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敲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進去的同時順手反鎖。
“有事?”總經理喬治是個M國人,金髮碧眼,四十歲,渾身散發出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
“喬治,你都好久沒有來找我了!”朱莉嘟着嘴,撒嬌。
喬治微微皺眉:“寶貝,現在是工作時間,最好不要談私人問題!”
朱莉轉轉眼珠,她輕移蓮步,走到他身邊,玉指搭在他肩上,“好嘛,那就不說好了。那你答應我這幾天一定要去找我?”
喬治順勢撫摸她搭在肩頭的手,微笑:“嗯哼,沒問題,後天吧,一起喫飯?”
朱莉滿意點頭,轉身正準備出去,忽然拍拍額頭:“瞧我這記性,正事都忘了,喬治,宋明哪去了?有一個項目是他負責的,必須他簽字過目。”她揚揚手中的文件夾。
“哦,他呀,去A城了,請了公休!”喬治不在意的說。說到這裏,他忽然露出曖昧的笑容,擠擠眼,“去追回他的前妻小可愛,你懂的?”
朱莉暗暗咬牙,心裏氣得發狂,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甜笑:“哦,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這個項目不能再拖了!”
“這樣啊?我打個電話給他,你等等!”喬治拿出手機,撥打宋明電話。
“喂,傑克,你辦完事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嗨,喬治,我明天就回去,公休假先銷掉,等以後再用!”宋明的語聲輕快明朗。
喬治嘿嘿一笑:“難道你成功了?老婆追回來了?”
宋明愉快的笑着:“那當然,我親自出馬,會搞不定?”
“哈哈,好,那就恭喜你,趕緊回來,公司還有事情!”
“OK!”
結束通話,喬治聳聳肩,“聽到了,他明天就回來,回去工作吧!寶貝!”
朱莉已經氣得肝疼,牙齒都幾乎咬碎,暗罵:死男人,一會兒沒看住,就作妖!她強壓住怒火,露出微笑,擺擺手,退出辦公室。
喬治有些納悶的看着她似乎有些怒氣衝衝的離去,聳聳肩,搖搖頭。
朱莉回到自己辦公室,越想越氣,在摔了自己桌上所有東西後,憤然暗忖:不行,好不容易趕走黃臉婆,現在千萬不能再讓他復婚,否則我這麼多年,不是白白浪費?
其實對於宋明,要說多愛,倒不至於,更準確的說,他不過是她的一個備胎。只是,哪怕是備胎,她也不允許脫離自己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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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定好了工期,詢問李雲生沒意見後,就交代裝修公司派人進場開工,自己也在現場交代些注意事項,忙忙碌碌一天,充實又自在。
百惠公司王經理看到安然順利搞定李雲生(他心目中難纏的客戶),高興的同時,也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
於是,把安然約到公司辦公室,微笑道:“安女士,現在公司業務繁忙,每個設計師都要負責十多個客戶,既然你現在這個工地開工,我再給你派幾單,你看看,忙得過來嗎?”
安然開心的點頭:“謝謝王經理,我沒有問題!”
“那好,這是三個客戶資料,你看了沒問題,就儘快和他們聯繫,爭取早點開工!”
“行,我會努力!”安然信心滿滿,秀麗的面容彷彿會發光,引得年過半百的王經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心中暗想:這女子,剛開始看到的時候,暗淡憔悴,沒有特色,現在就像換了個人,漂亮很多?
安然的好心情只維持到接到朱莉電話的前一刻。
“喂,你是安然?”
“請問你是誰?爲什麼會有我的電話?”安然冷冷的問。
“我是朱莉,宋明的女朋友!”
“請問你和宋明交往多久了?”
朱莉遲疑了一下,才傲然道:“七年了,我和他有七年的關係了!”
安然一下子面白如紙,她一直以爲宋明只是這兩年纔開始在外面有女人,萬萬沒想到,居然在七年前,就背叛了她。
她的心,一下子如墜冰窟,整個人搖搖欲墜。
本來她以爲,已經離婚了,那個人不會再讓她痛苦,聽到他的任何事,自己也不會再傷心。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祈求原諒,而她也納入考慮的時候,這個人,又把她打下雲端,墜入深淵。
她咬着嘴脣,嚥下帶有血腥的苦水,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下來:“我到不知道,現在小三都這樣猖狂,我已經和宋明沒有關係,你今天打電話給我,完全沒有意義!”
“如果不是宋明去找你,你以爲我願意給你打電話?不過是一個黃臉婆,下堂妻,有什麼值得我重視?”朱莉嘲諷冷笑。
安然長出口氣,平靜的說:“朱小姐,每個女人都有變成這兩種職業的風險,我的今天,未嘗不是你的明天!你的得意,不過是覺得你戰勝了我?成功搶走我的男人?我只是爲你悲哀,戰勝我一個女人,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兩個可悲女人自相殘殺。
“你真正需要戰勝的,是你當寶的那個男人。如果你真的得到他的心,又何必打今天這個電話?你的目的是什麼,宣誓主權?如果他真的愛你,會讓你這麼沒有安全感?
“一個男人真的愛個女人,會給她足夠的保證,足夠的信任,足夠的安全感。現在你跑到我一個前妻面前,想宣告什麼?你的行爲,一切只因爲,那個男人,你終究沒有得到,那個男人,雖然口口聲聲愛你。其實,他最愛的,只是他自己!”
安然越說越平靜,她的神情,一片雲淡風輕,心中也越發明朗。
朱莉不屑的冷笑:“我不和失敗者胡扯,今天打電話給你,只是告訴你,宋明是我的,誰也奪不走!”
聽着她那色厲內荏的語氣,安然忽爾有些想笑,又有些索然無味,她淡淡的說:“這些話,你留着去給宋明說,和我說,完全沒有意義。那個男人,是我不要丟了的,你喜歡,就撿去吧!我不介意!”
說到這裏,她掛斷電話,抬頭看着藍天白雲,朗朗晴空,感受微風拂面,只覺人間如此美好,昨天的陰霾,她爲什麼還要去回顧?
幾十歲的人了,居然不如一個孩子看得明白。宋歡那天晚上的話,浮上心頭,真的,她瞭解過宋明嗎?那個同牀共枕快二十年的人,她瞭解多少?
在霧瘴中生活近二十年,好容易走出來,她居然還想走回去?看不到滿腳的泥濘?看不到身心的傷痕?還是看不到曾經深深的悲痛絕望?
該醒了,安然,你已經陪葬了二十年,你還想把後半生都陪進去?再輸,就是全部!你還能輸幾次?
她釋然一笑,取出手機,將宋明的號碼毫不猶豫的拉黑,就像摘掉一個揹負了很久沉重的包袱,全身心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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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下了飛機,嘴角帶着微笑,撥打安然的電話,聽到的只是一陣“嘟嘟……”的忙音,他又撥,同樣如此。
心裏有些不安,皺着眉頭,暗忖:怎麼回事?信號不好?揣好手機,打算回去再打。
宋明拖着行李箱,來到機場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準備回家。
他如今居住的房子,是和安然離婚前買了沒幾年的新房子。當時是圖地段好,學區房,靠近B城最好的第一高中,是爲了宋歡以後讀書準備。
買之前,兩人商量了很久,考慮到資金問題,最後還是決定買下來。
當時,把兩人的公積金全部提出,又去想辦法借了點,全款買下。經過安然幾年的勤儉持家,精打細算,借的錢,也還清了。
離婚時,安然要了以前他們居住的二居室舊房和她平時開的那輛合資車。
把這套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價值更高的三居室套房,還有他開了沒多久的進口車全部留給他。
當時,是怕他不肯簽字離婚吧?所以情願自己喫虧?只要求離婚?
宋明開着車,思維有些發散,脣邊牽扯一抹苦笑。那個女人,從來都是這樣的固執,好強。
兩人以前經常吵鬧,也多半是因爲彼此不相讓的性格。
其實,她的心很軟,標準的喫軟不喫硬。談戀愛的時候,每次吵架,只要他放低態度,她馬上就會無條件原諒他。
反而結了婚,有了宋歡,他好像變得不再容忍,不再相讓。
想到以前有個朋友說過:夫妻間,唯一的相處之道,就是忍讓,只要有一方讓了,就沒過不下去的日子。
當時他不屑一顧,現在想想,其實這就是最樸實,最基本的夫妻之道。可惜,沒有多少人能明白,能做到。
回到家,依然是一室冷清。
宋明把自己懶懶的攤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繼續撥打安然電話,依舊無法接通。
這下子,他當然明白不對勁,安然絕對已攔截了自己號碼。
爲什麼,上飛機前,還是好好的?發生了什麼事?
他緊皺眉頭,倒了杯紅酒,
邊喝邊尋思:當時她答應給自己機會的,不可能是應付,她不是那種性格。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發生了什麼突然的變故。
宋明不是笨人,相反,他非常聰明,轉念之下,已經想到可能原因。
當即,臉色一黑,打了朱莉電話:“在哪裏?”
“家裏,親愛的,你回來了?想我啦?”朱莉的聲音依舊嬌柔動聽,宋明卻硬是聽出來那隱藏的心虛。
“馬上到我這裏來,有事找你!”宋明滿面陰霾,不容拒絕的說。
半小時後,朱莉有些忐忑的來到他面前,本來還想撒嬌耍賴,看到他黑沉的臉色,不敢動彈。
“你是不是去找安然了?”
“安然是誰?哦,你是說你那黃臉婆?我找她幹嘛?”朱莉故作不屑。
宋明冷下臉:“朱莉,我說過,咱們只是玩玩。你和喬治,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如果他發現你糾纏我,他會怎麼收拾你?”
朱莉老羞成怒,失控的尖叫:“宋明,你既然知道我和喬治的事,當初爲什麼要來招惹我!你個垃圾,混蛋!”
宋明冷笑:“當初不是你主動勾引我嗎?你以爲你是什麼貨色?知道喬治對着我怎麼評價你?”
他掏出煙,點燃,嫋嫋煙霧映得他明暗相間的面龐,有些深沉。
冷冷的吐出一口青煙,噴在她臉上,他嘲諷的笑:“當時他喝醉了,對我說,朱莉這樣的貨色,是個男人都可以玩玩,不用認真,無需負責!”
他殘忍的揭露出這個真相。
朱莉呆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寶貝長寶貝短,和自己保持了十年情人關係的男人,居然會這樣侮辱她,和另一個男人!
一時間,她歇斯底裏的大叫:“不,你胡說,喬治他愛我,他不可能和你這樣說我?!”
宋明慢條斯理的抽着煙,鄙視的看着她,笑:“你以爲你很高貴?我到覺得,喬治說的沒錯,你就是這樣的女人!”
“你們兩個臭男人,我一定饒不了你們!”朱莉繼續尖叫,就想撲上去撓他。
宋明彈彈菸灰,一隻手抓住她張牙舞爪的雙手,冷笑:“對於男人來說,你這樣的女人,只不過是玩物。我和你的事,就算鬧到喬治那裏,倒黴的絕不會是我!朱莉,你愚蠢得看不清自己!以爲這個世界,全部都要圍着你轉嗎?”
朱莉紅着眼,惡狠狠的瞪着他:“宋明,我不好過,也絕不會讓你們好過!你們這些臭男人,全部都會下地獄的!”她歇斯底裏地放聲大笑。
宋明沒有在意她的話,依舊漫不經心的吸着煙,一個可憐女人放的狠話,沒必要去在意。
朱莉笑完,得意洋洋的說:“對,沒錯,我打電話給你黃臉婆了,她不會再和你復婚,你是不是很高興?”
宋明眼睛一眯,閃現幾分狠意,掐滅菸頭,冷笑:“朱莉,你確定要惹怒我?”
朱莉有幾分慌亂,強自鎮定下來:“宋明,我和你在一起七年,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點感情?”
“寵物不聽話,下場絕對很慘!我喜歡的是溫順的玩物,不喜歡對我亮出爪子的玩意!”宋明面無表情盯着她,面帶不屑,語氣冷酷殘忍。
他繼續抽出一支菸,緩緩的點燃。
朱莉真的慌神了,對這個男人,她是真的瞭解他會有多狠。他就是一條披着溫順外衣的狼,隨時會擇人而噬。
喬治之所以那麼信任器重他,就是因爲背地裏很多見不得人的陰私骯髒的交易,都是宋明爲他去完成。表面上風光齊月的兩人,暗地裏早就黑心黑肺,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幹了無數缺德事。
比較起來,她這個周旋於兩人之間,強綁在同一條破船的女人,在他們之間,根本算不了什麼,隨時都可能被丟棄。
她按捺着心慌,陪出個笑容:“親愛的,我馬上就去找安然,向她解釋清楚,你不要生氣?我只是太愛你,不想失去你!”
宋明淡淡的道:“馬上滾回你家,從此不許去騷擾她的生活。你是什麼東西,敢跑到她面前耀武揚威!”
朱莉聞言淚如雨下,同樣是他的女人,在他心中,自己彷彿卑賤如草,可以隨時踐踏。而那個下堂妻,照樣如珠如寶。
可是這一刻,她不敢再多言,擦乾眼淚,默默開門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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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自然不知道發生的這些事,她放下往事,心情輕鬆。手中還有三份訂單,打起萬分精神,準備爲剛剛起步的事業去好好奔忙。
生活充滿陽光,未來充滿希望,沒有理由裹足不前。
雲朝霞提着兩包採購來的食物,踹着她的房門,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察覺出她的變化。
嘖嘖幾聲,打趣着:“這才幾天沒見,就跟整容似的,漂亮很多不說,彷彿年輕好幾歲,幹嘛?春天來了?”
安然啐她一口,“一天到晚胡說八道,不修修口德!”趕緊給她接過手裏東西。
雲朝霞鬼頭鬼腦的瞄瞄屋裏,“走了?你媽?”
看她跟做賊似的,安然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拍了她一下,“我說呢,好幾天不露面,原來是怕我媽?有那麼可怕?”
雲朝霞吐吐舌頭:“沒辦法,小時候被她老人家弄出的陰影,太可怕了!”
她一邊換鞋進屋,一邊說:“記得七歲那年不?我倆去河邊玩,你掉進水裏,我跑去叫人救你,你是沒事,你媽足足罵了我兩個月!
“天啦,兩個月!什麼概念?而且最讓我想不通的是,咱倆一樣大,就因爲我沒掉水裏,我就成了罪人,你呢,就無辜?去河邊捉魚,還是你提議的好吧!”
安然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幾十年前的事,你倒還記得清楚!”
雲朝霞倒在沙發上,怪叫:“記不清?你倒是說得輕巧,知不知道那些事情,對我的童年造成多大的陰影?”
睨她一眼,安然笑:“就你那沒心沒肺的樣,我沒看出有什麼陰影。再說了,我以前替你背的鍋還少嗎?”
雲朝霞有些心虛的搖手,“行行,咱不翻舊賬成不?反正死黨嘛,就是用來背鍋的!”她討好的笑。
要論起來,安然被她坑的時候多了去,這個問題不適合再討論下去。
懶得搭理她,把手裏東西提到廚房,分門別類的放整齊。
雲朝霞隨手打開電視,找着自己喜歡的綜藝頻道,一邊閒聊:“聽老趙說,你的第一單順利完成了?”
安然露出開心的笑容:“是呀,遇到個明事理的客戶,王經理很滿意,又給我三個訂單,有得忙了!”
“忙是好事,努力幹,女人必須有自己的事業!那混蛋還騷擾你沒?”雲朝霞漫不經意的換着臺。
安然一怔,隨即若無其事的說:“前天跑到A城來,要求我復婚,昨天他小三就打電話來耀武揚威!”
她苦笑一下,搖搖頭:“可笑這麼多年,我竟然從來沒有瞭解過他,還沒有歡歡一個孩子看得明白!”
雲朝霞沉下臉:“他居然有臉來,你是不是差點心軟,被他說動了?”
她轉過頭,怒瞪着安然,訓斥:“我說你就不能長點心,這麼多年,還是執迷不悟?那混蛋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付出?你醒醒,天下男人死光了,就剩他?
“好男人多的是,你到底中了什麼邪?就認準這麼一個?你看看老趙,他爲什麼跑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生根?你就真沒點數?”
安然聽着她怒罵,面上卻沒有半點不悅。等她罵完,輕輕的抱抱她,微笑:“謝謝,朝霞,我知道,我都明白了,不會和他再有什麼關係,放心!”
能在關鍵時刻怒罵自己的朋友,纔是真的朋友,得友如此,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