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爐啓動。”
“第三十七次鏈接測試開始。”
“戰甲活性已經達到指標。”
赤紅戰甲實驗室現場不斷傳來輕聲的對話和指令。
陳飛揚又一次地趕上了赤紅戰甲的實驗性測試,他在電腦的另一邊癡迷地記錄着試驗數字,並用權限開啓結構查詢,研究細部的設計奧祕。
“好像能量輸出還是不夠啊……”
他皺起了眉頭,查詢着紅色戰甲普通攻擊蘊含的能量指數,雖然沒有武者操縱得到的加成,但根據原始數據,就能夠計算出理論的攻擊最大值。
“如果是氣關高手操縱的戰甲,赤紅的特性已經可以說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是心關高手的話……”
陳飛揚搖了搖頭,輕輕嘆息。
至少到現在爲止,赤紅戰甲的表現,仍然沒有達到設計要求。
它,應該是爲心關高手設計的。
但現在的表現……卻還有不足。
新武道重新定義了強者的境界。
分爲“體”、“氣”、“心”、“神”四關。
“體”關,就是人類身軀所能控制和容納的極限,無論是通過鍛鍊或是改造,突破到這一限制,就算是成功。
此時已經有了遠超常人的力量,如果沿着不斷強化體魄的路走下去,仍然可以變得更強,但增長有限,所以必須開始學會操控“能量”。
——也就是傳統武學之中所說的“氣”。
氣,是對身體蘊藏的隱藏力量稱呼,也稱之爲“內力”、“真氣”,在新武道大發展的當今,可以用自身意念直接操控增強的各種形式能量,都可以被稱爲“氣”。突破氣關,才能夠借用外物,比如戰甲,或者傳說中的“神兵”和“法寶”,幾乎成百倍的增強自己的力量。
“氣關高手,就是戰爭中的主力戰將了。”
“九星邊境一戰,就是靠着十三名氣關高手的衝擊,打破了妖族沙化無限防線,我們才能獲勝……”
陳飛揚摸了一下電腦上掛着的一枚黯淡銀星,胸膛起伏。
他的理想,就是操縱着戰甲,在戰場上縱橫捭闔。
這也意味着他必須要突破到“氣”關!
氣關並非極限,在此之上還有更加強大的“心”、“神”兩關,突破心關的高手,被稱爲“聖者”,可以操控不可思議的體內能量,單憑空手,就能擊敗披掛戰甲的氣關強者!
而突破“神”關,更是可以被稱爲“人神”!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想象之外,擁有一人破軍、翻天覆地的能力!
赤紅戰甲,就是爲了給“心”關高手提供增幅的概念性特殊戰甲!
這是神機學院幾十年來的研究方向,可至少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成功。
“肘部關節鏈接的構圖,可能還有改進的空間……”
“上三穴的晶點激活,或許改個構造更好。”
陳飛揚胡亂地在紙上畫着圖,將這一次測試發現的問題,儘可能的記錄下來並給出解決方法。這些別出機杼的小點子,他會悄悄地發佈在在線平臺上。
在此之前,陳飛揚許多小設計,已經被採用並獲得了廣泛好評!
“喂喂!你們看這個修改意見!”
“了不起啊!”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神教授,謝啦!”
研究員們轟然拍手,一個個向螞蟻一樣奔波忙碌,實踐陳飛揚剛剛給出的小建議。這些專注的研究員,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發佈這些修改建議的高手帳號背後到底是誰!
陳飛揚滿足地微笑,他看了看時間。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糟了!”
陳飛揚瞧了瞧窗外已經漆黑一片,人造的羣星仿若流淌,只能閃現出微不足道的寒芒。
“快十二點了,得趕快去。”
他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關閉了電腦,打開房門,衝下樓梯,在黑暗中嫺熟地繞過兩道高牆,在隱蔽處開啓了一條祕道。
嗖——
陳飛揚在金屬通道中安靜地飛馳,這一次並不是朝着神機學院的方向。
——事實上,就算是陳飛揚自己,都不能確定他前往的地方到底是哪裏。
祕道也沉默下來,緩緩減速,在他面前展開了一扇銀色的大門。
“師父,我來了!”
陳飛揚恭敬地在大門前站定,等待着兩扇門扉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露出一間空曠的靜室。
一個青衣老人背身站着,灰白的長髮在夜風之中輕輕飄動。他的身材瘦削高峭,穿着一件古樸的長衫,腰間掛着舊鯊魚皮鞘長劍,劍柄之上,還鑲嵌着一顆夜明珠。這種復古的打扮,在如今的各大星系之中,都不常見了。
“劍!”
這個老人只是嚴厲的說了一個字。
一道寒光陡然從他身邊射出,急刺陳飛揚的胸口,陳飛揚腳腕一擰,身體九十度旋轉,伸手一抄,握住了飛來的劍柄。
“請師父賜教!”
他並不停頓,急步上前,一氣呵成刺出了十九劍!
劍尖在陳飛揚的手中,幻化成一片華麗的光霧,讓人無法看清劍勢的走向!
快劍若此!
就算是謝浪的火箭飛拳,也遠遠無法與他的速度相提並論,如果兩人當真動手,陳飛揚能夠在他出拳之前,就刺中他的咽喉五劍以上!
這個旁聽生,竟然有這麼強的武道修爲?
——這樣的修爲,在那些惡意的同學雜亂無章的攻擊之下,當然不會受傷!
然而陳飛揚的武道修爲與華麗攻擊,在青衣老人的面前卻像是虛幻一般。
老人甚至根本沒有回頭。
衣衫擺動,長衫的後裾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抬起了頭,呼的一聲束而成棍,對着陳飛揚的劍光只是輕輕一絞。
噹啷啷啷——
彷彿金屬撞擊的聲音響起,陳飛揚側身而退,露出敬佩的表情。
“有點進步了,居然長劍沒脫手,這幾天下了苦功啊!”
青衣老人點了點頭,似乎對這結果還算滿意,這才轉過了身。
——他有着一張呆板毫無表情的臉,幾乎是完全扁平的,看不出五官的起伏,只有一雙眸子亮若晨星。
“師父。”
陳飛揚走近行禮,喪氣地瞧着落在地上的長劍。
“怎麼,今天又心氣不平?有人欺負你了?”青衣老人微笑,語氣甚爲溫和。
對於武者來說,劍是心意的表現,陳飛揚出劍之時,心思不純,有一點點憤怒的餘韻,對於他這樣的大家來說,當然是敏銳地發覺到了。
“還不是謝浪他們……”
陳飛揚很少願意吐苦水,但在這個從小教給自己一切的師父面前,卻毫無保留。
他聳了聳肩膀,說了今天的事。
“神機學院這個樣子,都是一羣酒囊飯袋,要不是爲了第一級改造的機會,要不是因爲赤紅戰甲——我都不想念下去了!這些傢伙,我一隻手綁起來都能輪流把他們揍一頓!”
少年終究有氣,在最信任的老人面前,忍不住說了幾句氣話。
“這也是難免的事……”
“你只要努力,總會有出頭之日的。”
青衣老人低聲安慰,語氣之中頗多喟嘆。
“不過你要牢牢記住,我教你的武功,不可展露人前。”
他總是彷彿有許多心事,從十年前陳飛揚第一次遇到他,爲他神鬼莫測的劍技折服拜師開始,就一直不曾見他笑過。
但他又彷彿無所不能。
他知道飛星城中的種種祕辛,各色祕道,甚至還搞得到神機學院的四級權限帳號,自身武學,更是深不可測。
——到現在爲止,陳飛揚還不能確定師父到底到了何種境界,或許……已經是傳說中的“聖者”?
“嗯,師父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暴露身懷武技這件事的!”
“不過我現在真的不知道……”
陳飛揚搖了搖頭,目光有些茫然。
“就算我的成績再好,等三年期滿的時候,或許沈院長也並不會給轉正的機會。”
旁聽生轉正式學員的權限,掌握在神機學院現任院長沈正我的手中,他是個嚴肅冷漠的人,平時與學生幾乎沒有一句話。他會做怎樣的決定,陳飛揚實在不敢確定。
“反正錢教練……還有其他那幾個老師,肯定不會說我好話。”
對於原始移民的排斥,讓神機學院的老師和學生,都有一種固執的偏見,陳飛揚一次又一次的明白,他們並不希望一個優秀的原始移民躋身同儕。
如果無法轉爲正式學員——
陳飛揚搖了搖頭,不願意去考慮這種結果。
“算了。”
青衣老人沉默了良久。
“你只要盡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就算命運對你不公正,那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練劍吧。”
他伸手一指,落在地上的長劍就像被無形之手託着一樣,平平飛起,送到了陳飛揚的手中。
“古劍十九式,你還差一分火候。”
“不可懈怠!”
他的聲音重又變爲嚴厲。
“是!”
陳飛揚掣劍在手,把雜念拋諸腦後,認真地一招一式,舞動起古拙而浩大的劍招。
努力!
不管結果如何,自己絕不能放棄。
老人微閉着雙目,聽着長劍帶起的風聲,彷彿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