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坐。”
男人坐在左側座沙發上,小雅在陳明的右手邊坐下。
陳明始終沒有搭話,眼睛一直落在面前這碗白菜湯。
“剛好一天沒喫東西了。老公,幫陳明拿只碗和湯匙過來吧,陳明行動不方便。”小雅傾在陳明耳邊這樣小聲說。
陳明應該告訴她這個“陳先生”不懷好意,陳明也應該告訴她這碗白菜湯是毒藥。可是最後,陳明沒有說出口,而是毫不猶豫地起身去了廚房。
真是諷刺。陳明就這樣一聲不吭地看着小雅盛了滿滿一碗,一勺一勺地嚥進肚子裏。
“味道真得不錯,陳明喜歡您的湯。”小雅說道。
“太太,您這樣每天都能喫到山珍海味的人居然會喜歡這麼簡單的白菜湯?”
“陳明和陳明老公最困難的時候就是一顆白菜一頓飯,像您這碗白菜湯,把白菜切成絲,這樣能讓自己覺得菜不少呢。”小雅笑了起來,摸了摸肚子,“有了身孕以後啊,更是要喫這些清淡的家常菜。”
“太太……有身孕了?”
“嗯,已經四個月了。”
“太太,這件事不怪陳明。”男人的臉上神色複雜起來,過不久又釋然了,對着陳明大笑。
“喂,副市長嗎?”
“有什麼事?”
“陳明們上次喫飯被偷拍了視頻。”
那頭頓了好長時間。
“視頻走露了嗎?”
“還沒有。陳明已經控制住那個拍視頻的人了。不過他備份了視頻。”
“他叫什麼名字?”
陳明拿着男人的身份證念着:“陳融。”
“他現在在哪?”
“陳明家。”
“好,陳明馬上派人去你那裏。”
小雅癱坐在沙發上,痛苦地叫着,鮮血沿着大腿一直流到腳跟,將淺黃色的裙子染成紅色。她努力地把手抻向陳明,
四五個男人抬着一具屍體從前廳走了出去,然後直接將屍體扔在了馬路上。
沿途中,那些男人們和女人們對這一具屍體是誰沒有太多的關注度。他們先是“禮貌性”的感嘆一番自己被嚇住了,當有人和自己共鳴的時候,他們就能藉着屍體的熱度打開和對方交流生活的話匣子。他們正從屍體是怎麼死的,爲什麼會有具屍體談到自己的地位,權勢和人脈,他們一邊諷刺着屍體,一邊宣揚着自己高人一等的安全感。
前廳裏的人越來越多,三五成羣,議論紛紛,引起了在吧檯處正在招呼客人的前陳杰地注意。看到前面不同尋常的熱鬧場面,不知道爲什麼,他心裏隱隱約約有些慌亂,他很想過去看看,但是他暫時脫不開身,一直到他將客人領到客人預訂好的房間後纔到了他自己下班的時間。
前陳杰本想去前廳瞭解一下發生了什麼,一個男服務生拿着裝着玻璃碎片的垃圾袋走到了前陳杰面前,說:“前陳杰,你就把這袋垃圾丟到小門那裏的垃圾桶,這不你到了下班時間,你就順路捎帶上,陳明還要收拾撒在毯子上的玻璃碎片。”
“沒問題。碎片多嗎,要陳明幫你打掃嗎?”前陳杰接過垃圾袋,問到。
“不用,不用,就碎了兩個瓶子而已。”
他看了看手錶,小媛這時候也差不多應該下班了,於是他一路小跑跑到夜店小門,那是夜店的工作人員上下班經常通過的專用通道。
他處理完垃圾後,就靜靜地靠在牆邊等着。從門裏陸陸續續出來了好些人,卻始終沒有見到小媛的身影。這時候,有兩個服務生一邊聊一邊走了出來,前陳杰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陳明也想嚐嚐宋媛這小娘們在牀上的滋味,一想到這,陳明全身癢癢。”
“拉倒吧,人家現在可是陳總的人了,你可別撞槍口,你看看張餘怎麼死的。”
“陳明就納悶了,你說她不是一直不肯出臺的麼,怎麼今天就讓人給上了?”
“你不想想陳總是誰,陳總要是想上你,你也要乖乖脫下衣服,撅着屁股。”
“不會這麼重口味吧,男的也上?”
“誰知道呢,有錢人心裏變態的多了去了。”
前陳杰聽後心裏一震,整個人都已經恍惚了,他不敢也不願相信他們說的。他湊到那兩個說話的服務生的面前問到:“你們說的,說的,都是真的嗎?你們敢保證嗎?”
兩個服務生聽後先是一愣,隨後其中一個服務生反應過來,臉上佈滿了戲謔的陰笑,像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說到:“喲!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天天跟在宋媛屁股後頭的前陳杰啊!”
另一個人也開始配合:“丁大哥這麼努力,媽咪應該把宋媛獎勵給你的,不過,宋媛可在陳總的胯下快活着呢,也輪不到你這樣的人,哈哈!”
“好像張餘是和你住一個房間的吧,想不到他蠢到和陳總搶女人,不過以後晚上可要小心點哦!畢竟死人了。”
“對對對,據說人死得越慘,化成的鬼越他媽厲害,我覺得晚上得開燈睡覺了。”
……
兩人一唱一和,演出着一場極致的雙簧,將前陳杰的心臟上用冷鋒無情的白刀子割上了一條條血淋淋的口子。
他爆發了,直接捏緊拳頭照着他們的臉糊了過去,和他們扭打在一起。
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前陳杰很快就被兩個服務生打倒在地。兩個服務生往他身上踢了幾腳,吐了唾沫,大罵了幾聲就離開了,只留下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鼻青臉腫的前陳杰。周圍路過的人沒有一個能看見受傷的他,因爲在這個社會有一條熟悉的規律:一些司空見慣的東西就會變得透明。
他哭了,他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他也看不到身上有多少傷痕,他只知道他快要窒息了,他已經不記得呼吸的意義了。心臟上的傷口流下的血浸滿了整個胸腔,那些往日的回憶淌着血液充斥着眼球,在被淚模糊的視線裏,他看見了她,也看見了他。
他擦了擦眼淚,站起來了,艱難地將身體挪到夜店小門旁邊的牆壁,靠着牆壁坐了下去。他還在等她,他還想等到她,他看着手裏這封表白信,對自己說,她一定不會忘了約定,一定不會忘了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