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齊兩廂肆罵潑口起,動靜惹鬧的愈發大了。
連帶玉階之上,龍案後,鈺貞左懷襁褓中的“天子”朱紹坦亦被喝聲所擾,嚇哭啼鳴。
太後陳婉旋於旁戰戰兢兢,左又盼沒了主意。
看是這般架勢,業確有愕然。
其現刻華服端坐,但神色匆匆,表現很是驚慌,一時不知該怎辦爲好。
眸中駭色,緊央尋至蕭元輔處。
靖公予之對眸,下巴微揚,算給了示意。
會明瞭然後,陳婉旋亦這纔敢後作爲。
旋是不願再等,扭身同鈺貞耳畔私語兩句。
就這麼着,鈺貞先行,纔是將個襁褓中的娃娃皇帝悄然抱躲到後殿去。
彼時玉階下,李、齊二分明已頂上頭了,攀咬潑罵越來越難堪入耳。
殿內朝臣眼瞅解勸難開,遠近俱有譁然,多較尷尬非常。
一時,交頭接耳者多起,漸次當庭雜聲愈發増巨,亂糟糟,烏泱泱,攪得諸般頭疼。
就在這刻,眼瞧時機已現,蕭川研判形勢,逮穩時機,旋當殿斷喝一聲大吼,雷霆萬鈞之朗言。
“住口!”
“都給我住口!”
出列出班,玉階前站定,蕭元輔舉笏指對李、齊二臣,面色威,不容辯。
其將戰場殺伐人物,如此震吼,聲如洪鐘,大殿立變肅然,不敢再有高語者。
容落寂剎那,清了場,抓牢閣臣諸君之神色,蕭靖川方續出後話。
“此處乃冕旒森然之廟堂,斷天下機樞之所在。”
“爾等以爲身處哪裏?”
“雞犬相聞之瓦舍,叫賣盈耳之市井嗎?”
“焉敢如此任性胡爲,烏煙瘴氣,成何體統?!”
笏指李、齊,面言卻亦掃眼殿下袞袞諸君以威懾。
“哼!”
“一個,三朝老臣,顧命閣輔。”
“還有你,一部之尚書,新銳閣員。”
“都乃我大明朝廷之重臣。”
“你們當這是哪兒?”
“瓦舍市井?”
“你們不要臉,朝廷還要體面!”
“今日事,到此爲止。”
“我既擔了三軍都督之職,將帥賞罰,便務必一碗水端平。”
“都是我大明之將才,有功,自當犒賞。”
“可,旦是要有人想憑此事,壞我規矩,那,我蕭某人,及三軍士勇,也斷然不會答應。”
“事容後議,免生差池,釀了甚禍出來,大年節下的,殺人抓人,可就不好看了。”
聲浪威前,笏板一插腰間,蕭元輔邁四方步,逼近李士淳近下,所意再明白不過。
看勢,李二何啞口惶恐,被一時懾住沒了詞言頂。
“行啦,這事兒不必再說。”
一甩袖袍,蕭靖川利落乾脆,見好就收。
本來,他欲後話,今早朝會,完全可就此了結矣。
可,不成想是,還不待他來落話。
忽趕,右一列,新晉戶部尚書林之萬,卻再自站出,截了口。
“呵呵呵呵,公所言有理。”
“當朝之內,倘需論老成謀國之言,當首推靖公矣。
“果乃我大明之柱石,社稷穩固,全賴靖......”
聞情,蕭一扭身甩眸,微蹙眉眼。
他心下裏嘀咕哇,這節骨眼兒來,我用得着你拍這馬屁,真真不合時宜,淨能添亂。
怎料,這邊廂,林之萬還不及打發。
悄沒聲的,其後兵部尚書曾紀亦上趕着出來表現。
“哈哈哈,不錯。”
“曾某剛下就覺着,李老哇,所說之提法,不合時宜。”
“抬舉一個下官上位,此時此節,甚有不妥啊。”
曾紀出手,上來先踩李士淳之舉,瞧架勢,頗有三分摘乾淨身子好下言的意味。
“你!曾紀……………”
對此,李二何憤之更怒。
可,明顯,曾際就沒打算叫李還嘴,趕是加重語氣,搶話在自己口中。
“眼下,北地用兵之時,爲振三軍,表率功勳,本是沒有錯。
“不過,你錯就錯在,捨本逐末。”
“你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曾尚書面色平穩,瞧不得風波。
蕭深望去,一時竟也不曉他同林之萬倆南黨新魁,跟這殿上這般功夫口兒,到底要要什麼貓膩。
遂多不耐,促言道。
“哎呀,曾尚書,你到底要說什麼?”蕭語頗焦。
聞是,曾紀卻好似胸中一片成竹,不緊不慢,不急不徐,賣下關子。
“呵呵,靖公,下官有一言,望公務必允準。”罷口躬拳。
“你說………………”
此二字蕭既吐口。
忽來,不想那曾紀竟是脆聲跪伏倒地,行一全禮。
叩首,起身,毫不拖沓,音色朗清平穩。
“臣請,冊公爲王。”
此言一出,當即滿殿譁然!
要知,這大明自開朝以來,洪武始,異姓封王便乃天大之事。
洪武年間徐達、常遇春等開國功勳,生前亦不過封公而已。
死後方纔追贈爲王已是殊榮。
永樂朝以降,靖難功臣亦俱止步於公侯。
近三百年吶,活着的異姓王,可是一個都沒有。
不想,今日殿上,他曾紀竟是突有此言。
一時,除諸臣駭色愕然外,閣老李士淳、林増志等,亦是片刻難緩神兒。
隻手中笏板攥緊,面沉似水,瞅去曾紀目光,如劍如刀矣。
“曾尚書......,你才說什麼?”
“老夫耳朵沉,沒聽清……………”
近乎咬牙切齒,李士淳自牙縫裏擠出這兩句,雙目圓瞪通紅,瞧架勢,恨不得一口咬死曾紀方算罷了。
當然,這會兒來,蕭元輔原處站着,亦有恍惚。
曾紀其人,向來心懷鬼胎,他現刻當下,亦完全料不準其人出此驚言,究竟意欲何爲。
所以,蕭、邱、齊哥仨業沒人吐言,只憑後話揣端倪是矣。
“在下言,臣請,冊靖國公爲王。”
“靖國公,自崇禎十七年起兵勤王先帝,關突圍京師,南下助先帝登元大寶。”
“弘光元年下,戰山東,兵出河南,平叛左良玉。”
“二年,奉召又築牢長江防線,保我大明半壁江山。”
“屢戰屢捷,是我大明擎天一柱。”
“此等不世之功,當以不世之賞酬之。”
“遂,下臣薦表,晉靖靖王,以振三軍,安天下黎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