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談判時間很長,長到賀明宣在門外徘徊多次, 終於忍無可忍地拂袖而去。因爲是在大當家的房門外, 能夠經過的人並不多, 所以看到賀明宣這樣氣急敗壞的人, 自然也不多, 除了幾位資深的老管事。
就算賀明宣的心裏急躁, 但是商號的常務他不能不理。既然褚玉瑭剛纔已經特地交代過了, 今日商號裏的一切事情都由他代爲處理,那賀明宣煩躁之餘, 也不得不將自己的精力投入到繁雜的事物中。
“柳伯伯,你覺得我剛纔的建議怎麼樣?”褚玉瑭在整個談判過程中, 對柳員外都表現得頗爲客氣,也基本都讓其先提條件,這點讓柳員外十分受用。
“玉瑭賢侄啊, 之前褚家商號突然無故減少了茶葉和酒莊的採購數量,的確讓我很是惱火啊。不瞞你說,我不止一次地讓人來找過賀總管, 但是基本都是無功而返。最後只給了我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是產業轉型所致。要說別家的價格比我優惠, 那這口氣我也就吞下去了。偏偏你們卻當我是三歲孩童, 用這麼個誰都不相信的藉口來搪塞我,着實讓我心寒啊!”
褚玉瑭知道柳員外對於賀明宣還是舊恨難消,現在談判進行到這個程度,再次翻出這事, 恐怕就是爲了讓自己給個說法。但是賀明宣現在仍舊頂着褚家商號總管事的頭銜,要是自己懲罰得太狠,無異於是滅自己的威風,這也是褚玉瑭不願意面對的。
“我知道這次誤會令柳伯伯很生氣,我也已經跟賀總管溝通過了,所以這次纔會決定加大採購數量,特別是茶葉,增加一倍。”
柳員外斂了斂眉毛,沒有立即給出答覆。
褚玉瑭知道能夠堵住柳員外繼續討伐的嘴,就是有了轉機。接着又說:“柳家茶園今年採摘的茶葉質量特別好,口感也非常潤喉。所以在價格上,我也願意再增一成。”
柳員外做慣了生意,光是聽這多了一倍的收購量和增了一成的收購價格,就知道這會爲柳家茶園帶來多少利潤。他抬眼打量着褚玉瑭,似乎要認真分辨眼前這年輕的老闆,究竟是信口開河地做生意,還是發現了新的商機。
因爲按照常規,褚家商號恢復之前的收購量就已經是足夠仗義了。但是一口氣追加這麼多,如果這褚玉瑭不是天生豬腦子,那就是褚家商號肯定有新的產業。不然按照原有的規模,肯定消化不掉這麼多數量。
“賢侄,既然今日我來到褚家商號,那麼過去的誤會,我就不打算再計較了。不過要想以後的合作能夠順利愉快,有好買賣,還是要多多分享纔是。”柳員外透着精明的雙眼,一絲不落地看着褚玉瑭。
褚玉瑭憨厚地笑了笑,直白地說:“這還真沒有。要是有的話,又怎麼會忘了柳伯伯呢。不過柳家的茶葉質量的確是江南最好的,價格也是最公道的。我們兩家合作了這麼久,默契早就達成了。這增加的一成價格,就當是我爲多年的默契添的價值吧。”
褚玉瑭這麼解釋,似乎也說得過去。柳員外想了想,也覺得是自己將褚玉瑭想得太精明瞭,畢竟這個人從前見了自己,都是唯唯諾諾,躲躲閃閃的。又怎麼能指望去了一趟京城,娶了丞相千金,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果然,褚玉瑭還是從前那個傻得夠嗆的褚玉瑭。既然她肯承認之前是褚家商號做錯了,那麼現在這多花的錢,就當是給自己賠罪的錢,也不爲過。
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褚家商號,柳員外特地在褚玉瑭的門外理了理袖口,稍作停留。本還打算當面奚落賀明宣一番,誰料他反覆整理了好幾次,也不見賀明宣的身影,只得憋着那口氣走了。
褚玉瑭送走了柳員外便繞到了賀明宣那裏,打算將今日的談判結果告訴他。
“老闆。”在商號裏,賀明宣已經開始稱呼褚玉瑭爲老闆了,雖然他心中有無數的不甘,但是現在他只能繼續忍耐。
褚玉瑭揹着手踱了過去,像極了當初常樂郡主去糖挽閣看她。只不過當時,自己的心情應該會比賀明宣要開心一些。
“什麼?怎麼可以這樣!老闆,你這樣做不是砸了褚家商號的招牌嗎!”聽完了褚玉瑭的複述,賀明宣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
褚玉瑭似乎預料到賀明宣會有這種反應,對此不以爲意。等到賀明宣的情緒稍微平靜,她才繼續說道:“原本我們旗下的茶樓跟酒樓,用的就都是柳家的貨,這麼多年來,在質量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而且柳家給我們的價格也很公道,這對於我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穩定供貨商。雖然你說過,要改變一下固有模式,嘗試新的突破,但是事實證明,你的突破並不成功。”
賀明宣的臉陰沉了下來,不出聲地繼續聽着褚玉瑭說。
“我查過這半年來賬目,你減少的那部分採購量,全部用了北方的供貨商填補。但是這些新貨的品質卻沒有爲我們帶來新的收入,甚至還導致了我們旗下茶樓的生意下滑明顯。最近兩個月,酒樓也出現同樣的趨勢。”褚玉瑭有理有據地說明理由,賀明宣慢慢坐了下去。
“剛開始轉型,總有緩衝時期,短時間內的生意起伏,這很常見。等你以後生意做久了,就會知道這是常態。”賀明宣已經迅速調整好了情緒,畢竟他也是個在商場上歷練多年的人。
褚玉瑭對此卻不甚贊同。她看着賀明宣,見他一臉鎮定,似乎並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看來自己剛纔說出來的事情,沒有摸到賀明宣真正的命門。
她也不着急,繼續帶着探討的口吻跟賀明宣聊着:“半年的時間,太長了!我們恐怕耗不起。再說,茶樓本身就不是我們的最強項,我們卻偏偏以此爲試驗,恐怕會被其他商號藉機吞掉。到時候,我們的損失也不小,如果茶樓跟酒樓都失去了,那我們也就沒有所謂突破的必要了吧。”
賀明宣被這話堵得有點暈,他沒想到這纔多久時間,褚玉瑭就已經翻看了這麼多的賬目。甚至是細緻到發現了半年來茶樓跟酒樓的生意額變化。這要是放在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因爲褚玉瑭是不愛被整日壓着到賬房裏對賬的,哪怕是自己特地抽空教她,也需要有嚴氏發話,褚玉瑭纔會老老實實地在賬房待着。像現在這樣主動勤奮查賬,還真是令人驚訝。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能是我之前太激進了,一下子沒有考慮周全。”賀明宣知道現在自己再怎麼說,也難以完全解釋清楚生意下滑明顯的原因。
褚玉瑭也不打算一句話噎死他,見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堅決反對,而且自己與柳員外的合作計劃也可以正常實施。她就不準備跟賀明宣過分糾纏,笑着起身離開。
施婉琬則是有些無所事事,整日只好在這褚府裏待着。她倒是不覺得悶,畢竟從前在丞相府裏,也是這麼熬過來的。只不過,來到了褚玉瑭的家鄉,她的心似乎也有些不安分起來。總覺得若是能夠跟褚玉瑭四處走走,多看些風景,也是好的。但是想到褚玉瑭這段日子以來的辛苦,只得將這份期盼放在了心底。
積雲比施婉琬更加發悶,可是小姐不發話,她是不敢亂造次的。畢竟離開相府,她的一舉一動,都是代表着相府和小姐的臉面。她可是沒忘記一開始,那位嚴夫人是怎麼輕慢小姐的,她纔不能因爲自己而令小姐丟臉。
“小姐,這都到了盛夏了,聽說荷花開得格外好。咱們什麼時候出去瞧瞧呢。”積雲趁着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小聲地詢問着施婉琬。
施婉琬穿着清透的薄紗外衫,對於積雲的小心思十分瞭解。其實她何嘗不是也想去看看呢,尤其是泛舟湖上,喫着蓮子,賞着荷花,何嘗不是盛夏日裏的一樁美事。
“天氣太熱,你也不怕中暑。”施婉琬輕描淡寫地說着。手裏的書卻許久不曾翻頁。
“我知道姑爺最近特別忙,總是早出晚歸的。要不讓大少爺帶咱們去吧,反正大少爺在府裏也是閒着。”
話音剛落,就聽到施琅雲的聲音,嚇得積雲連吐舌頭。
“是誰在說我總是閒着啊?”
積雲嚇得縮着脖子,向着施琅雲行禮。
“大少爺,我……其實,不是……”
“好了,我知道你們悶得慌。不過這事,還得褚玉瑭來辦,畢竟現在這是褚府。”說完,施琅雲朝着施婉琬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積雲用力點點頭,退了下去。
施琅雲這個時候來找施婉琬,肯定不是來用膳或者閒聊的,積雲在相府裏伺候多年,早就形成了習慣。大少爺來找小姐的時候,她要替小姐在門外守着把風。
“婉琬,明日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去辦事情。”
施婉琬放下手裏的書,問:“之前好像沒聽你提過。”
施琅雲猶豫了一下,說:“是爹之前就交代過的事情。不過要等你在褚府一切都安頓好了,才能去辦。”
施婉琬輕輕挑眉,說:“難道是與我有關?”
施琅雲笑:“那倒不是。只不過,你是最重要的。你若是在褚府過的不好,大哥又怎能放心離開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世界盃期間,每晚更文時間略有小幅波動,請各位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