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不爲政績,你信嗎?
面對告示牌站立的劉寄奴,背對着柴小虎,說道:“柴鎮長,這裏的,還有山腳下、山腰上立的告示牌,都是鎮政府的安排嗎?”
柴小虎晚了三五秒纔回道:“這是東南村的安排,不過李支書有向我打過報告,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劉寄奴嘆了口氣,回過身來,一雙眼睛直直盯着柴小虎,彷彿鉤子一般。
“柴鎮長,旅遊發展絕不能單純爲了經濟開發而進行。我們集團,柴鎮長應該也有做過功課,大大小小的項目也算覆蓋小半個華夏了。我們所注重的旅遊開發,首要選擇就是項目本身。比如說這座青峯山,這裏沒有古人遺蹟、沒有文明傳承、沒有茂林密竹,但是這裏有未經人力污濁的山林、天然成就的溫泉、還有一羣最是淳樸的百姓。”
“柴鎮長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劉寄奴看向柴小虎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柴小虎點了點頭,說道:“貴集團的旅遊開發,應該被稱作人文發展更確切一些。”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劉寄奴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繼續說道:“古代有學說‘存天理、滅人慾’,很是盛行了幾個朝代,卻沒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早已泯滅。青峯山的溫泉既然存在,就該有它原本應該發揮的作用。杳無人跡的溫泉,與一潭死水有什麼區別。”
柴小虎的頭,向着劉寄奴的方向微微下垂,輕聲說道:“受教了,是我侷限了。劉先生說的很對,事物存在便有理,村民劈柴伐木、引水造泉,原本就是青峯山在這裏存在了這麼多年的根源所在。旅遊開發只是爲了更大限度的挖掘青峯山存在的價值,而不是把它原本的意義推倒再重建。”
劉寄奴一雙眼中,終於滿是笑意,卻不再同柴小虎說話,而是走到上次落座的石墩處,坐了下來。
旁邊的石墩上,李迷香早已支好了畫架,專心致志的坐在那裏。
認真的人最可愛,現在的李迷香,在劉寄奴眼裏,就是最漂亮的。
柴小虎卻回過身來,向着李標幾人走去。
“李標,辛苦你們大老遠拿着東西、推着車子上了趟山。還要麻煩你們把這些東西都帶回去,不要在山頂建亭子了,我會跟李支書再說這件事的。”
柴小虎可是東南村的“大恩人”,李標忙不迭的對着柴小虎連續點頭,接着招呼着身邊的工人夥伴們,抬着傢伙什、推着木板車,一路下山去了。
秦挽、李雲岫二女,都不是扭捏的性子,更不用說原本就算得上“放蕩不羈”的葉劍雄了。
幾個人可是帶了換洗衣物來泡溫泉的,柴小虎才把李標等人請走,回過頭來,秦挽三人已身在溫泉之中。
果然有人煙的溫泉,那蒸騰的水汽,纔有了靈性。
青林鎮常務副鎮長柴小虎,自然不會當着正在一心作畫的開發商面跑到溫泉裏去,至於秦挽這位縣委副書記,秦家大小姐的她,可不在乎這些。
柴小虎百無聊賴,站在劉寄奴和李迷香背後,屏氣凝神看着二人畫畫。
李迷香一如既往的水彩,劉寄奴卻是純素描,只有一隻鉛筆,橡皮都沒有。
柴小虎不懂這些技術活,約摸半小時後,卻看出了二者的不同。
二人坐的位置臨近,畫架擺放方向卻大不相同。
劉寄奴的畫中,一整面山體襯底,正有三人嬉弄的溫泉,是整幅畫的核心所在,這會還看不出什麼來,但柴小虎分明感受到了溫泉中三人在劉寄奴筆下的栩栩如生。
李迷香的畫中,大面積的藍色與綠色上下分佈。綠色是從山頂平視下去的大面積青林鎮村落,藍色是那遠處的天穹。二者之前,卻是青灰色的一條小路。那條人力踩踏出來的小路,佔據了整幅畫最中心的位置。
劉寄奴寫實、李迷香寫意。山頂的動態在劉寄奴筆下展露無疑,李迷香的面前卻是整座青峯山的靜謐之美。
兩人迥然不同,卻各有千秋。
又過了一個來小時,李迷香已先收了畫筆,將那副鮮豔新畫雙手遞給了柴小虎。單純素描的劉寄奴,卻還在勾勒溫泉中三人的面部神態。
等到秦挽三人從溫泉中走出,又在一旁障礙物後換好衣服。劉寄奴才收了筆,卻對着畫架上的作品微微搖頭。劉寄奴仔細地把畫紙、鉛筆收起,都放在貼身的衣服兜裏。
劉寄奴站起身來,向着柴小虎笑道:“柴鎮長,你知道嗎,政府官員與開發商之間的往來,是一門大學問。太多開發商因爲對某個官員的個人喜好而肯定或者否定一個項目了。”
在柴小虎看來,劉寄奴這分明是對之前自己在半山腰上對他的態度上眼藥來了。
不過柴小虎不打算示好或是道歉。
柴小虎大咧咧的一笑,說道:“劉先生,我做官不爲政績,只爲爲老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實事。劉先生,你信嗎?”
“我信,做了實事,自然便有了政績。哈哈哈。”
秦挽等人已換回乾爽衣服,回到柴小虎身邊,李迷香也已收拾好畫架站在一旁,劉寄奴把畫架往身後一背,站起身來,目不轉睛的盯着來時的山路,向前走去。
“柴鎮長,七天以內,我們集團的考察組就會入駐青林鎮,還要煩請柴鎮長多多費心了。”
劉寄奴邁着大步,開始下山。
“劉先生,冒昧問一下……”
柴小虎嘴裏的話,被劉寄奴抬手阻住。
“柴鎮長,我劉寄奴雖然不在官場,卻也明白官場中很多不足爲人道的規則。像柴鎮長這樣肯爲平頭百姓的一口氣,就跟我這種潛在性開發商怒言相向的領導,太少了。柴鎮長對自己管轄下的老百姓尚且如此,我沒有理由不相信,若是日後真的由我們集團來開發青峯山,柴鎮長會無視我們集團的利益。畢竟,到時候我們也是青林鎮的一分子了嘛。柴鎮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柴小虎失聲輕笑:“劉先生稱呼我小虎就是了。”
“哈哈,小虎你也別先生先生的叫我,喊我老劉就行。”
劉寄奴爽朗的笑聲,在青峯山山頂傳出好遠。
一行人,開始下山。卻沒有再走上山的那條路,而是由本地人李迷香頭前帶路,繞道一條羊場小路,還是下山。
原本走在隊伍第二行列的劉寄奴,卻有意無意的放慢了腳步,一直到跟葉劍雄平行的位置。
“這位小哥,我們是否見過?”
今天一整天,很是安穩的跟在秦挽身後做壯工的葉劍雄,在泡了兩個小時溫泉以後,身心通泰的很,卻怎麼也沒想到劉寄奴會突然停下來開口問他話。
愣了愣神的葉劍雄,搖了搖頭。
“沒見過。”
“哦,大概是我認錯人了。我在滬市有一位朋友,比小哥要大上許多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年歲,他姓葉。”
……
柴小虎幾人從青峯山離開之後,駕着奔馳S320L一路離了青林鎮,直到清潭湖附近才把車停下。
此行的目的地,仍舊是豐和樓。
豐和樓已然是清潭湖畔的一塊招牌。
柴小虎在前臺要了個包間,一行四人到了二樓包間“白馬西風”,各自入座點菜。
服務員離去後,本在靠門位置坐着的葉劍雄站起身來,向着李雲岫說道:“李小姐,老大應該跟你說過我了。我呢,打小被我家老太太強逼着跟中醫親密接觸,好歹現在二十郎當歲,我這醫術也算小有所成……”
與葉劍雄中間隔着李雲岫的柴小虎,拿起手邊的筷子敲了敲杯沿,葉劍雄才停了話頭,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李小姐,如蒙不棄,我來過過手可好。”
葉劍雄的俏皮話徹底把李雲岫逗笑了。
不過李雲岫還是抬起手來,手心向上放在了桌面上。
葉劍雄好整以暇的站直了身子,右手三根手指伸出,嫩滑細長。
輕輕搭在李雲岫的手腕上的三根手指,居中的中指抬起又放下,然後是無名指,最後纔是食指。
接着三根手指彷彿彈鋼琴一般,在李雲岫手腕處跳躍個不停。
秦挽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診脈手法,很是好奇的盯着葉劍雄的右手,一動不動。
倒是柴小虎,已見慣了葉劍雄爲人診脈的方式,兀自端着茶杯一口一口輕啜着。不過柴小虎那雙細長的眼睛仍舊直視着二人,他怎會不重視李雲岫。
原本閉着眼睛的葉劍雄,突然皺了皺眉,接着睜開眼來,側過頭來定睛看着李雲岫的耳朵,不知李雲岫是感覺到了還是下意識的,被葉劍雄盯着的左邊耳朵輕微動了動。
葉劍雄收回目光,又看着李雲岫一雙空洞的眼睛,輕聲說道:“李小姐,嘗試一下,可以轉動眼珠嗎?”
李雲岫依言做了,葉劍雄才長呼了一口氣,緩緩坐下。
葉劍雄坐回位置以後,一直皺眉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麼。秦挽和柴小虎當然不好現在就開口問話,倒是當事人李雲岫,輕聲笑了笑說道:“葉醫生,怎麼樣。”
“大嫂,你叫我葉子就是了。”葉劍雄順口把心底對李雲岫的稱呼喊了出來,倒是弄得李雲岫一個大紅臉。
對面坐着的柴小虎,神情倒是毫無變化,只是看向李雲岫的一雙眼中,滿是關懷之情。
葉劍雄雖然皺着眉,但臉上浮着笑容,只是不等葉劍雄開口說出診脈結果,包間門被人敲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