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峻嶸看到的溫情是整個完全與他印象不同的溫情,整個蓬頭垢面,失魂落魄,看得他眉頭整個皺了起來。
“他這個樣子多久了?”聲音壓了又壓,極力抑制自己的怒氣。
溫默的眼神也盯在躲在角落裏緊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的溫情身上:“自從他們走了,就一直這樣。”
“你就任她這樣?你他媽還是一個男人嗎?”葉峻嶸的怒氣一點點升起。
“我能怎麼辦?”溫默也吼了回去,一雙眼裏通紅的。
退回房去,兩個男人並排坐在客廳裏,沉默不語。
終於,葉峻嶸打破了沉默,開口說:“你今天就是叫我過來看她那付慘樣?”
“不,我想讓你幫我。”溫默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菸來,掏出打火機點上。濃濃的煙霧渺渺地升起,使他那冷酷的身影變得更加陰森,更添加一份憔悴。
這些天來,他已經由一個學生轉變爲一個男人,一個肩挑重擔的男人。
溫氏企業已經危在旦夕,就連銀行也不再發送貸款,員工已經聞到危機人心惶惶,再這樣下去,誰也不能保證是否有能力力挽狂潮。
葉峻嶸早已料知,事情果然如此。
見一貫驕傲的溫默終於向自己低下了頭,心裏不由得升起一絲快感。伸出手來,從溫默的煙盒裏掏出一支菸來,也放到了自己的嘴裏。
溫默斜眼看着他,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沒有理他,葉峻嶸從嘴裏吐出一個菸圈來,他不抽菸並不表示他不會,做爲C國北方首富的長子,他有着過於常人的能力,抽菸而已。
溫默說道:“我需要二十億。”
葉峻嶸突然就笑了:“你憑什麼會認爲我會幫你,二十億,不是一個小數。”
“因爲我們是朋友。”
“溫默,現如今你記起我們是朋友了,想當初我追求你妹妹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溫默揪住他胸口的衣服,眼裏面流露出來的兇狠讓他至今想起來都很不舒服,那傢伙,是用斷絕他們之間友誼的口吻說出來一句讓他終生也難以忘記的話:“葉峻嶸,只要我在,你就別想碰溫情一根毫毛。”
“你瘋了,那是你妹妹。”葉峻嶸很不甘心對着他吼去。
溫默的話卻讓他震驚了:“她不是我親妹妹,我與她根本就沒有一丁點的血緣關係。”
葉峻嶸一把掙脫他的束縛,往後退了幾步,不敢置信地望着溫默,他不肯相信這件事情,可是事實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不然以溫情那麼溫文爾雅的個性,斷不會對自己明白清楚地拒絕:“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啦。”
她,喜歡的人,是溫默吧。
從一開始,他們就把所有人摒棄在了外面,偏偏自己還像一個傻瓜一樣,苦苦追求。
一種受欺騙的感覺油然而生。
堂堂C國北方首富的長子,豈能容許他人欺騙,哪怕是無心的欺騙,也不能夠。最重要的,他發現自己的心,已經遺失了。
遺失的地方,就是在溫情的身上。
輕輕吐出一個菸圈來:“溫默,我們的友情已經緣盡了,你該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溫默的眼睛眯得快成一條線,看上去好像是在閉目休息的樣子,外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葉峻嶸知道,此時的溫默,正在疾速的進行着計算與權衡。
他放鬆地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整個身心松馳下來。不着急,他有的是時間。
大廳裏牆壁上掛着的鐘表不緊不慢地走着,在這安靜的環境裏發出的走字聲,貌似一下一下地敲擊在溫默的心上。
內心,兩個小人在拼命打架,一招一式都心狠手辣,只恨不能一招制敵,使其斃命。他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黑……
葉峻嶸閉着眼睛,在沙發上悠閒的休息。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時候,一個聲音蹦了出來。
溫默對着他,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只要你能幫助我救回溫氏企業,我讓溫情嫁給你。”
葉峻嶸的眼裏射出來一道利光:“當真?”
“當真。”
話語堅決,毫不拖泥帶水,他已經在自己內心最重要的兩樣東西中做出了選擇,無論付出多少代價,他也要將溫氏企業重振雄風。
因爲,那原本就是他應該做的。
如果說,溫振幫夫妻的過世,讓溫情遭遇了莫大的打擊,那麼溫默接下來對她說的這番話,就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溫默站在她的身邊,聲音冰冷,絲毫沒有感情。
“情情,從明天起,你就是葉峻嶸的女朋友了。”
這一劑猛藥,一下子就將溫默打醒了。她睜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哥,你剛纔在說什麼?”
“我說,從明天起,你就是葉峻嶸的女朋友了,收拾一下,準備去當葉家的少奶奶。”他的聲音冰冷毫無感情,臉色絲毫不變,好像在說一件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溫情仍然不敢相信,嘴脣不住顫抖:“爲,爲什麼?”
“溫情,你還想讓自己躲在這個房間裏躲多久?你還想逃避到什麼時候?”他站在她的面前,一如以往的那麼冰冷沒有感情,可是這一次卻讓溫情的心瞬間落到了冰窖。
她知道,溫默說的是真的。
因爲,她在他的眼睛裏清楚地看到了這個事實,他不要她了,他將自己塞給了葉峻嶸,事情,已沒有迴轉的餘地。
悲傷,憤怒,絕望,讓她終於對着眼前的男人發出一聲怒吼:“爲什麼?爲什麼你有這個權利來決定我的婚姻,決定我的人生?”
他搖了搖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臉上的表情讓她不由得產生害怕。他說:“我沒有權利,誰也沒有權利,是你自己一出生,就已經喪失了權利。”
這是什麼意思?溫情呆呆在看着他,忘記了掙扎。胳膊被他抓住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疼痛,可是她已沒有力氣去喊疼。
呆呆地,傻傻地望着他,思考着話裏面的意思。
溫默的眼裏閃過一絲憐憫,僅僅只是一毫秒的功夫,就已消失不見。依舊是那付冷冷的不帶一點感情的眼神。
“起來,我會告訴你答案。”
抬起手腕看了看了手錶:“我在樓下等你,你有三十分鐘的時間洗漱,我不希望讓別人看到堂堂南方首富溫振幫的千金是這付邋遢的樣子。”
溫振幫這三個字讓溫情猛地抬起頭來,曾經自己的爸爸是多麼愛護自己的聲名。
溫默已經鬆開她,轉身推門而去。
溫情的眼淚這個時候才能夠掉了下來,溫振幫夫妻死後,她已經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淚,但這次,似乎又加深了疼痛一些。
抹掉眼淚,強撐起身體起牀,溫默說,他說她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會給她一個答案,一個他不再她的答案。
她需要這個答案。
站在蓮花灑的下面,任熱水從頭頂上衝下,有水溢進她的眼裏,嗆出了她的眼淚,再和着她的眼淚,從眼眶裏滾出,和着臉上的污垢,衝到了地上,進入了下水道。
浴室的鏡子裏,現出她頹敗的容顏,紅腫的眼睛,慘白的肌膚,無一不顯現出一種蒼涼。
“如果你爸媽看到了,會有多傷心?”溫默毫不留情的指責,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彷彿又出現在她的眼前。
就因爲自己的頹廢,他纔不要自己了嗎?她瞬間又想起溫默剛剛對她說過的話來:“從明天開始,你就是葉峻嶸的女朋友。”
一定是這樣,他纔不要自己了。
看着鏡子裏那個失去靈魂的人兒,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要振奮了,自己已經失去了雙親,不能再失去溫默。
打起精神,拂起熱水,仔仔細細地清洗着自己的胴體。
“哥哥。”
溫默正對着門口,手指間夾着一支香菸,不知出神在想些什麼,香菸快要燃燒到他的手指也毫不知覺。
聽到背後的聲音,這才醒過神來,轉過身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溫情,可是又是他最不熟悉的溫情,她站在那裏,牢牢地盯住自己。
年方十七的她,有着高桃的身材,輕盈的體態,言行舉止盡顯大家閨秀的端莊與嫺雅。
一頭烏髮亮麗的頭髮,襯着雪白如玉的肌膚,一雙大眼睛裏流露着靈韻,站在那裏,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美而不妖,豔而不俗,千嬌百媚,無與倫比。
溫默看呆了,什麼時候,這個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丫頭,已經成長爲一個如此美麗大方的大女孩。
彷彿在一剎那,他的心間閃過一絲後悔,但僅僅只是一瞬間,他就自己推翻了這個想法。
那又怎麼樣了?她最終是溫振幫的女兒,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救活溫氏企業。
收回視線,將手指間的香菸撣進旁邊的垃圾桶,淡淡地說道:“走吧?”
“去哪裏?”溫情分明從他的眼裏看到了驚豔與歡喜,可又看到那抹喜悅以最快的速度褪退,最後了無痕跡。
一絲不安升起在她的心裏,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