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折騰,讓厲見微有些身心俱疲。難得多了分空閒,讓腦袋空一會。可惜沒喫幾口飯,聽得奴僕來報,說是有人要見她。想着應該蘇牧,便讓人去請來。
顧念之好奇的緊,見奴僕走遠,當即放下碗筷。只等着人來,一睹究竟。不到一盞茶,奴僕便引着一男人走近。來人穿着暗紅軍服,面容倒也秀氣,但實在稚嫩,估摸着十六七歲。
蘇牧見有旁人在,當即規矩起來,躬身抱拳道:“厲大人。”
“你若沒用過飯,就一起吧。去在填雙碗筷。”厲見微扭頭囑咐着婢女,抬手示意着蘇牧入座。她等婢女離開,等蘇牧入座,才向顧念之介紹道:“這位是三和鎮的縣丞,顧念之,顧大人。他呢,任將軍的親信,蘇牧。”
“顧大人。”蘇牧先前在京都見過顧念之幾面,那時的顧念之是右都御史,從二品的大官。以爲再也見不到,沒想到在鳳陽縣碰上。這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不知怎的,見到顧念之後,他那提着的心,終究是落下。可能他心底始終信任不起來厲見微,總覺得厲見微處處算計,把他和任將軍往死裏整。
顧念之淺淺一笑,回了句“蘇小兄弟。”便默不做聲,專心當一個旁觀者。
婢女將碗筷送上,躬身退了下去。厲見微喝了兩口湯,放下碗筷,抬眸看向蘇牧,近而認真道:“你可與高文傑、楚飛打過交道,可瞭解他們的脾氣秉性。”
又見蘇牧略顯提防,厲見微不由笑着解釋道:“都是自己人,無妨。”
“碰過幾次面。但兩人性子截然不同,高縣丞世故圓滑,楚縣尉較爲冷漠幹練。”蘇牧是用過飯來的,喫了兩口就沒在動。聽厲見微提起,當即一本正經的回道。
厲見微長哦了一聲,蘇牧所形容,與她見到兩人倒也對得上。她緩緩起身,背對着兩人,望向庭院道:“我懷疑這兩人與糧草丟失有牽連,你派人盯着他們。這幾日,不論那邊有了消息,都需即刻送到我面前。”
“是。”蘇牧不是沒有懷疑過着兩人,心下轉了幾來回,起身領命離開。
顧念之目送着蘇牧的背影,扶桌而起,走到厲見微身旁。順着厲見微的目光,看向庭院裏的梧桐樹。他負手於後,眸中多了幾分不解:“先前丟失的軍糧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是季知縣拿高盛的屯糧。昨夜縣尉告訴我,糧食不翼而飛。縣丞則說的季知縣的死,可能與暗香樓的人有關係。念之,你怎麼看這件事。”厲見微側身,注視着顧念之的眉眼。
其實,這兩人的意圖,她十分的清楚。但畢竟,顧念之與暗香樓關係匪淺,她不能太直白的說出口,恐傷了顧念之。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念之如何不懂。他沒看厲見微,望着長出新葉的梧桐,冷笑一聲道:“我看,他們是想說暗香樓的人,把糧食盜走。”
“令牌是假的。但我們不能不防,萬一他真的髒水潑到宮裏,怕是會掀起風波。”厲見微順着顧念之的話往下,一臉嚴肅道。這麼看來,他們極有可能是太子一黨。
朝廷的黨派之爭,是她所不能夠了解的。偏這裏的一舉一動,都與朝廷牽扯着。
顧念之回望着厲見微的雙眸,輕嘆了口氣,漫無目的的往前走:“本來以爲,你升爲檢巡後,不必外出辦案,免去我的擔憂。沒想到朝廷竟會把你調到鳳陽,把你拉到更深的漩渦。”
“有些事,我早晚都要知道,也早晚都要面對。藏着掖着,對我而言並不是件好事,反而讓我的處境變的更難。”厲見微與顧念之並着肩,隨意溜達着,見縫插針的勸着。
若顧念之能早些把一切都向她說明,她也不至於落到這幅田地。她即便武功再高強,被矇住雙眼,堵住耳朵,也不一定防得住那些明槍暗箭。
顧念之停下腳步,轉而看向厲見微,眼裏滿是矛盾。那些曾經他堅守的東西,突然開始坍塌。宛如碎片般,接二連三的掉落在地。或許,厲見微說的對。
若非他的刻意阻攔,厲見微早都找到那批糧食。更不必說,那些人拿捏着厲見微是個新上任的知縣,謊報隱瞞了。可能是他過於自私的以爲,厲見微能在他的羽翼下活的很自在。
事實卻完全相反,厲見微如今的舉步維艱,與他不是沒有關係。
他輕握着厲見微的手,萬分愧疚道:“是我不好,讓你如此爲難。事情現在進展到這一步,已是沒有退路。任墨現沒多少威望,你即便是從邊關借來的兵,不好如你所願。
罷了,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靜觀其變。在見你之前,我已讓人把守鳳陽縣各個出口,讓衙役給宋瓊送了封信,託他幫我盯着。十萬石糧食不是小數目,想要運出鳳陽不容易,更何況要經過羣英山。”厲見微低頭看着與她十指相扣的手,抬眸定定的望向顧念之,似是在等着什麼。
一個出口,讓顧念之把一切都告訴自己出口。
但她很快放棄了,因爲她瞭解顧念之的執着。所以她從不抱有期望,只是本能的想要試探。可能,心存僥倖,或者想逗逗顧念之吧。
顧念之把厲見微往懷裏一拉,不想厲見微看到自己沮喪的一面,有些無力道:“是我過於無能,沒辦法將你保護好,才讓你面對如此險境。見微,你不會怪我吧?”
“怎麼這麼想我呢?在我心裏,你多重要,這麼多年,你還不明白嗎。難道要我學那些酸秀才寫幾首歪事,待字閨中的女兒家秀幾個荷包?折幾隻話贈你?”厲見微下巴抵着顧念之的肩,任風拂過她的含笑的眉眼。那打趣的話,倒沒有半分女兒家的羞澀、矜持。
輕而易舉的把這層窗戶紙捅破,讓顧念之有些無措,好在兩人不能看到彼此的神情。否則,厲見微不知要如何取笑顧念之。畢竟,在兒女情長上,顧念之一直比厲見微要羞澀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