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對白夜說道,“我與妹夫是舊時,因爲一些誤會,爭吵了一陣,妹妹稍安勿躁,可否讓我倆自行將之間誤會了結。”
白夜是明白之人,雖說與顧靳呈是夫妻,卻也不願插手他的私事,當即點點頭,安坐在一旁,只靜靜聽着。
顧靳呈沉默片刻,抬眸看亞歷山大,疑惑道,“你明白你我都不屬於這裏,你的意思莫非是?”
亞歷山大不待他說完,便頷首道,“正是,你我的心願都是此生能夠再見到她,如今心願已了,生活在哪個時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的生命那麼長,若是眷戀後世的繁華,自然能夠再次看到,但是愛人卻只此一個。”
若說亞歷山大對珍珠的感情,顧靳呈自是毫不懷疑的,當年他最終確實大度地祝福着他們,如他自己所言,他只需遠遠地看着珍珠幸福,他便心滿意足。
可是,顧靳呈卻陷入了深深的猶豫之中,若是從前,他自然是想也不想便點頭稱是,畢竟與珍珠廝守,是他盼了幾千年的事情,得以實現,哪有不應允的道理。
但他……思慮間,亞歷山大嘲諷的聲音卻傳入耳旁,只聽見他鄙夷地問道,“還是你已移情別戀,不再愛珍珠,不願爲了她而留在這裏?”
一旁的白夜聽到這句話,頓時驚訝地看向顧靳呈,此時的她便是珍珠,見亞歷山大問出這麼一個她從未懷疑過的問題,開始無法安然地靜靜聽着他們的對話。
顧靳呈惱怒地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對珍珠的愛生生世世都不會變!”
雖然他這句話說得怒火中燒,讓一旁的白夜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才淡淡一笑,心中無奈道,誰能知道這顧靳呈以這麼一股子狠辣勁說出來的話竟會是兩情繾綣的表白。
白夜於是但笑不語,繼續做一個安靜的旁聽者。
亞歷山大也是笑呵呵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便算達成協議,你我從前恩怨一筆勾銷,今後就是情同手足的連襟了,如何?”
顧靳呈卻是想也不想地立刻拒絕道,“不行!我必須回去,你明明知道夜也來到了這裏,如若不回去,難道叫她永遠留在此處?”
顧靳呈心中其實摸不清楚亞歷山大是否知道白夜只有靈魂穿越回來,如若不回到現代,她便會一直昏迷下去。
亞歷山大好笑道,“顧靳呈,我看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忘了初衷。你當初爲何會喜歡白夜?因爲你說她是珍珠的前世,你是因爲愛珍珠,才愛她!如今,正主在此,你在乎一個替代品做甚?”
顧靳呈喃喃道,“替代品?”
亞歷山大惱怒地問道,“難道不是嗎?你愛的是珍珠,你應該生生世世守護的,也是珍珠。也許將來我們可以找到法子,讓珍珠入你我族類,那麼你們二人相攜一生,豈不快哉,難道不比挽着一個替代品快活?”
亞歷山大的一番話讓顧靳呈陷入了沉思,他的思緒彷彿被拽去了更久遠的從前,彼時,是靈魂與身體都獨屬於珍珠的日子,年輕的他與她相識於情竇初開之時,她已擁有盛極的容貌與傲人的身姿,揚着馬鞭冷若冰霜地帶着身後浩浩蕩蕩的馬隊在草原上奔馳。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她初次帶着族人離開荻羽族部落,便遇上了帶着部下以及彼時的好兄弟亞歷山大外出雲遊狩獵的他。
顧靳呈常說他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便是由於一向對人都不屑多看兩眼的珍珠,卻在遇見他時,願意伸出手接受他同遊的邀請,在他試探着上前吻她時默默閉上了晶亮的眼眸,在他相識不過短暫時日便求婚時,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他們的相愛是如此順利,彷彿彼此等待了對方許久,一旦遇見,便不必再浪費時日。
那時的他愛得癡狂,派遣了部下回去稟報扶桑已與一女子有了婚姻之約,暫時不再回擎天族,隨後便隨珍珠回到了她的部族,跟隨而去的,還有自告奮勇的亞歷山大。
雖是外來之人,但顧靳呈與亞歷山大二人卻憑藉自己的驍勇善戰,在荻羽族部落很快擁有了一席之位,那時的他們還未舉行婚禮,彼時驕傲的顧靳呈許諾要以族長以及族人對他的刮目相看和心悅誠服來贏取這個族中最爲尊貴的女子。
當然,他們並沒有等太久,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一直都是好兄弟的亞歷山大竟會企圖撬他的牆角!而同樣,此後珍珠那足夠狠辣決絕的方式也叫他感到驚奇,不過,當年的他卻對她表示出了莫大的欣賞,他認爲那樣一個足夠冷血的人與他在一起,才精彩夠味且般配!
其實他不懂,當他愛她時,她的一切自然都是好的,如若不愛,他便只會覺得她冷血無情罷了。
幾千年來,他始終忘不掉那雖然短暫但卻深入骨髓的婚姻生活,珍珠爲人清冷,但獨獨對他十分體貼。雖然她不常常笑,但卻絲毫不影響她對他的溫柔。
顧靳呈還記得那一日,他處理好公事回到兩人的別院,族長爲婚後的他們圈出了一塊地建了個院落,栽種有四季花卉,搭着有奢華營帳,也建了精緻木屋,規模雖不及顧靳呈在擎天族的別院,但仍可算是舒適別緻。
珍珠作爲一族的公主,而且是將來要繼承族長之位的公主,平日裏的生活也十分繁忙,她需要接受許多師父的教導,從騎射到治理之道,簡直沒一刻清閒。
然而那日,他回到別院,卻見珍珠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園中的石凳上發呆,這是鮮少會有的情況。
顧靳呈微笑地走上前,一向警醒的珍珠卻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已走到了身後,這不禁叫他感到意外,他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關切地問道,“珍珠,想什麼事如此出神?”
珍珠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頭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喜怒不明地回答道,“你回來了。”
顧靳呈大奇,心中卻也浮上擔憂,忙在她身旁坐下,緊握住她的手,問道,“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你怎地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珍珠這才略顯困擾地說道,“這幾日身子略有不適,方纔醫女來爲我診脈,唉……”
顧靳呈一聽,緊張地問道,“怎麼?可是得了什麼病?”
珍珠蹙眉回答道,“倒也不是什麼病,但是醫女卻回稟了父親,讓我今後必須好好休養身體,所有騎射武術全都被父親明令暫停。”
顧靳呈一聽,頓感擔憂,荻羽族是生活在叢林中的半神族,向來重武而輕文,到底珍珠得了什麼病,會讓族長如此擔憂?
但他卻必須讓自己冷靜,他忙摟住珍珠,溫柔地說道,“珍珠,你放心,無論你得了什麼病,我都會醫好你,你不必擔憂,那醫女是怎麼說的?”
珍珠嘆了口氣回答道,“醫女說我有孕月餘,半神族懷胎前半年都甚爲不穩,讓我需靜養半年好穩固胎兒……”
顧靳呈瞪大了雙眼,彷彿沒聽明白珍珠的話,不可思議地問道,“珍珠,你說什麼?你說你……有了孩子?”
珍珠見他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原本被禁止活動的心更加陰沉,皺眉道,“你也很煩惱對嗎,如此我便好長一段時日不能陪你騎射打獵,比武賽馬了!”
顧靳呈怔愣半晌,隨即才失笑道,“我不煩惱啊,騎射打獵待日後孩子出生,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呢!”
說着,他的眉梢已不自覺地掛上難以言喻的喜色,眼神有意無意地便看向珍珠仍然平坦的小腹。
珍珠亦不傻,見他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驚訝地問道,“靳呈,你是在……高興嗎?”
顧靳呈忙不迭點頭,動作極其輕柔地將珍珠圈在懷中,難掩激動的心情道,“嗯,珍珠,我在高興,我歡喜之極。”
這樣的他叫一向清冷的珍珠竟也被感染了情緒,方纔煩惱抑鬱的心情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她疑惑地問道,“你喜歡孩子?”
顧靳呈微笑道,“喜歡,因爲是你與我的孩子,我們愛情孕育的結晶,從此你我之間有了血脈的相連,珍珠,謝謝你!”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將珍珠從石凳上扶起,關懷道,“如今你不可常常坐在外面吹風,石凳冰涼,更不能坐了,還是回大帳中溫暖,纔有利於你的身子。”
絮絮叨叨的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旦打開便一發不可收拾,顧靳呈想起過往種種,想起和珍珠相處的點點滴滴,耳旁似乎仍然縈繞着她喚自己的溫柔嗓音,只覺得心裏一陣陣痛楚,那些幸福相伴的片段總是會伴隨着最後珍珠鮮血淋漓地死在他懷中的畫面,叫他心痛不已。
室內一片安靜,亞歷山大打破了沉默道,“你應該明白,你愛的是珍珠,至於後世的那個女子,她只不過是替身罷了,你不要忘了始終,最後落得遺憾終生。”
顧靳呈下意識地看向此刻坐在一旁的白夜,雖說此時甦醒的是珍珠的靈魂,然而她的眼神卻並不屬於珍珠,那澄澈的眼眸中多了溫情,而這樣的溫暖,是白夜賦予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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