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約莫一刻鐘,遠遠的便趕來一匹馬,速度適中,馬上的男子一身白袍,面容清秀,眼中有着不諳世事的清澈,見到他們,跳下馬來,歉意的一笑,聲音柔潤如春風拂面。“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言見他走近,和絢一笑,淡淡回道,“無妨。”說完,又看向米諾,接着介紹道,“楚清,這位是諾。”他的介紹其實有些私心,刻意的沒有說明,與米諾的關係,潛意識中非常抗拒與她之間無法逾越的血緣障礙。
楚清其實在馬上就已注意到,那一襲紅裝,豔若夏花的女子,只是礙於禮數,不敢直視,現在聽言介紹,立刻驚訝的看着米諾,訝異道,“你就是異世鳳臨的好諾?是都堰之戰的指揮者?”
米諾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弄的有些懵,什麼時候她這麼出名了,不過暗自一想,也對,雖說現在交通通信不發達,信息傳遞極慢,甚至相連的兩個城市,語言都是不相通的,但若要有心人刻意傳揚,那他聽說過自己,到也不足爲奇。
米諾回看楚清,發現他細看更加俊美,兩道劍眉飛入鬢,一對墨眸如星辰,俊鼻高挺顯剛毅,厚中紅脣瑩如玉,雅如謫仙,他的長相非常精緻,若不是那清澈的墨瞳中透着堅韌,不語時眉宇間有着冷漠的疏離,乍看這樣貌,真的比女子還有美麗。
楚清看米諾一直盯着他,臉頓時紅到耳後根,糾結着自己剛剛的失態,米諾見他如小媳婦似得,不由撲哧一笑,故意逗弄道,“哦,你知道我,我亦是久仰你大名啊,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人如其名,楚楚動人,清醇俊美。”
楚清一聽米諾如此說,臉愈加的紅,囧迫的看向米諾,只見她身後的神日河上,波光凌凌,河面緩緩升起的朝陽,豔紅似火,落在紅衣如火的米諾的後面,構成一副絢麗的油畫,猶如振翅飛翔的火鳳,瞬間照亮了天地間,灼熱風華,楚清癡癡的看着,以至於很多年後,人們提到名震天下的婦好,他的腦海首先映出的畫面,便是現在的這幅永藏記憶深處的磨滅不去的情景。
言見楚清面色尷尬,立刻上來解圍,“好了,諾不要再說楚清了,趁着晨露還在,我們快走吧。”
米諾呵呵一笑,毫不在意的拍拍楚清肩膀,儼然一副大姐姐風範。“好了,不逗你了,我們走吧。”
楚清一愣,看着肩膀上肩膀上的小手,這是他十六年來第一次,與女子肢體接觸,雖然隔着幾層衣服,可依然灼在他的皮膚上,瞬間臉上的紅染遍全身,如熟透的蝦一般。
言所說的山谷的,正是前幾日米諾來時,施工之地的後面,順着神日河而下,走了近一個時辰,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山峯,似是拔地而起,直聳入雲,米諾有種錯覺他們一直置身在山中,就連殷都也是建在此山的山腰處一般。
山腳下,三人將馬車停在一處大樹下,楚清指着前方,山腹處的陰影,開心的說道,“這裏是明陽山,位於殷都的東南面,因爲山勢陡險,很少有人上去,我們今天要去的山谷,就在哪裏,待會上去跟在我後面,千萬注意腳下。”
米諾看着楚清退了羞澀,興奮的略顯稚氣的俊臉,微微一笑,跟在二人的後面,朝明陽山進發,十幾分分鐘後,山勢越來越陡,山中因爲常年霧氣環繞,潮溼陰冷,落腳處皆是溼滑的苔蘚,米諾若不是靠着體內真氣提攜,恐怕要望山興嘆了,言亦是走的驚險,雖然微風梭梭,但他全身依舊被汗溼透,緊皺着眉頭,每每下腳都要探索一番,站穩後再回頭看着米諾,最輕鬆莫不過於楚清,他走在最前面,如履平地般的輕盈瀟灑,還時不時的將兩邊礙着事兒的花草拔掉,方便米諾他們行走,米諾現在對他很好奇,攀山之餘,就暗自觀察研究他。
一路驚險,終於到達目的地,回頭看時,不由一驚,原來他們一路上來的,竟然是處接近九十度的崖壁,在路上不覺得,可再回頭望時,止不住嚇出一身冷汗。
山谷不大,成V字型由內向外擴展,米諾三人立在谷口,感慨的看着眼中的景色,此時雖已經入夏,但因谷中氣溫偏冷,很多外面已凋零的花,在這裏依然開的絢爛。
忽然,遠處一片豔紅吸引住米諾,那是火海一般的曼陀羅花海,幽幽的香氣浸裹着空氣,滲進五臟六腑,頓時將她將潮水般的記憶擠了出來。
那是關於前世的,雷子爲圓她一個生日的願望,看到一束赤紅的曼陀羅,他便隻身探入一處千米之深天坑之中,因爲那裏四季如春,曼陀羅常年不謝,當他一身的傷痕,頂着漫天的飛雪出現時,她當時還笑他傻,竟爲一束花,去冒生命危險,可現在想起,傻的應該是她吧,那樣赤忱的愛,她竟然絲毫無覺。
亦有存於今世的,這十年來,每年小屯城南,開的如火的花海,雖然此後子昭不再特別介紹,但她知道,那些花若不精心照顧,絕不會開的那樣的完美豔麗。
伸手摘下一朵,放在鼻尖輕嗅,淡淡的香氣縈繞,她忽然困惑,這些年,那麼執念的,到底是因爲曼陀羅的吸引,還是自己根本就是沉醉在,因爲曼陀羅而得到的寵愛。
昨日的雷子已遠,即使切膚的想念,亦無法再實現,那麼今日的眼前人,是不是該珍惜,即使知道在他的心中,她絕不是第一位,是不是可以給自己一次機會,正如昨晚所想,談一場戀愛,無關結局,只爲了願。
言與楚清愣怔的看着米諾,她的背影透着濃濃哀傷,似在懷念,言不解,卻也不去打擾,他知道米諾,看似對所有事都不經心,但他知道,她只是不願被人窺視,因爲那些事,都藏在她的心底。
米諾赫然開朗,心中下了決定,便覺得輕鬆許多,回頭看向不語的二人,大聲說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麼,不是說晨露未消的草藥最有價值,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再不動手,更待何時?”
言聽了一笑,與楚清對視,默契的不提剛纔的疑惑,開始認真的在花叢中,尋找草藥,片刻,楚清的揹簍裏,已經裝了半籮,米諾不懂,只能跟在後面,看他們採,然後尋找雷同的,倏地,一股異香飄了過來,米諾皺眉一聞,心中一震,這香好熟悉,好像就是當日去看望皇上時,他房中濃烈的香味中,最明顯的便是這種,米諾撥開前面的草叢,果然發現了一株,極小的,四片葉子的草,通體淡紫色,形態及其可愛,米諾忍不住,伸手就要採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