,辛老六就一天一天的蹲在店鋪門口等着,連打鐵的事都不做了。
“哎!”
辛老六苦笑着哀嘆,在地上畫第二十一道槓槓,轉回店鋪,卻是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辛師傅的生意好像一直很冷清。”蕭九轉過身,把腰間裝着酒的皮袋子丟給辛老六道:“匹亞魔山的酒,粗糙了些,但也很清爽,難得的好酒。”
辛老六先是一楞,隨後卻是大笑,直到笑的一陣咳嗽,辛老六才捂着胸口停下來。
辛老六道:“不愧是蕭先生,匹亞魔山那地方可不是誰都能活着回來的。”
蕭九笑道:“我命好而已,這是你要的東西,讓我看看劍修的怎麼樣了。”
辛老六接過蕭九拋過來的黑暗聖樹的果,立刻兩眼冒光,興奮無比的拿着把小錘子敲了敲,發出咣咣的金屬聲後,立刻又拿出個鑿子,在那果實上開了個小洞,取了些汁水,研究了好半天,這才心滿意足的從櫃子裏把月光劍拿了出來。
月光劍自然還是月光劍,連那道駭人的裂痕都跟以前一模一樣,蕭九不由的一陣詫異,但還來不及詢問,辛老六卻猛的拿過一邊的錘子往下砸去。
蕭九連忙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掌拍在辛老六的肩上,揚手就奪回月光劍,但終究也沒想到辛老六竟然會這麼做,始終是晚了一步,那錘子已經砸中了月光劍,本來就已經碎裂的月光劍頓時叮的一聲徹底碎的稀爛,但是讓人意外的是那一層碎裂後,裏面竟然有新的劍身露了出來,赫然又是一把斷月之光!
辛老六慢騰騰的站了起來,彷彿一點都不在意蕭九拍了自己一掌,抹掉嘴角的血跡興奮的拍着桌子。
蕭九納悶道:“辛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兩把斷月之光?”
辛老六興奮了一陣,沉寂下來認真道:“對,這就是兩把斷月之光,斷月之光本來就是一對的雙劍,你這一把就是剩下的那一把,只是不知道哪個高人用月光劍的材料在外麪包裹了一層,這可比直接煉製和熔鍊難的多了,但是成功的話,確實讓人很難分辨,因爲月光劍和斷月之光都很薄,而且長度差不多,分量也差不多,斷月之光比月光劍更細,不自己分辨確實很難感覺出差異,當時我也差點看走了眼,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劍柄是相同的,而且你再看劍身的角落,有字的。”
蕭九聞言,立刻刮開那碎裂的粉末,果然在連近劍柄的地方能夠刻着字,正面是斷月之光,而後面則是辛曜兩個字。
蕭九道:“這麼說,這兩把斷月之光都是你打造的?可是怎麼會有一把變成了月光劍?”
辛老六翻了個白眼道:“怎麼可能,能打造出八品或是九品的武器,那就匠神了,事實上,大陸上未曾出現過的武器,全靠自己鍛造的話,能夠製出六品已經很不容易了,打造出這兩柄斷月之光的,是我們山地精靈最偉大的匠師,辛曜師傅。”
蕭九尷尬的撓了撓腦袋,他還一直以爲辛老六就是辛曜呢,還好自己沒說,不然可就侮辱了山地精靈的偶像了。
辛老六拉攏店門,長嘆道:“蕭先生有沒有興趣聽聽山地精靈一族的事情?”
蕭九笑道:“洗耳恭聽。”
辛老六道:“山地精靈最希望生活的地方就是盆地和高原,我們有種天生的能力,那就是尋找礦石,我們有專門的技巧能夠找到礦脈的所在,我們對於武技天生沒有天賦,但是在鍛造的方面卻有着極大的成就,而每個山地精靈都有一個最大的夢想,那就是鍛造出最強的武器,大概百年前的時候,巴卡斯佔領了狼魂要塞,人類高手近乎滅亡,那個時候大家都在絕望,高手不會憑空長出來的,而墮落陣營惡魔的數量又一直遠多餘人類,當時,所有人都絕望着,因爲大家實在想不出能夠反敗爲勝的條件,最後,辛曜大師站了出來,給所有人一個希望,那就是武器!”
“一把武器也能反敗爲勝?”蕭九忍不住插嘴道:“恕我直言,對於那幾十萬人的大戰,哪怕是像五魔王那樣的強者都不足以顛覆一場戰爭的勝利,而武器更是借用人手發揮威力的道具,一把武器就能夠主導一場失敗的戰爭,這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辛老六嘆道:“你說的沒錯,但是,那時候人類已經輸掉了全局面,大家已經沒有可以依賴的東西了,人們變的頹廢,怯戰,這時候需要一個能夠讓大家振作起來的信念,所以大家都只能信賴辛曜師傅,而那時候幾乎也發動了整山地精靈一族的力量去尋找材料,並且來鍛造這把絕世的神兵,辛曜師傅甚至選擇了用血煉的方式來鑄劍。”
蕭九乍舌道:“血煉,不是要以身祭劍,用血開鋒之類的吧!”
辛老六笑道:“哪有這種鍛造方法,真有,那鍛造的也是殺器,山地精靈爲戰而戰,不可能鍛造那樣邪門的兇器,所謂血煉就是用血洗劍,用血來洗劍,比用任何液體都更合適,只是因爲會失血過多而眩暈,生命無礙,但大多數人都會因爲失去而無力,撐不到兵器鑄造完成,所以才很少有人用自己的血洗劍。”
蕭九道:“那一個人放血,一個人鑄劍不就完了。”
辛老六搖頭道:“你不懂,鍛造武器不是那麼簡單的,比如你用慣了月光劍,如果讓你使用別的武器,你會順手麼?”
蕭九搖了搖頭,他大概能明白辛老六的意思。
辛老六繼續道:“當時,辛曜師傅鍛造的就是這對斷月之光,根據上古遺留的典籍鍛造,失敗了無數次,但最終還是鍛造出來了,可惜,劍雖成,卻無人能用!”
辛老六突然變的無比哀怨,嘆息聲不止。
蕭九不由的拿起斷月之光看了看又看,實在沒有發現這對辛老六嘴裏的絕世神兵到底有什麼不同或者出彩的地方。
蕭九道:“那位辛曜師傅不會弄錯了吧,斷月之光只是八品武器,既然有你說的那麼厲害,至少也得九品吧。”
辛老六抬起頭,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道:“不會錯,絕對不會錯,辛曜師傅是當世無雙的鐵匠,當初用的又全是稀有的材料,九品的武器都不知出了多少,但是都被辛曜師傅否決,最後只留下這一對斷月之光,當時,辛曜師傅因爲連人鑄劍,早就透支了生命,卻一隻在堅持着,直到鑄成此劍才一睡便再也沒有醒來,而他在死前就大笑着說成了,同時在衆人面前指着這劍說此劍可斷月,死而無憾事,如果未成,辛曜師傅怎可能閤眼!”
“此劍可斷月!”蕭九也是被辛老六的堅定態度給嚇了一跳,好半天才苦笑道:“你真的信這話?”
“我信!”辛老六說完,似乎也有些泄氣,解釋道:“雖說斷月離譜了些,似乎也真的不可能,但是辛曜師傅既然敢如此說,此劍絕對有獨到之處,所以我堅信只是無人可用而已,可惜,我們山地精靈雖信,但是其他人卻不信,在這對武器中灌注了無限希望,最終卻得不到任何回報,使我們山地精靈一族都在被大陸所唾棄,百年來,山地精靈的蹤跡也越來越少了,而我有生之年,便是想看見這對武器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蕭九道:“我並不想質疑這對武器的真實性,但是斷月實在誇張了,你想想,會不會是辛曜師傅另有所指,亦或者只是一個形容,要知道自然之力不可違,天地開,山有棱,斷月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哪怕就是天神,恐怕也辦不到這種事情吧,我想斷月是否指的使用方式或者使用訣竅之類的。”
辛老六搖頭道:“我們山地精靈事後也翻過那本古代典籍,沒有任何的說明,而且”
蕭九好奇道:“而且什麼?”
辛老六沉身道:“我本來也以爲斷月只是一句空話,也許是辛曜師傅希望能夠大陸上的重新振作而說下謊言,希望他們能夠爲了足以使用這把武器而努力修煉,繼續對抗墮落陣營,但是,三十年前,我見過,有人拿此劍斷月,劈開了天空中的圓月,而且,至那以後,我們山地精靈世代守護的斷月之光只剩一柄,那一柄在當時就被盜了!”
“此劍,名副其實!”
辛老六幾乎是咬着牙把話給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