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嫵聽到崔太後帶來的消息之後一直心神不寧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漪瀾殿的。
陸嫵手腳發冷彷彿置身於冰冷刺骨的水中。明明是盛夏,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外界帶來的溫度,脊背上卻全部都是冰涼的汗水。
宮人紛紛朝她行禮,陸嫵的視線之中只得一個模糊的影子,俱是勉強示意其退下,不知經過了多少宮人,到了後頭也只覺得厭煩。
支撐着走了一路回到漪瀾殿之後,陸嫵驟然放鬆下來,卻察覺到一陣暈眩,頭痛欲裂,陸嫵突然倒下,漪瀾殿內的宮人被嚇的口不能言。
不敢對外宣示,漪瀾殿宮人去請了太醫爲陸嫵診治。太醫匆匆而至,陸嫵的身子要好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查出來陸嫵的寒症發作。
太醫診治之後得出了論斷,這突如其來的暈厥起因是心病,勞心太過所致。
陸嫵自漪瀾殿醒來,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力氣像往常那樣迅速的恢復過來,她生病的事情終究瞞不過祁蘭瞞不過六宮。
陸嫵被祁蘭按着耐下心來休養了三日,好不容易有了一點起色,陸嫵就無法再靜下心來了。
陸嫵想着如今祁蘭的暗衛已經前往江州了,白語鶴的時間就不多了,暗衛辦事效率如此之高,白語鶴還有幾日能活?
陸嫵不去江州也是因爲,就算如今啓程去江州阻攔暗衛也來不及了,腳程十日有餘,她又在病中,白語鶴孤立無援顯然已經必死無疑。
陸嫵不敢讓宮人出宮去江州探聽虛實,她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被嚴密的監控,正是這樣的節骨眼上,祁蘭就更加要防範着不能讓風聲走漏讓陸嫵知道這一切。
很顯然祁蘭還不知道陸嫵已經知道他的計謀,若是知道了,還能是如今的情景麼。
陸嫵卻還不想完全放手坐以待斃,祁蘭近在咫尺,有些事情是可以與之對峙一二的。
這一日祁蘭下朝之後來了漪瀾殿,探望陸嫵,祁蘭這段時間好像格外忙碌與陸嫵在一起的時間格外少。
得到祁蘭要來的消息之後打算和他攤牌,不能讓他立刻阻止這一切發生,也要明白他心裏是怎麼想的,爲什麼要這樣違背自己的諾言。
陸嫵看着祁蘭朝她走過來,將自己的臉埋在被窩裏。祁蘭輕輕握着陸嫵的雙手嘆道:“怎麼瘦成這樣了,明明就囑咐過凝露不要讓嫵兒累着的,她是怎麼辦事的。”
“不怪凝露,是臣妾自己的身子不好。”陸嫵爲凝露辯解道。
祁蘭從被窩裏找到陸嫵的手,陸嫵的手在祁蘭的手中。祁蘭的手寬厚有力,骨節分明,握着陸嫵的手的時候是那樣溫柔而耐心。
可是他看起來是那樣嚴峻不容冒犯,讓陸嫵覺得害怕,他從太子到了帝王,這條縱深陸嫵沒有那麼容易跨越。
祁蘭背地裏打算白語鶴更讓陸嫵害怕,他到底在醞釀着什麼呢?他好像掌握一切知曉一切隱祕。
祁蘭耐心陸嫵卻並不領情,將手從祁蘭的手中輕輕抽出來,將自己縮在被窩裏,因爲心痛難忍遂微微別過頭去。
祁蘭看見陸嫵這樣的反應,覺得有些疑惑,他朝陸嫵湊過來問道:“嫵兒怎麼了?是誰惹嫵兒生氣了?”
祁蘭的呼吸也能聽得,他就在她的身側,可是面前的男人和她到底同牀異夢。
陸嫵卻不能夠將自己內心所想說出來,只是緘默任由淚珠一顆顆滾落,滾燙的淚水似乎裹挾着陸嫵的怨恨,陸嫵憋在心裏的無盡悲傷以這種方式傾吐出來。
祁蘭見陸嫵哭成這個樣子,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他做出要哄陸嫵的樣子,卻因爲無法做到緊張非常。
祁蘭非常無力根本哄不好陸嫵,或者說他不想哄,他是否猜測到陸嫵所慍怒的事情,是否猜測陸嫵已經知道白語鶴即將身死的消息,陸嫵在心裏惡毒的揣測着祁蘭的心思。
祁蘭微屈身子以手支頤看着陸嫵,在陸嫵的枕邊輕聲哄道:“究竟是受了怎麼樣的委屈,傷成這樣,是誰敢給嫵兒氣受朕一定要他好看。”
祁蘭如此放下身段哄人,陸嫵卻不好再一味的哭泣惹人厭煩,漸漸的就止住了淚水。
還在永禾宮養着的禮兒和柏兒,他們還那樣小,若是她聽信崔太後的話離開,他們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呢,柳貴姬能夠保護住他們?護得了一時柳貴姬終究會有自己的孩兒,陸嫵怎麼捨得離開他們。
白語鶴終究是不相乾的人罷了,自從入宮開始,或者說更早的時候早在白語鶴因爲牽涉鄭詰之謀反被下獄一開始,陸嫵就已經不欠他白語鶴什麼了。
當真要要永遠的忘記白語鶴麼,陸嫵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做不到了,可是隻能這樣看着白語鶴死。
陸嫵止住了哭泣,祁蘭將陸嫵抱在了懷裏,疼惜道:“究竟怎麼了,爲何哭成這個樣子。”
“臣妾沒事……受了些委屈不礙事的。”陸嫵無力的辯解道。
祁蘭顯然沒有相信陸嫵所言,繼續追問道:“是誰敢給嫵兒委屈受?蘭一定讓他喫些苦頭。”
“無礙的,被冊立爲皇後之後大概沒有誰能給臣妾委屈受了吧,只要再熬一熬就好了。”陸嫵眸中的淚珠已經消融。
“朕懂得了,是母後,她又刁難你了,是不是?”祁蘭眸色微閃。
陸嫵搖頭否認道:“太後孃娘對臣妾很好,臣妾不敢有怨言。”
“嫵兒莫要口是心非了,若是不開心儘可以向朕傾吐,而不是每日往元太後的宮裏跑,將朕當成了外人。”祁蘭含了薄嗔道。
“是。”陸嫵心虛道。祁蘭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臣妾甚是想念禮兒和柏兒,主上可否能夠儘快將他們歸還到臣妾的身邊,讓母子團聚。”陸嫵試探着問詢道。
“嫵兒如今的身子,養育孩兒恐怕很難。”祁蘭爲難道。
“有凝露幫助,臣妾只是略盡力就好,不會花費太多心血的。”
“是麼?可是朕不相信,嫵兒已經有那麼多事情要操心,怎麼還有精力去照顧孩兒。”
祁蘭這樣說陸嫵覺得很難過,卻無從辯解,她的身子的確已經無法支撐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