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冷冷地瞥了一眼哆嗦的侍女,嗤笑道,“別害怕,你是去傳我號令,她不會喫了你的!”
那侍女唯唯諾諾地捂着自己身上的鞭傷慌忙退出青鸞的房間,門外的同伴見她傷得這樣重,驚呼道,“米婭,你怎麼傷成這樣!”
她們想要給她擦上些止血的藥粉,好讓她不會失血過多,但米婭卻膽戰心驚地躲開後,往府中禁地奔跑而去,唯恐去晚了會多挨幾鞭子。
只見她繞過許多圓拱石門,往府邸深處走去,走過一條悠長的青石板路,周圍的景緻逐漸由氣派華貴的宮殿變得清冷幽寂。
米婭喫力地爬上了百級階梯,眼前出現了一幢小樓,小樓共有兩層,門口立着六根巨大粗壯的石柱,石柱上浮雕精緻繁複,雕刻着許多人首獸身的奇詭動物,看起來甚爲可怖。
小樓的大門以千斤巨石而制,即便是天生神力的擎天族壯年,想要推開這道緊閉的石門,想必也並非易事。
米婭在門口猶豫地站立片刻,終於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走了上去,她的手輕輕在石門上叩動三下,繼而停了兩三秒鐘,復又輕叩兩聲停下後,退後一步,安靜佇立等待。
只待得兩三秒鐘過去,沉重的石門便從兩邊打開,發出一陣厚重的聲響,米婭微一凝滯,便舉步走進小樓之中。
“什麼事?”小樓之中昏暗無比,她幾乎看不清楚面前的道路,突然,黑暗之中,一抹凌冽的女聲響起,生生地嚇得她一激靈。
受傷的米婭忍住傷口的疼痛,忙跪了下來,害怕地說道,“魔音小姐,公主有請。”
她話音落盡,卻並沒有得到屋子主人的任何回應,她正擔憂納悶中,忽然感到周身氣溫越來越冷,似是突然陷入冰川之中。她回頭一望,頓時驚恐地瞪大雙眼,她張大嘴巴,正想大聲呼喊,然而聲音未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消失在幽暗的房間之中。
片刻過後,一個身形高挑纖瘦的女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望着方纔米婭驚恐而望的黑暗角落微微一笑,妖嬈地說道,“乖寶貝,喫飽了就下去好好修煉。”
女人話音一落,便聽見地上一陣摩挲聲響,似是有東西不斷挪動離開,屋子裏腥臭難聞,然而女人卻恍若不覺,施施然走出了石門。
那女子一走出小樓,便如同腳下生風一般,走下百級階梯如履平地,那米婭走了半個小時的路程,她卻不過十分鐘便悠然走過。
公主苑內的僕從侍女們看見一身黑色衣裙的她出現在院門外,都紛紛驚了神色,倉皇不已地下跪見禮。女子扎着一個高高尖尖的髮髻,餘下一小戳頭髮披於胸前,她的黑色衣裙上一條長相詭異的長蛇花紋蜿蜒環繞,與她居住的小樓石柱上的浮雕風格極爲相似。
她似乎十分享受衆人對她驚懼不已的表現,心情很好地揚起頭,傲然地走進青鸞的房間之中。
屋內,青鸞已然端坐在上座,她的神色肅然,與方纔的勃然大怒大相徑庭,倒頗有些冷豔孤傲的味道。
女子低低一笑,妖嬈地福了福身,嬌媚地說道,“公主有禮,敢問公主召見魔音所爲何事?”
青鸞冷豔一笑,聲音不算溫暖地說道,“找你,自然是有十分重要的任務需要你去辦,而且,也非你不可。”
那魔音在族長的府邸內已生活了數百年,長久守護着擎天族的安危。當初扶桑來犯時,她拼盡全力,也未能力挽狂瀾,然族長仍然感念她多年守護,許她隨他們一同住在如今的府邸之中,只是她身份特殊,需隱居在僻靜之處。
魔音並非擎天半神族族人,她的真身是隻怪蛇,通體黝黑,蛇頭呈扁平三角模樣,一雙尖銳的獠牙含有劇毒,扁扁的腦袋上長着一顆極爲瘮人的肉瘤。
她是擎天族豢養的守護神獸,世代爲擎天族效忠,毒辣異常,雖以殺手的身份存活在世間,但她的恐怖卻叫殺手都聞風喪膽,因她爲妖獸轉變。
魔音微微一笑,對於青鸞的話倒是頗爲受用,說起來,青鸞以嫡公主的身份對她如此重視,確實是對她的抬舉。
雖然魔音家族是劇毒妖獸,世代能力非凡,近數百年,魔音更以豢養更多妖獸作爲自己的強大利器,然而卻對擎天族卻忠心耿耿,從未想過反叛以及出走,這便是守護神獸的宿命,一生守護,忠誠不二。
既是青鸞公主有爲難之事,作爲守護妖獸,自然應該不惜一切代價爲她掃除障礙。
魔音嫵媚一笑,回答道,“公主吩咐便是,魔音定會盡我所能,爲您效勞。”
青鸞心情頓時舒暢許多,想到有這個如厲鬼般可怖的妖獸出馬,自己自是無需煩惱,於是舒心地說道,“本公主自然是相信魔音的能力,我希望你幫我除去一個人,讓她徹徹底底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是直接殺了,還是拿去餵你的寶貝蛇都無所謂,總之本公主不想再看到她一眼!”
魔音頗有些驚訝,她沒想到竟有人讓青鸞這小姑娘恨成這般,要知道被她口中所說的寶貝蛇喫掉可不僅僅只是一個死字那樣簡單。
她豢養的獸中,以一條通體赤紅的猛蛇最爲叫她得意,它體型龐大,蜷曲起來可以纏滿她居住的那棟小樓,雖口中無齒,唾液中卻蘊含劇毒,擅長將獵物一口吞下後,以劇毒緩慢侵入獵物體內,獵物在毒獸腹中,慢慢被毒死,過程痛苦異常。
魔音不動聲色地頷首道,“敢問公主,要魔音去殺的人是誰?”
青鸞眼中頓時染上嫉恨陰毒的光,一字一字地狠狠說道,“荻羽族公主!”
魔音微微挑眉,雖然她深居簡出,但卻豢養有一隻通曉人事的神鷹,她爲了不落下外界的一舉一動,常驅策這隻鷹將這擎天城中的發生的大事稟報於己。
荻羽族公主的名號,她自然知道,只是訂婚之事剛剛傳出,她未來得及聽聞,自然不知青鸞爲何如此憎恨一個異族前來的公主。
二人在青鸞房中密語相商,青鸞雖信任魔音能力,但仍然希望計劃周密,一次成事,否則徒留把柄,後患無窮。
而整日忙着應付扶桑派來送各種禮服以及首飾款式的禮儀官的白夜,自然不知背後竟有人正計劃着謀害於她。
而相信如若她知曉,身爲荻羽族公主的她,自視甚高且十分好戰,想必也是興奮多於擔憂,而對方的強大,亦只會讓她鬥志昂揚,愈戰愈勇。
這日,天氣晴好,一向在屋子裏待不住的白夜喚上了自己的教習師父哈雷,準備去城外騎馬狩獵。
一小隊人馬正準備離開驛館,迎面便遇上了正要去探望白夜的顧靳呈。
見到他們正要出門,顧靳呈心中不自覺地一緊,忙上前問道,“夜夜,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哈雷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對於顧靳呈對白夜的稱呼感到詫異,公主名諱珍珠,何以這位靳呈王子要喚她“夜夜”。作爲教習了公主多年的師父,他從不知道公主有這麼一個名諱。
白夜見是顧靳呈,眼神稍暖,回答道,“自從來了擎天城,我已多日未曾練習騎術了,我們荻羽族是森林中的民族,亦是馬背上的民族,可不能荒廢了這些技能。”
顧靳呈微微一笑,索性也調轉了方向,說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你們纔來這裏,人生地不熟,可別走丟了。”
白夜忍不住嗤笑道,“笑話,你忒也小瞧了我們。”
身旁的一衆僕從皆感到十分驚詫,公主方纔那是笑了嗎,雖然顯然語氣不善,但是那嘴角上揚,梨渦輕陷的模樣,就是笑容啊!
對於白夜在衆人面前如此不給自己面子,顧靳呈倒是一點不惱,寵溺地說道,“好好好,我太小瞧你了,是我不對,那珍珠公主是否能夠容許在下見識一下你在馬背上的英姿?”
白夜對於他這樣的嬉皮笑臉表示無語,白了他一眼後,便驅策着坐騎先行離開。
顧靳呈忙夾了夾馬肚子,立刻跟了上去,喚道,“夜夜,慢一點,城中縱馬容易驚擾民衆。”
其實他心裏是想說策馬過快易跌下馬背,但顯然白夜聽了不會高興,索性就以別人爲藉口。
果然白夜一聽便慢下了速度,她不見得是多麼爲他人着想的性格,但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倒也願意與人方便。
顧靳呈得逞地笑了笑,心中那片安放彼此愛情的角落卻更加柔軟了。也許她覺得自己弒殺、冷酷,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內心深處,住着那個被忽略的、叫作善良的孩子。但是,他知道,這便足夠了。
小隊人馬離開擎天城後,便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離開了城內的束縛,白夜縱馬馳騁,心情暢快,彷彿一隻出了籠的小鳥。
在荻羽族生活慣了,一直十分自由地縱橫在叢林之中,白夜從來不覺得,原來能夠策馬奔騰竟這樣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