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希望使人心傷
薛金龍已經被青縣公安局副局長王鵬江安排工作人員親自帶走,但是市局第一副局長歐陽昌峯的存在,恐怕註定薛金龍不會真的就此永無翻身之日。
但這些事已經不是現在的柴小虎需要去關心的了。
深夜響起的電話鈴聲,再次把柴小虎的思緒拉了回來。
“黨組制度明確要求,手機必須保持二十四小時暢通,柴小虎,你作爲一名黨員幹部,你的黨性在哪裏?”
吳強的咆哮聲從柴小虎的手機裏竄了出來。柴小虎把手機拿的遠遠的,吳強的憤怒的聲音仍舊不停的闖將出來。
“柴小虎,明早八點到我辦公室。”
沒等柴小虎回話,對面的吳強重重的掛了電話。柴小虎並不知道今天發生在鎮上的事情,也不知道王洋這會正在醫院裏,拉着吳強的手,哭哭啼啼的沒一點男人樣子。
“王局長、郭所長,今天辛苦兩位了。”
柴小虎走到王鵬江和郭海龍跟前,向兩人表示了感謝。王鵬江笑着說道:“柴鎮長說這話是在笑話我老王啊,薛金龍這樣的害羣之馬,是我們?警方的敗類,也是我們這些上級部門工作不到位才使得薛金龍這樣的蛀蟲一直在青林鎮潛伏着。柴鎮長不好對我們說什麼謝謝,局裏應該感謝柴鎮長才是。”
倆人一番客套,臨了柴小虎提出請王鵬江在青林鎮住下,這就安排鎮上的酒店爲王鵬江一行人接風洗塵。
王鵬江笑着說是要連夜趕回縣裏,況且縣城到青林鎮不過二十來分鐘的車程,不親自把薛金龍送回局裏,他放心不過。柴小虎也就沒再多做挽留,站在柴家村地界上,目視着送別了王鵬江一行人。
“老三,回家。”
柴小虎和秦井生回到家裏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着,父親李佔山坐在客廳沙發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煙。
哪有父親不擔心兒子的,即便兒子日益長大,能夠獨當一面了,在父親眼中也始終是那個當年護持在羽翼下的稚子。
柴小虎在李佔山面前並沒有什麼隱瞞,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詳細的向李佔山說了一番,李佔山這才放下心來,囑咐柴小虎和秦井生早些休息,自己回東屋去了,沒多久,東屋裏又傳來劉美麗和李佔山小聲嘀咕的聲音。
母親,也未入眠。
“老三,王鵬江會突然到來,是不是你的安排?”
柴小虎把西屋的門關上以後,拉住正在脫衣服的秦井生吻了起來。
“哎呀老大,你尋思啥呢,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我估計是郭海龍找來的吧。”
脫掉了上衣和汗衫的秦井生抓了抓自己的咯吱窩,笑着說了句,又去脫自己的褲子。
“老三,你有個習慣你知道不知道?每當你緊張的時候你就會抓自己的咯吱窩,還說你沒騙我。況且郭海龍哪有那麼大的能力,把市局的副局長直接召喚了來,他要是有這個後臺,也不至於在派出所被薛金龍壓得死死的了。”
“呵呵。”秦井生尷尬的笑了笑,倒也停住了脫褲子的手。
“老三,有啥事不能跟我明說的。”柴小虎嘴角笑容蔓延開來,一雙細長的眼睛盯着秦井生一放不放。
“老大,你別這麼笑,我瘮的慌,得,得,得,怕了你了,我告訴你。”
秦井生終於把褲子脫掉,蹬掉襪子,直接鑽進了被窩。
雖然生在華夏數得着的大家族裏,打小長在秦家老爺子身邊的秦井生並沒有被嬌生慣養。當然不是說講衛生、愛乾淨就是嬌生慣養了。秦老爺子是走過草地的英豪,自有他自己的一套教育子孫的法子,至於對個人衛生這些細節,老爺子並不太重視,秦井生也就這樣了。
“老大,別看着我了,我這就說。”秦井生是真的怕了柴小虎,上次柴小虎這樣笑的時候,還是兄弟四個得到確切要被尖刀組除名消息的時候,幾個人商量着怎麼整蠱在尖刀組裏一直跟兄弟們對着幹的何軍祥的時候。
尖刀組雖然是常設機構,但尖刀組的人員流動性很大,既是確保國家機密不被人知曉太多,也是爲國家保留更多後備人才。這樣的機制談不上多麼完美,但對還在飛速發展的華夏來說,確確實實利遠大於弊。
何軍祥是與柴小虎幾個人差不多時間被招攬進尖刀組的,何軍祥如同柴小虎幾個人一般,也有自己的小團體。尖刀組裏很是提倡良性競爭,很多任務方式也是在競爭中展開。柴小虎在尖刀組的三年時間裏,他們兄弟幾個與何軍祥的小團體正是尖刀組鋒芒最盛的兩支隊伍。競爭是難免的,互相看不順眼也是難免的。
秦井生可是至今還記得,離開尖刀組前夜,由當時的尖刀組A大隊開辦的送行宴上,往日裏無盡瀟灑的何軍祥那副我見猶憐的“可愛”樣子。
秦井生沒敢多回憶太多,因爲柴小虎已經摸到了他的枕頭邊上。
秦井生毛骨悚然的坐起身來,用被子圈住身子,開了口。
“王鵬江很久以前在羊城服役來着,給我家老頭子幹過幾年警衛兵。”
“就這麼簡單?”
柴小虎已經相信秦井生說的事情是真的,但是仍然不相信事情就這麼簡單,柴小虎可是深知秦井生這傢伙從來都是打落了牙齒往肚裏咽,絕不會找後臺來給自己解決難題的。
柴小虎依舊直愣愣的看着秦井生,看的秦井生身上涼颼颼的感覺更厲害了。
“我……我跟大姐說了一嘴。”
“我就說嘛,睡覺。”
柴小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是唯一說得通的答案,脫下衣服鑽進被窩睡了起來。秦井生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沒有的汗,伸出胳膊關掉了燈,也躺了下來。
“老三,棣城市裏還有誰是秦家的人,你知道不?”
“老大,這可不是你性格,你啥時候也需要別人來幫忙了。”
“老三,官場不比戰場,一個兵王或許可以主導一場小規模戰役的走向,但一個人在官場裏的力量,真的太小了。”
柴小虎沒有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他在官場分明就是如履薄冰,今天要不是王鵬江的及時出現,薛金龍手中的槍早就打穿了他和郭海龍的腦袋了。
秦井生靜默了很長時間,如果不熟悉他的人,恐怕以爲呼吸平穩的他早就睡着了。
“棣城市委書記很早以前是我大伯的祕書。”
柴小虎笑了,秦挽能從團市委副書記直接下放到青縣成爲入了常委的副縣長,總需要一個理由吧。中組部副部長的女兒未必到了地方還能被人看重,畢竟沒多人真的知曉秦挽的來歷。
柴小虎沒回話,秦井生也沒繼續開口。
一夜無話,秦井生睜開眼的時候,天已大亮。旁邊空出來的牀鋪已冰涼一片,看着被柴小虎疊的整整齊齊豆腐塊樣式的棉被,秦井生突然也想跟着柴小虎跑圈去了。
柴小虎在家喫過早飯,步行去了單位。
“柴鎮長,你可來了,吳鎮長在辦公室裏等着你呢。”
柴小虎才走到辦公樓前小廣場處,一臉着急神色的付東海已經從辦公樓大門處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着話,到了柴小虎身邊已經氣喘吁吁。
柴小虎一臉溫和的笑意,跟着付東海一起進了辦公樓。老孫頭看到柴小虎,對着柴小虎搖了搖頭,顯然是明確告訴柴小虎,吳強今天的心情很不好。柴小虎仍舊是笑着對老孫頭點了點頭。
柴小虎在前、付東海落後半步,兩人一路到了走到三樓樓梯口。這一小段路上,已經足夠付東海把昨天的事情詳細的告訴給柴小虎知道。
當柴小虎聽到王洋被學生家長重傷、住進醫院的時候,臉色纔多少變了一變,不過緊接着恢復正常,倒是沒有叫付東海看到。
柴小虎出現在三樓樓梯口,側轉過身子向吳強辦公室走去。鎮委書記胡銳的祕書張鑫卻迎了過來。
“柴鎮長,吳鎮長在胡書記辦公室呢。”
後面的話張鑫沒有說出來,也不需要說的太明白,兩位大佬都等着這主管科教文衛的副鎮長柴小虎呢。
推開胡銳辦公室木板門的柴小虎,皺了皺眉頭。本就不小的鎮委書記辦公室裏,現在卻滿是煙霧,根本看不清楚裏面的情形。
柴小虎徑直從門口走到窗戶邊上,打開了辦公室的窗戶,辦公室裏的煙霧這才稍微散了一些。坐在長條沙發上的胡銳和吳強的身影這才顯現出來,兩人的神色都不怎麼好看。
胡銳先把手裏的香菸掐滅,站起身來,走回辦公桌後。
“小虎鎮長,昨天鎮政府辦公樓前發生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吧。”
“嗯。”
“這個擔子還是要交到你身上啊,現在是你負責科教文衛這塊,昨晚緊急通知了鎮中學,今天會把食物中毒涉及到的學生家長們都請到學校裏,小虎鎮長你去處理下吧。”
胡銳安排完柴小虎的工作,轉頭看向仍舊在沙發裏吞煙吐霧的吳強,吳強瞥了柴小虎一眼,並沒有開口。
原本今天吳強是說什麼都要等着柴小虎到自己辦公室裏的,結果胡銳半路殺了出來,把自己喊來了他的辦公室。
到底還是進了鎮委書記辦公室的鎮長,卻被胡銳傳達的一個消息驚在了當場。
薛金龍昨晚被青縣公安局副局長王鵬江現場逮捕了。
胡銳用的詞是“逮捕”而不是類似“帶走調查”之類的隱晦詞語,況且帶走薛金龍的是公安系統內的人,而不是紀委或是政法委的人。
並不知道事情內情的吳強,只是被胡銳告知,這件事與柴小虎有關,在多餘的信息卻沒有傳達出來。
這會胡銳直接安排了柴小虎去鎮中學處理學生食物中毒的後續事件,吳強沒這心思在關心這點跟臉面相關的小事了。
薛金龍可是知道很多不爲人知的祕密呢,要不是吳強不好就這樣直接走開,只怕這會已經心急火燎的打問去了。
柴小虎並不清楚胡銳和吳強各自心裏現在是什麼心思,只是胡銳安排了工作下來,柴小虎只想着快點去完成了,因爲下午還要去縣裏參加沿河公園項目部的招標會。
柴小虎從付東海那裏報備,取了鎮政府的雅閣轎車,在司機的駕駛下,向着青林街以南的中心中學而去。
柴小虎心思電轉,思緒已放到已在學校門口等候多時的學生家長身上。
箴言有語:
希望若遲遲未能實現,必定使人心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