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將她抱住,不再鬆開,也不想再鬆開,他知道黎思思嚇得不輕,整個神經都是緊繃着的,他親了親她的側臉,輕聲說道:"山裏的風景多美。"
黎思思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是懸崖峭壁的那一側,兩人被困在這裏,看過去,是層層疊疊的樹冠,而湛藍的天空在這些森森綠樹之下,顯得很壯美,山風吹過,樹梢頭的碧葉,連成一片,搖曳萬里,鬱鬱蔥蔥的山林,波濤如海。
可黎思思此刻根本無心去欣賞這些風景,他們前後都是落下的碎石泥,兩人夾在這段狹窄的山路上,懸崖峭壁,距離兩人不過五米的位置,而顧喬東的雙腿還埋在裏面沒有挖出來...她扭頭看着了他一眼,鼻樑上的眼鏡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臉上還有細碎的泥巴,微微眯着眼,臉上的輪廓在此刻顯得格外的深邃,而他眼底漸漸的流淌出濃郁的溫柔,有着讓人無法躲避的蠱惑。
他伸手輕輕的把她散亂的髮絲理好,深深的瞧着她,她側臉的弧度很柔美,睫毛輕輕的顫抖着,她漸漸的止住了哭聲,卻是伸手緊緊的抱着他,緊緊的抱着。
顧喬東忽然輕輕的笑了起來,聲音似很愉悅,還有着說不出的輕柔,在她耳邊低語:"思思啊,我就算是,死也無憾了。"
"閉嘴,不準瞎說!"黎思思拔高了聲音,驚恐的瞪着眼睛,看着顧喬東漸漸慘白的臉色,心裏的害怕一點點的擴散。
"好,不瞎說。"顧喬東左腿被壓住的疼痛感已經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了不盡的麻木,他低頭迎着黎思思的目光,她眼底的擔憂和害怕顯得很真實,真實到讓他像是在做夢一樣,情不自禁的去貼着她的脣瓣呢喃:"思思..."
顧喬東的力氣在一點點的流逝,她能感覺到,她不能讓他這麼昏迷過去了...明明都已經放下了,徹底的放下了,可是這一刻,她除了恐懼不安,再無其他,她用力的咬着他的脣瓣,回應着他的親吻,顧喬東扯着嘴角輕笑了兩下,輕聲說道:"思思,我好睏,讓我睡一會兒好不好..."
"不好!你不準睡!你得陪着我說話!"黎思思拼命的搖頭,額頭抵着他的額頭,仍舊會時不時的抽噎。
"好,我不睡,陪着你說話。"顧喬東幾乎是半靠在她懷裏,兩人這個時候的依偎,比曾經任何時候的擁抱都來得溫暖和甜蜜,她緊緊的摟着他的腦袋,在他耳邊哽嚥着說道:"喬東,你別睡,聽見沒有?你要堅持下來了,我出去了就跟你復婚。"
"真的?!"顧喬東豁然一下子,眼睛睜得很大,驚喜的看着黎思思,在這寂靜的山林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聽得很清晰。
黎思思看着他這幅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酸楚,顧喬東是真的喜歡她啊,可是這份喜歡爲什麼要來得這麼晚...每一次面對他的溫柔和深情的時候,她不是心底一點都不起波瀾,站在他身邊的時候,她總想着要離開,可是真的在這離開的兩年裏,她不是沒有懷念的...跟他重逢不過短短一個月,看到他寂寥離開的背影和黯然神傷的樣子,她也會有種無法控制的心酸在體內翻湧...也許,她還是沒能徹底的將他放下吧...
黎思思控制不住的重新大哭了起來,眼淚跟決堤的洪水一樣奔流着,她又伸手抱緊了顧喬東,一邊點頭一邊嗚咽:"你不準睡,你醒着,你醒着,出去了我就跟你復婚,你要是睡着了,我出去了就找個男人嫁了,我給顧森找個後爸..."
"壞女人,你敢!"顧喬東嫌少看到黎思思這幅撒嬌賭氣的樣子,只覺得這樣的她有種說不出的靈俏,眯眼望着她,看着她這張臉,有種這輩子註定就是她的感覺。
她終於不再對他冷眼相待了,每次她對他波瀾不驚的態度,他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喜歡上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喜歡上她了,也許是她懷着森森的時候,整個人都有種淡淡的光暈;也許是後來她放下姿態討好他,那雙迷離又帶着喜悅的雙眼;也許是兩人身體的契合,他迷戀在她身上的感覺;也許是她低眉順眼的那一瞬間...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就是喜歡上了她,許多與她在一起的平凡而細小的瑣碎,就像深入骨髓了一樣,他一回想,就能全部想起...等她發現的時候,根本就無法割捨,即便是分開了兩年,他也無法捨棄,反而沉澱得越發難以忘記。
"我有什麼不敢的,顧喬東,你不準睡!"黎思思抹淚哽嚥着,一低頭,見他要閉眼,大聲在他耳邊吼叫着,嚇得他又睜開眼,很快又神色怏怏的,她就只有不停的喊他的名字,得不到他的回應,她就在他耳邊大吼。
太陽的光芒漸漸的沒有那麼強烈了,不知過了多久,黎思思看着懷裏半閉着眼睛的顧喬東,心裏不是滋味:"喬東,你聽得到我說話麼?"
"嗯,你說。"他的聲音啞啞的,已經沒了力氣,她捧着他的腦袋靠在她肩上,說道:"你爲什麼要偷偷的跟着我進來。"
"我不放心,我捨不得你..."顧喬東回想着自己站在界碑那裏看到謝長生跟她一起的時候,他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起來,他原本以爲自己能夠放手了,不糾纏了,可真的讓他拱手把她讓給別的男人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你都說了再也不糾纏了,都隨我!那你還跟着我進來做什麼?"黎思思的心,這一刻都被他攪亂得天翻地覆,也擊碎了她所有的壁壘。
"不準跟謝長生在一起。"顧喬東有氣無力的說着,黎思思見他這個時候都還這麼霸道,又難過又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顧喬東,你這麼傻,讓我拿你怎麼辦?"
"思思,我愛你。"顧喬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林,對着她情急愛意。
黎思思淚流滿面,爲了他這句話,低頭用力的吻住了他的脣,得到了她的回應,他又緩緩的張開眼,看着她,滿心歡喜。
心花怒放的,不止顧喬東一個人,她同樣心底有着說不出的震撼和無法掩飾的喜悅,既然邁出了這一步,往後會怎麼樣,她也甘之如,就如當初在那樣的情況下嫁給了他一樣...
太陽徹底要落下,夜幕籠罩前的那一幕,謝長生終於帶着人進來了,顧喬東有救了。
當他被埋住的雙腿被挖出來的時候,他雙腿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混合着細碎的泥土黏在了他的皮膚上,村裏的醫療設施很差,只有赤腳的醫生用烈酒給他雙腿的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黎思思在一旁看的觸目驚心,可顧喬東卻是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彷彿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了一樣...
好在謝長生來西蘭村找人救援的時候,就聯繫好了醫護車,等到顧喬東的傷口被簡單處理後,醫護車就趕到了,要將他送去最近的城鎮醫院,黎思思毫不猶豫的跟着一起過去,謝長生一言不發的陪着她一起。
在他被送進手術室,中途有護士拿着單子需要家屬簽字的時候,她忍不住淚水模糊了視線,沒有任何猶豫的簽上了她的名字,站在一旁的謝長生,目光閃爍,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喬東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就已經快要天亮了,手術又進行了很久,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徹底的亮了,黎思思根本就睡不着,任由謝長生怎麼勸說,她都不肯閉眼休息,一直守着顧喬東從手術室出來。
"病人兩條腿被埋太久了,特別是左腿受了傷,局部缺血又缺氧,導致了壞死,很可能需要截掉..."這個醫生算是這個醫院最好的骨科醫生了,上頭有人打了招呼,他都是跟着醫護車過來一起看這個病人的情況的。
截肢?!這對於黎思思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更何況顧喬東這樣驕傲的男人,截肢了他以後要怎麼過?!她捂住脣,搖頭衝進去顧喬東的病房,見他雙腿膝蓋以下都綁着繃帶,特別是左小腿那裏裹着厚厚的繃帶,而他整個人安詳得躺着,臉色發白,嘴脣也有些乾燥,她看到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漸漸被捂住和驚恐取代,雙手顫抖着不敢去觸碰他...如果不是她堅持要進來西蘭村,要進去希望小學,也許他就不會這樣了...
謝長生跟着過來病房的時候,就看到黎思思靠着牆角,哭得痛徹心扉,謝長生從來都沒有看到她這幅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把手裏擰着的早餐放到她跟前:"思思姐,喫點東西吧,你一夜未睡,又什麼都沒喫,就算要守着他,也要有力氣。"
黎思思搖頭,心跟堵在喉嚨口上一樣,根本什麼都喫不進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