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腳程快些,貴虎僱了輛馬車,剛跑開就顛得他把早飯給吐了,暈頭轉向的回去,找到村長寫了證明文書,又去官署蓋了章,才鬆口氣,寶貝似的揣在懷裏,一路上還摸個不停,就怕丟了它。
看着他走後,村長搖頭嘆息,“看來那孩子果真出事兒了!”
“哼!貴虎那小子真是精明,什麼也問不出來!”寶根沒打聽出消息來,有些生氣。
“你以爲呢?那可是秀才!那書可不白讀。”
“切!”寶根纔不以爲意呢。
“唉!”村長無奈的搖搖頭,他雖比安家強出百倍去,可自己的兒孫們卻個個兒不如人家的。
回到雲州城客棧,安大喜拿着這張文書,莫名的歡喜!“太好了!太好了!走,看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一家人在客棧可是住的夠夠的了,打包好行李,就直奔安貴的宅子,砰砰砰!敲開門,“這是文書,可看好了!”李氏氣哼哼的說道。
知書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的,並不像前幾日那麼頹廢,接了文書仔細看過,便請他們進了門,這幾天,他們早做了些準備,比如說,把財物都放到爺的書房,再讓王捕頭貼了封條,他們的賣身契也放到了裏邊兒,也就是說,安大喜和李氏只能使喚他們,卻沒有發賣他們的權利。
上回進來,幾人只粗粗看幾眼,也不敢到處張望,這回可不同了,首先看向了正房,嘖嘖!整整齊齊的一排,真是越看越欣喜!“唉?可是爲何有封條?”
“不清楚,官府封了的,我們也不知道。”
“切!鬼纔信你們的話呢!貴虎,一會兒你去衙門打聽打聽去?”李氏可看明白了,別看他們穿的比自己還體面,卻是些奴才,貴虎早吩咐過她和丈夫了,要有主子的威嚴,跟他們說話是命令着來,而不是商量,爲此,她和丈夫在客棧還練了好半天呢!
“唉,好的!”
“咦!爹、娘你們快來看,這兒還有道門兒!”貴平驚喜的扒在門縫兒邊兒。
“是呀!這是怎麼回事兒?”李氏扭頭看向知書。
“這是後院兒!”
“可也是我們家的?”安大喜驚喜、興奮、不敢置信、尋到寶的感受深深的刺激着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知書看着他,卻覺得噁心,突然勾起腦子了僅存的一點兒記憶,他被人牙子帶走的那一刻,他爹眼裏閃着不忍,還有看見銀子的歡喜,呵呵!
“裏邊兒住的都是女眷,您確定要打開?”
“女眷?什麼意思?”
“伺候爺生活起居的丫鬟婆子。”
“打開!我要看看,再說也是下人,難道還金貴上了?不讓我們這些主人看?”李氏一聽是伺候安貴的,心中就不服氣,憑什麼他過這樣的好日子?
“不敢!您們稍等。”
知書示意自己的跟隨去敲門。
素蛾她們其實就在門邊兒聽着動靜呢,定一定神,打開了門兒,俯身見禮,“老爺、太太、公子、小姐們,奴婢有禮了!”
呼啦啦,鶯鶯燕燕的出來一堆,穿着大方得體,衣裳料子一般,卻做工精緻,上面繡的花兒啊葉兒的,別緻的很,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的小姐們。
衆人都看的呆愣愣的,尤其是安大喜和貴虎,李氏瞧着丈夫的神情,氣的咬牙,突然她覺得,搶了安貴的房子,也許對她來說,不一定是件好事。
“快快快起來!”安大喜被貴虎推了一把後,才紅着臉說道。
素蛾她們低頭,退到了一邊兒。
安大喜深深的看她們幾眼,才抬腳走進走。
“哇!爹、娘,這裏好大啊,比外邊還寬敞!”梅梅活潑多了,跑這兒看看,跑哪兒瞧瞧的,“還有個池子呢,我要養魚!”
幾人欣喜的到處瞅瞅,“唉?怎麼這兒也有封條?”
知書幾人只是默默地低頭,不說話。
他們也不再埋怨,到處瞅着,連素蛾她們的房間也沒放過,最後,找了自己喜歡的屋子,各自歇息。
“你是知書,你是守仁?”安大喜指着他倆問道。
“是!”
“嗯,我們晚上喫什麼?”
“一份兒燉菜,兩個饅頭,一碟子醃菜。”
安大喜聽得皺眉,怎麼沒有想象中的好呢?
“那你們喫什麼?”李氏追問道。
“都是一樣的。”
“呵呵!真是笑話,我們是主子,你們是下人,怎麼能喫的一樣?”李氏都氣笑了,以爲她是個村婦,就啥也不懂?
“這是爺在的時候定下的!”知書並沒騙他們,公子爺剛剛起步,處處都要節省。
安大喜猜測,看來大兒也不容易呢,“那就去做吧!”
知書點點頭,正要出去,就聽李氏問道:“這些花費都是誰在掌管?”
“是在我這兒!”
“那,給我吧!我是女人,對管家也很拿手的。”
“是!”知書打開櫃子,拿出早備好的錢匣子,雙手遞了過去。
李氏按捺住欣喜,打開一看,頓時皺眉,“怎麼就這麼點兒?”
“公子爺走時,帶走了大部分的銀子,留下的,還要日日花銷,所以剩的不多了。”
李氏想想也是,安貴可能有多少呢?還又買了房子,“對了,你們的身契可在?”這些都是貴虎教給她的,讓她不僅要房契,還要身契。
“公子爺收着呢!”
幾人聽後沉默一會兒,安大喜擺擺手,“咱先喫飯再說吧!”
知書和安守仁退了出去。
“他爹!要是有身契就好了,先賣上幾個,手裏就有銀子了。”
安大喜看看匣子裏的十來兩銀子,點點頭,“嗯”一聲,院子裏的小廝好幾個,留下個看門打掃的就行,其餘的都該賣了。
李氏看他點頭,就知道丈夫跟自己的想法相同,心中不免得意:“後院兒那幾個女人太多,又沒什麼用,除了做飯的,其餘都賣了吧?”
安大喜聽得皺眉,那些個小嬌娘可能費多少糧食呢?放着也沒什麼,不過看看妻子的眼神,“現在沒有身契,說什麼都是白搭,到時候再說吧!”
“也是!”李氏也不再糾結了,“哎呦娘喲,累死個人了!”她躺倒炕上,給自己捏捏腿。
晚飯,梅梅不高興了,在家裏也不是隻喫些這,怎麼當了小姐了,反而更不好了?她不高興的埋怨着,見紅霞也不理她,到底不敢鬧騰,粗粗喫幾口,就推了碗不管了。
不管怎樣,總算是住進來了,雖住不上正房,可也比家裏舒服多了,幾人很高興,喫過飯便早早歇下了。
知書和安守仁卻怎麼也睡不着,他們現在只能等消息,只希望安大喜他們能晚點兒發現公子爺的店鋪就好。
第二日早起,李氏習慣性的要做飯,找到夥房一看,飯早好啦!她看一眼一旁的張婆子,見她有些拘謹,遂心中得意,故意漫不經心的問她:“做了幾個人的飯?夠喫嗎?”
張嫂子忙呵呵一笑,“夠,管夠的,除了我們這羣下人的,還有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們的!”
“嗯,都做了些什麼?”
“太太您瞧,這籠箕子裏的是花捲兒,鍋裏頭是八寶粥,白菜和土豆放鍋裏打幾個滾兒,撈出來調個涼菜,再加一盤子醃菜,就這些!”
“還就這些?咱又不是豬,喫這麼多幹什麼?”說完,指着籠箕子道:“把這些分開兩頓喫!從下頓就蒸玉米麪兒窩頭,還有,喝什麼八寶粥?就玉米糊糊就成!你可記住了?”
“哦!呃,好!記下了!”張嫂子嚇得不敢說別的話,急忙應了下來。
“哼!一羣下人還想跟主子喫一樣的飯菜?真是有夠不要臉的。”李氏呸一聲,轉頭去找貴虎了。
“兒啊!你在作甚?”
“娘,快坐。”貴虎給李氏倒杯水,“您這麼早就起來了?”
“哎呦,娘可是勞累的命呢,就怕你們兄妹喫不好,就早早起來去夥房看了看。”
貴虎笑笑,“娘以後就可以歇着了,這麼多下人呢,不然要他們何用?”
“也是,”李氏高興起來,“咱也過過這太太的癮”
“呵呵呵!對了娘,您暫時不要和他們有衝突,畢竟咱們對這裏不熟悉,各方面還得仰仗着他們。”
“哦?”李氏聽得心裏一虛,還是她兒子聰明,以後有個什麼還是先來跟他商量過再決定的好。
“娘,您帶的銀子多嘛?我想去衙門打聽打聽,看大哥他是否真的出事兒了?”
“我倒是帶了些,一會兒拿給你,不過要是你大哥沒事兒怎麼辦?”
“您們是雙親,即使大哥沒事兒他還能對您們怎樣?何況在外邊兒有個好名聲很重要,您不用擔心。”
李氏放下心來,“那就好,不過,娘很希望這是真的。”
貴虎急忙對她搖頭,“這話娘可千萬別再說了,可懂?”
“知道,這話我纔不會對着別人說的,這不是因爲你是孃的孩子嘛?而且又這麼聰明。”
貴虎高興的笑笑,卻還是謙虛的道:“兒哪有您說的那麼好?您過獎了。”
“哼,我兒就是這麼好,連夫子都誇過得。”李氏纔不管那麼多呢,好就是好,怕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