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轉眼就是十月了,眼見距離十一月初十王元賢的壽辰只那麼些天了,王珞愈加苦悶了。在看到手指上不小心插到第八個針孔時,王珞有些想齊子禎了。
唉,這小胳膊小腿小毛頭,還和老公兩地分居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小姐,你可得小心點呀,真是心疼死奴婢了。”麗君捧起王珞的小手,細細看了一眼那冒出點血絲的指頭,拿出帕子擦了擦,忙喚夏雨夏雪去把二舅舅送來的那瓶雪玉冬葵藥膏拿來。
王珞聽了挑了挑眉頭,不以爲意道:“不過就是紮了一下,不礙事的,幹嘛要那瓶東西,不是聽說挺稀罕的嗎?”
“瞧小姐說的,再稀罕還不是該小姐用的。”麗君接過夏雨夏雪送上來的一隻白底藍花的瓶子,倒出一些膏狀物,用手幫王珞抹了傷處,嘆了口氣,又道:“小姐這身驕肉貴的,何苦這般折騰,若真是繡不好便繡不好罷了,老爺這麼寵愛姨奶奶和小姐,如今姨奶奶又有孕,小姐哪怕是繡不出個好的,又如何,哪裏真會怪罪。”
“話不能這麼說,倘若我真的繡不好,估計三姐又要在爹爹面前鬧些幺蛾子。”王珞撇撇嘴,這幾日她已經好好在練刺繡了,但當然趕不上王媛和王玥的水準,免不得被王玥奚落幾句。雖然她王珞也不是喫素的,有來有往未必能讓王玥在口頭上逞到便宜,但刺繡女紅總是她心頭一根刺。
“就是小姐沒錯處,三小姐也要鬧騰的,何不由着她去,怎麼鬧也鬧不到小姐的頭上,二姨娘不過是靠着老夫人撐腰罷了,老夫人現在可在洛陽訪親呢。”麗君收拾好藥瓶,笑着道。
“老夫人現在可不在洛陽呢。”內廳的簾子忽然撩起,錢媽媽笑着插口道,又指揮春喜,春香幾個搬了幾口箱籠進來。
“祖母不在洛陽在哪?”王珞皺起眉問道,多虧那老夫人去了洛陽訪親,夫人趙氏禁足,她才過了這麼幾個月的不用晨昏定省的好日子呢……
“聽說老爺壽辰在即,老夫人這幾日已經啓程從洛陽回京了。”錢媽媽答道,又指着那幾口箱籠,衝王珞笑着道:“小姐,這個季度添置的衣物已經全部放入箱籠裏了,您要不要拿出來試試,織繡坊和筠繡坊的手藝一向都很不錯的。”
“不用了,到時候拿出來穿就是了。”王珞有氣無力的擺擺手,那老夫人要回來,不知道又要多出些什麼事……
錢媽媽見王珞沒興趣,便指揮春喜,春香將箱籠收了起來,轉身接着道:“對了,剛老奴經過煙霏館時,聽得元紅說,王妃娘娘知道姨奶奶有了身子,竟然親自上門探訪了。”
“王妃娘娘?善王妃?”王珞一個激靈,連忙問道,她沒聽錯吧,是不是齊子禎他媽。
“小姐糊塗了麼,還能有哪個王妃娘娘,和姨奶奶交好的當然是善王妃。”錢媽媽笑了,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王珞差點脫口而出,察覺不對後,又馬上收斂了喜色,頓了頓才漫不經心的道:“她是一個人來探姨孃的嗎?”
“噢,不是。”錢媽媽似乎已經早習慣了王珞旺盛的好奇心,不以爲意的道:“聽說小世子也和王妃娘娘一道來了,對了,小世子就是之前小姐您在夜陽別苑見過的,一起玩過的。”
王珞點點頭,心裏盤算了一番,正想着要用怎樣的說辭和藉口去一趟煙霏館好悄悄見齊子禎一面,那頭門簾就忽然被掀開,春河領着個穿着一身暗褐色素紋錦緞褙子的管事媽媽進了來。
那媽媽瞧見王珞後,忙福了福身,帶笑道:“老奴夫家姓羅,是小世子跟前服侍的。小世子今兒初到到貴府,有些認生,在花園裏玩的無聊,催着老奴來這五小姐。說是在夜陽別苑時已經和五小姐玩過了,讓老奴來請五小姐過去花園玩會子,不知道五小姐現下忙也不忙,若是不得閒,老奴就領個話回去答覆。”
王珞聽了當然歡喜,但又不好顯露出來,於是對錢媽媽點點頭,錢媽媽笑得眉眼彎彎,忙遞了一個紋金繡雀的荷包於她,親熱的道:“羅媽媽哪裏的話,咱家小姐年幼哪有什麼忙不忙的,以前在夜陽別苑時咱們小姐和小世子那可真是能玩到一塊去呢。難得小世子今兒到了公府,還記掛住小姐這玩伴,當然得去作陪。”
王珞沒想到齊子禎居然先她一步解決了問題,果然嫡子小世子的身份就是比自己這庶出的小姐貴重得多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哪怕是做客也比她這主人家的庶出小姐隨意得多。
***
羅媽媽得了信便告辭回花園去給小世子覆信,錢媽媽忙吩咐春香春喜把箱籠裏新做的衣服挑出來,麗君忙去撿擇了幾件搭配好。錢媽媽這頭忙把王珞牽到了妝臺前,好好給她綰了個雙鬟,又簪上兩隻鵝黃色的鬧蛾兒,銅鏡裏映出一張好不可愛的臉蛋。
“小姐才這麼大,就有了姨奶奶的模子,將來長大了,一定會是名動上京的美人兒。”錢媽媽放下木梳,對着銅鏡裏的王珞喜笑顏開,“難怪貴如小世子,還惦記着咱們小姐,來了公府第一樣就要找小姐玩。”
“錢媽媽,快別這麼說。”王珞皺起眉,正色道,但心裏卻是美的,總算齊子禎還記得有她這麼個老婆大人。
“是了,媽媽,這事咱們房裏的人心裏明白便好了,免得又招人妒恨了。”麗君笑着走了上來,招呼夏雨夏雪服侍王珞更衣,一邊道:“不過小姐會是美人那是一定的,且看姨奶奶的容貌就知道了,指不定將來還青出於藍呢。”
“瞧你們說的,好似王婆賣瓜。”王珞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她這纔多大呢,尋常小孩要是被這羣丫鬟婆子每天一頓亂誇,估計早找不着北了。幸好她一把年紀了,還有點自知之明。不過呢,話說回來,將來她應該不會醜吧,畢竟王元賢和姜姨孃的遺傳基因很過硬啊。
等換上了一套寶藍色的秋裳後,臨出門,麗君又給她繫上一件丁香色帶袖口的披風。的確,農曆十月的上京是有些冷了,時常有大風。
然後錢媽媽就牽着王珞的手,一同出了綠縟閣,穿過樹林中的小徑,到了青石寬成的甬路上,往北,迎面一條蜿若游龍的丈寬小河,河上有座叫怡景的閘亭。過了閘亭,是東西走向的蜿蜒青石甬道。她們延着甬道往東去,一邊清波盪漾,一邊陡山叢林,迎面是不寒面的微風,讓人從心底明媚起來。
然後前面就是公府的花園,這花園是有名字的,園楣上寫着兩個鎏金大字“蘅蕪”。
王珞平時很少在公府裏轉悠,第一不喜歡生事,第二是沒興趣,第三是懶。所以這蘅蕪園她到公府幾個月,這纔是第一次來,真是託了齊子禎的福,幸虧是有錢媽媽領着,不然都不識路。
進了園子,迎面是一座小山頭,這時節山上種了許多株紅梅,這個時候剛剛冒出了花苞,伴隨着秋風吹過,整片整片的好不美麗。
錢媽媽牽着王珞的手繼續往前去——山坡旁有個名爲“爭妍”的八角黑漆涼亭,遠遠的王珞便看到那八角亭外立了許多個丫鬟婆子,走了近些,她竟然在這些丫鬟婆子看見了王玥身邊的大丫鬟曼蘿。
那曼蘿穿着一身青花素色褙子,銀硃色襦裙,生得秀美,正和旁邊的幾個丫鬟婆子低聲攀談着,似是聽到了腳步聲,順着看了過來,正瞧見由錢媽媽領着身後簇擁着幾個丫鬟的王珞,忙上前請安:“五小姐安。”身後的丫鬟婆子估計是王府帶來的,不認識王珞,見曼蘿請安,也忙上前請了一安。
“當不得。”王珞笑着,又看向臉色有虞的曼蘿,似不經意的問道:“曼蘿你怎麼在這裏,小世子原來還請了三姐嗎?”
“回五小姐的話……”曼蘿頓了頓,道:“奴婢和小姐剛好逛着園子,正巧遇着了小世子,小世子一個人初到公府,剛好無人陪伴便請小姐喫會子茶,用了些點心。”
“哦。”王珞似笑非笑的點點頭,心裏卻冷笑,鬼纔信,估計是那個不安分的二姨娘不知道從哪裏得了信知道王妃娘娘帶了齊子禎來探看姜姨娘,便存了心思專程來這園子裏巧遇一番吧。
“五小姐,您可來了,小世子剛又催了老奴八百回了。”羅媽媽亭那頭見着了王珞,忙笑着迎了過來,邊說邊領着王珞進亭子。
“瞧羅媽媽說的,不知情的還以爲我小腿兒走得多慢呢。”王珞嘴角翹起,脆生生道,眼角卻不經意間看到了曼蘿的神情有些閃爍,於是收回視線不再理睬,由着羅媽媽將她領進了亭子。
剛進了亭子,便瞧見王玥穿着一身品紅色的衣裳坐在石桌前,頭上簪着兩支珍珠如意珠花,頸子上掛着一條紋金鍊子,襯着她的一張小臉有如芙蓉般粉嫩。明眼人都瞧得出王玥她是細心打扮過的,而石桌這頭,坐着的不正是穿着一身雪青色挑絲直袍,面冠如玉的小正太——齊子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