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驍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這四個隊員正靠在牆邊上懶懶散散地聊天,而巫子傑正和新來的那個花瓶新人勾肩搭背地咬耳朵說着悄悄話。
易驍稍稍眯了下眼,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他們倆湊得很近,看着相處得不錯,但是易驍卻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沒等易驍想明白,花瓶新人――不對,程玖轉了下頭,看到他,突然就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一雙小鹿眼直接彎成了月牙形,看着和善又親切,禮貌地叫了一聲:“隊長好。”
易驍莫名地有點不太適應他望過來的目光,輕咳了一聲,食指屈起敲了敲門框:“就知道聊天,練好了嗎都?”
巫子傑這才鬆開勾着程玖肩膀的手,站直身:“知道了,知道了。這就回去啦。”
他路過易驍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膀,“新人不容易,記得少虐待人家一點。”
在得到易驍的一個凌厲眼刀之後,巫子傑轉正了帽子,壓低帽檐,“走了走了。”
童和光和陳星淵也跟着離開。
易驍這才把頭轉向程玖:“你練完了嗎?”
程玖點頭,誠實道:“剛學了三分之一。”
易驍抬了下下巴:“來跳一遍我看看。”
沒等程玖反駁,他直接按下音樂播放鍵。
程玖只學了個基礎舞步,還沒練過卡音樂節拍,幾乎處於一種完全跟不上的狀態,懵着跳完了三分之一,易驍把音樂關了。
“完全不夠。”
易驍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也沒留半分情面,“節奏點都是錯的,動作也沒記熟,和音樂卡不上拍。”
只是……
學的進度的確比他預想的要多不止一點,並非他原先初印象裏的花瓶。
如果按照這個水平下去,倒也未必需要把他趕回演員部。
易驍看了一眼時間,在心裏細算了一下日程安排,面無表情道,“晚上繼續加練。”
程玖心裏咯噔一下。
舞蹈老師到了點肯定要按時下班。
那他的加練的意思是,讓他自己對着視頻一點點細摳?
這也太難了吧?
程玖剛猶豫着能不能通融一下,就聽見易驍接下來的一句:“我陪你練。”
程玖心裏咯噔咯噔咯噔個沒完,驟然響起悲壯的貝多芬第五命運交響曲。
噹噹噹當――
巫子傑的提示猶在耳畔,此時此刻,更是振聾發聵。
他怎麼說的來着。
隊長最討厭的三種人,他佔了個遍。
所以如果隊長提出單獨加練,一定是來收拾自己了!
易驍覺得自己難得爲了團隊願意大發善心,樂於助人,這位新人應該對此感激涕零纔是。
沒想到程玖抬頭看着他,一反之前表現出的溫和禮貌,神情蒼然而悲愴。
不知道爲什麼,易驍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意味。
易驍:“……”
凌晨,練習室裏依舊燈火通明。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停。”
易驍回身,舉手示意他停下,皺了下眉,“跳廣播體操呢?”
舞蹈動作記得很快,連貫性也磨得沒有什麼問題了,但就是動作過於僵硬和機械,彷彿高中校園裏被強行拉去評比廣播體操的學生。
程玖撩了一下劉海,嘆了一口氣。
但他沒有反駁,垂着頭,耐心地等待着易驍接下來的訓斥。
巫子傑回宿舍之前囑咐過他,小隊斥責人的時候不喜歡聽任何理由,只要乖乖受着就行。
易驍眼一抬,瞥見程玖低着腦袋,原本清澈靈動的小鹿眼這會兒眼尾都蔫蔫下垂着,整個人沒精打采的,還帶着點睏意。
他盯了半晌,原本斥責的話到了嘴邊,又抿了下嘴,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舞蹈是個看積累功底的東西,也不好太過於強人所難。
易驍給自己的心軟找了個合適理由,揉了揉自己的腕骨:“算了。”
他把外套脫掉,順手丟給程玖,“拿着。看我來給你從頭演示一遍。”
本來以爲要捱罵的程玖如獲大赦,立馬抱着外套乖乖坐到一邊。
音樂起。
夜晚練習室的燈沒全開滿,橘黃色的燈光投在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的少年身上。
他踩着音樂響起的節拍開始。
從音樂響起的那一刻,他將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極致,踩點,收放,力度,全部都剛剛好,骨子裏獨屬於年輕人獨有的性感與衝勁,簡直張牙舞爪着從他的身上溢出。
舞蹈技巧,爆發力,表情管理,全是一絕。
即便是沒了解過男團舞的程玖,也知道他的表現堪稱完美。
程玖這才明白,易驍之所以傲得一副日天日地日空氣的樣子,是因爲他的確有這個實力和資本。
只要給他一個舞臺,他一定能吸引全場的目光。
音樂停,程玖勉強回過神來。
易驍只跳了程玖學會的那一半,並沒跳完整。
饒是如此,程玖也差點被他席捲而來的舞臺魅力蠱成死忠粉。
易驍準備去拿水的時候,就看到程玖抱着膝蓋坐在邊上,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儼然一副粉絲狀。
身爲粉絲,程玖想也沒想,主動開始勾搭愛豆:“隊長,你多大了?”
易驍:“?”
他不動聲色別開視線,擰開瓶蓋:“十八。”
才十八啊。
程玖心裏更加欽佩,點了下頭,接着打聽:“幾月份的生日啊?”
“……八月。”
八月,那不就是獅子座的。
難怪。
程玖心裏深以爲然,這也纔剛成年三個月,又是獅子座的,難怪脾氣躁得很,不服管。
但有朝一日,他一定能以他的實力與獠牙,徵服全場,成爲真正的林中王者。
只是此刻。
還沒成熟的、毛毛躁躁的小獅子回頭看他一眼:“休息好了沒有,好了就繼續。”
程玖彎一彎眼。
他還沉浸在易驍剛剛一曲舞所製造出來的氛圍中,帶着點年輕人特有的熱血衝勁和愛豆幫自己練舞的激動之情:“來了!我還能再跳三個小時!”
程玖因爲粉絲效應打了雞血熬夜加練了三個小時後的結果就是。
第二天巫子傑來看他的時候,他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條離開了水,又在太陽下被暴曬幾個小時後奄奄一息的鹹魚。
巫子傑蹲下來,揪揪他的劉海:“還活着嗎?”
程玖眼神渙散,睜開眼,看到來人後眼珠轉了一轉,勉強應了一聲:“謝謝啊,還活着。”
就是這愛情走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加練三個小時,再多的粉絲之愛也撐不住了,程玖毅然決然地脫粉了。
巫子傑看出程玖這個狀態是真累着了,也不皮了,給他遞了個裝着早飯的塑料袋過去:“昨晚練太狠了吧?”
他替程玖捏捏肩膀,放鬆放鬆,“別想太多,我昨天開玩笑的,小隊其實也不是針對你,他嚴格慣了,對誰都這樣。”
“他這個人吧,對於舞臺要求極高。不過,正因如此,有他在,就沒有排不齊的舞。”
巫子傑說起易驍的時候,語氣裏全是掩不住的崇拜。
他比易驍還小兩個月,對於這個比自己大一點,實力超羣的哥哥,幾乎帶着點小跟班看自家老大的心態。
程玖輕笑了一聲:“你挺喜歡他啊。”
巫子傑點頭:“當然。這年頭很少有這麼負責任的隊長了。”
他眼神一瞟,“你不知道,我們隊之前那個副隊――”
門突然被推開,陳星淵探頭過來:“小巫。”
“隊長叫你過去。”
巫子傑忙不迭應了,未說完的半句話也給吞了下去,開開心心地去找易驍報道。
陳星淵推門進來,看着勉強撐起身開始喫早飯,顯然是熬夜加練沒怎麼睡的程玖,嘆了口氣:“辛苦了,小隊折磨的吧。”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陳星淵坐他身邊,似乎認爲他對易驍必然不滿,乾脆地和他倒起苦水來,“脾氣大得很,練起人來從不手軟。”
程玖邊喫早飯邊配合着他聊天:“挺有南韓那邊訓練作風的。”
陳星淵“誒”了一聲:“你還不知道吧,他當年是被公司送去南韓訓練過半年。”
“就是這小少爺脾氣大不服管,在南韓和那邊的練習生前輩好像打了一架,直接就送回來了,當即就被公司雪藏了一年,所以沒去參加第一年的選秀。”
“結果第二年公司放他出來,準備送去選秀的時候,上面又出了新規定,選秀節目未成年不能上,又被卡死,拖了兩年,直到今年才能報名。”
第一年正是選秀節目開啓內娛愛豆時代的元年,作爲第一個喫螃蟹的那批人,他們得到的機會和關注都是後面的人無法超越的。
易驍那麼喜歡舞臺的人,一定非常非常意難平。
程玖有點替他惋惜:“……挺可憐的。”
“可憐什麼啊。”
陳星淵翻了個白眼,“你以爲他爲什麼脾氣這麼大,連經紀人都管不住他,有着打架的黑歷史卻還能在公司橫着走?”
程玖沒接話,陳星淵自己壓低了點聲,看着門那邊,生怕易驍突然出現,“他爸是公司股東之一。”
“你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在業內叫什麼嗎?這叫太子,皇族。”
陳星淵性格直,講話也不過腦子,看着程玖沒有反駁他的意思,心裏話嘩嘩嘩地往外倒:“你之前看過選秀沒?”
程玖搖搖頭。
“難怪你不清楚,我告訴你,一個選秀節目裏,同一個公司的,一般只會有一到兩個出道位,不會再多了。鏡頭量多少,劇本線多少,主推是誰,不少公司都是提前談好的。”
“而我們公司主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易驍。”
“說白了,我們這五個人,能穩拿個出道位的就他一個。”
“而至於我們幾個,不過是去陪太子爺去選秀的陪讀而已。”
陳星淵說到激動處,剎車都剎不住,“原來我們隊裏那個人,陸昂,你知道他爲什麼寧可付高額解約金也要走嗎?”
程玖搖搖頭。
“人家早就想明白了。”
“自己資質那麼好,憑什麼就得心甘情願跟着太子陪跑,替他抬轎,最後卻站在臺下眼睜睜送他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