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靳呈迷戀地望了白夜片刻,才握着白夜的纖纖玉手緩緩坐了下來,她依舊沉沉地睡着,雖然扶桑施了保命的咒語,但她重傷過後的身體依舊脆弱不已,呼吸依然微弱。
他伸手輕撫白夜巴掌大的臉龐,雖肌膚柔嫩,但之前勝雪的膚色卻呈現出病態的蒼白,顧靳呈忍不住開口對着昏迷的她道歉道,“對不起,夜夜,我說過要保護你,卻終究還是將你置於險地,害你身受重傷。”
顧靳呈自言自語道,“我有時也會懷疑,是否是我的出現纔給你帶來了厄運,如果當年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和另一個人成婚生子,會否你就可以擁有你本悠長的生命,而不是在那樣年輕的年華便突然離世?”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在壁爐之中燒得正旺的柴火發出的噼啪聲響,往事如同電影一般在顧靳呈的腦海中不斷回放着。
許久許久,才聽見顧靳呈打破沉默,繼續說道,“可是縱使如此,我卻仍然放不開你的手,我知道,我的愛還是太自私了。”
顧靳呈將她的手掌緊緊地貼在自己微微冰涼的臉龐之上,像是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一般,緊蹙眉頭,閉上了眼睛。
直到窗外天色大亮,清晨的朝陽帶着紅色的光輝灑滿整座宮殿,顧靳呈才悠悠睜開雙眼,摸了摸白夜的長髮,說道,“夜,你放心,我已經找到醫治你的辦法,你很快就會好起來。今晚,詩詩和軒軒就會回家了,你不必擔心他們了。”
顧靳呈知道,如果藏在珍珠身體裏的那抹靈魂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感到十分安慰。他起身站定,傾身在她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便將門外候着的侍女喚進來,隨即自己便快步踱出寢殿。
雖說離月圓之時尚且還有整整一個白日的時間,但是顧靳呈關心則謹慎,於是早早地便與四人在密室會合。
只見經過數道重達千斤的石門,顧靳呈來到了位於他那宮殿西南角且費時兩載才建成的密室。那間密室並不是宮廷的祕密,只不過能夠進入密室的人卻少之又少,左右也不過是扶桑一家人以及顧靳呈信任的東南、西北兩名手下罷了。
詩詩和軒軒早已穿戴整齊,乖巧安靜地在密室中坐着等待,見顧靳呈一來,兩人都起身迎上前,詩詩關切地說道,“叔叔,你總算來了,聽軒軒說珍珠妹妹受傷了,她現在好點了沒?”
說道白夜的傷勢,顧靳呈禁不住嘆了口氣,但面對孩子,又如何能夠說明白夜的真實情況,只能強顏歡笑道,“嗯,她好多了,但是她受傷太重,得好好休養,今天就不能來送你們了。”
詩詩頷首道,“我明白,等以後她好了,叔叔你帶她來找我們吧。你替詩詩轉告她,我們就在家等她,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孩子的世界很單純,軒軒親眼目睹白夜爲了給自己爭取一線生機而與那頭巨蟒拼殺,乾淨清澈的眼眸早已將白夜奮不顧身的身影從眼睛印入心底。回到詩詩身邊後,他第一時間便將自己所能夠理解的畫面都告知詩詩,詩詩身爲他的姐姐,對白夜真是感激不盡。
她從小便被教育受人恩惠必要報答,此刻不能報答,只盼望將來能夠有機會再見面,也許那樣強大的白夜不會需要自己爲她做什麼,自己唯一能夠給予的,就是最誠摯的友情了。
顧靳呈笑着撫了撫詩詩額前的細發,承諾道,“好,叔叔答應你,以後一定會帶她回去找你。”
詩詩甜甜地一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顧靳呈隨即嚴肅地對詩詩說道,“詩詩,回到家以後,告訴姥爺,在我的臥室冰櫃之中,有一瓶很重要的東西,你們將來無論是住在那,還是去往別處,都一定要隨身攜帶,萬萬不可丟失。”
詩詩不懂顧靳呈所指爲何物,只能茫然地點了點頭表示記住。
顧靳呈見她顯然不明白自己爲何如此認真,於是再次叮囑道,“務必要記住!叔叔可能要隔很久很久才能回去,那時你們也許已經長大,告訴姥爺,將來由你們自己決定你們的未來。”
“好,叔叔,你放心吧。”詩詩用自己半大的手緊緊握了握顧靳呈的手掌,似是在向他表明自己一定會銘記在心的承諾。
顧靳呈放心地說了聲“好”,便也不願讓氣氛顯得太過沉重,幾個人在密室之中享用了豐盛而輕鬆的早餐,他索性遣了東南去告知扶桑今日他不去參與議事後,便安安心心地留在密室之中陪伴他倆。
如若完全放下心情去玩耍,一天的時間過得其實很快。冬天的太陽落山甚早,顧靳呈與詩詩、軒軒喫過晚餐後,離月圓時間也不過只餘一個小時。
東南與西北趁着夜色將啓動幻時珠所需要準備的巫草與蠟燭都備於密室前院的高臺之上,那是一方小型的石頭砌成的祭祀臺,在一些不甚重要卻需要祭祀天神的日子時,這裏便是扶桑一家人祭祀的場所。
今日天色甚好,月朗星稀,在衆多閃爍的明亮繁星之中,圓月漸漸從薄雲之中緩緩露出身影,雖未亮出它圓盤似的全貌,但月光已然揮灑在園中。
顧靳呈知道,離啓動幻時珠的時間已越加臨近,他緊緊地握了握詩詩的手,溫和地交代道,“詩詩,現在叔叔要送你們倆先回家,記住叔叔今天交代於你的話,知道嗎?”
詩詩乖巧地點點頭,便與軒軒緊緊地拉着彼此的雙手,等待着顧靳呈所說的歸家。
顧靳呈緩步步向高臺,將一把巫草用燭火點燃,只見巫草登時竄起一束強勁的火焰,顧靳呈用燃燒的巫草薰染幻時珠,只見原本靜止不動的幻時珠突然如水流滾動一般,小小的珠子內彷彿如江河大海一般波濤洶湧。
正在此時,顧靳呈突然聽見一道利落劍風向自己直穿而來,他側身一躲,閃身離開高臺,眼神犀利地注視着劍風飄來的方向。
“你終於肯現身了?”顧靳呈看清楚來人,竟也不惱被人中斷了儀式,似笑非笑地說道。
只見來人身材高大挺拔,闊口大眼鼻子高挺,一身貴族裝扮,儼然就是如今身爲荻羽族夕霧公主未婚夫婿的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料到一劍並不能傷着顧靳呈,所以他本也不過是要以這一擊打斷他想要開啓幻時珠的儀式罷了,他仰天大笑道,“你對我是好久不見,我對你的行蹤可是瞭如指掌。”
顧靳呈好笑道,“你該不會以爲自己躲在暗處,我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吧。從白夜提前出現時,我就知道你也回來了,我不管你這麼做的目的爲何,但我告訴你,不要白費勁,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作聰明罷了,我不會落入你的圈套!”
亞歷山大挑了挑眉,說道,“你確實聰明,但是你多慮了,我做一回好人,讓你們早點廝守不好嗎?而且現在你母親這樣重視白夜,也彌補了從前珍珠不被她接受的遺憾,如此,這個珍珠應該不會如當年那般死在你母親手上了吧?”
猛地被他戳中過往傷心事,顧靳呈忍不住皺了皺眉,是啊,當年扶桑趁自己外出同族長奧伊斯特開闢新林地時來到荻羽族殺害了珍珠,他趕回去早已來不及,饒是以珍珠上古存留下來的半神之身,也只是勉力支撐到見他最後一面罷了。
這件事情是他心中的痛,同樣也是他與亞歷山大從此決裂的導火線,亞歷山大認定扶桑是由於顧靳呈不善處理母親和妻子之間的平衡關係才如此遷怒珍珠,於是從此踏上了報復之路。
顧靳呈微微慍怒地說道,“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你藏了這麼久,今天突然來,又想幹什麼?”
亞歷山大心情甚好,笑道,“自然是不許你開啓幻時珠,送他倆回去了,這何須我多言?”
顧靳呈皺眉道,“亞歷山大,你我之間的仇,你找我報就可以,何必牽扯無辜的孩子。拿兩個孩子當人質,不是你從前的行事風格。你身爲半神族,又是唯一一個能夠以半神族身份轉化爲血族的人,你要有你應有的驕傲!”
亞歷山大狠厲地掃了一眼顧靳呈,眼中是被他一口說中痛處的惱羞成怒。確實,他曾經自視甚高,認爲自己是異於別人的特殊存在,也曾以一代英雄自居,斷不會傷害老弱婦孺。
而如今,爲了自己心中的報復,他挾持最心愛女子的女兒,只爲了逼她就範!可是,他讓自己這樣卑鄙得低入塵埃,也是爲了愛她啊!爲何他這樣委屈自己,到最後,他愛的女人仍然不願多瞧他一眼,甚至根本就是討厭他!
想到這裏,亞歷山大眼中怒火更濃,揮起自己手中利劍便向顧靳呈砍去。顧靳呈側身一躍,靈巧地躲避了他的攻擊,隨即便將手中未燃燒乾淨的巫草丟向幻時珠,只見巫草連同火焰與灰燼都盡數落在幻時珠之上,神珠不會被火燒燬,反倒因爲巫草的覆蓋而更加催動了神珠的力量,晶瑩剔透的幻時珠水波湧動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