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宮變(一)
葉薰期盼已久的清淨日子終於來到了可百無聊賴地過了幾十天的米蟲生活卻只覺得越來越無聊。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窗外的落葉也一天比一天多。而北方傳來的消息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敦略可汗親帥十萬精銳騎兵南下馳援九月初進駐涼川城厲兵秣馬隨時準備南下突擊。
很快就是永巍六年的新年了這也是突厥大軍屯兵北方虎視眈眈京城民衆提心吊膽度過的第三個新年了。曾經以爲不久就能夠擊退的突厥入侵終於變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僵持戰而在今年的冬天伴着敦略可汗的到來整個戰場的局面更有向突厥一方傾倒的勢頭。
京城裏人心惶惶謠言四起。有些人私底下談論起敦略可汗平生縱橫草原的武功霸業只覺得大周北方的防線彷彿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但也有更多的人認爲北方有沈涯將軍駐守就算敦略可汗親臨也難以寸進雖然暫時無法收復失地守城卻是萬無一失。畢竟沈涯在北方關的城牆上已經無數次擊潰突厥的來犯了這些輝煌的戰績被一件件翻檢出來鼓舞着京城百姓的信心。
沈涯暗中親自領兵北上的消息在朝中幾乎無人知曉甚至連兵部知道的都不多。絕大多數人都以爲他依然駐紮在白汶城統籌全局、佈陣迎敵呢。
葉薰對沈涯的佈局計策也並不明白但她知道沈涯的北上必然是牽動整個戰局變動的關鍵不然也不必他這位三軍主帥親自領兵深入敵後了。
秋霜霧濃風掃落葉當葉薰窗前那棵樹的葉子快要落光地時候。秋獵終於結束了。
縱然國事艱難該有的禮節依然不可少。秋獵的隊伍返回京城先就是入宮獻禮幾位皇子領頭將打來地獵物紛紛獻入御前。
皇帝龍顏大悅。像是要一掃這些天來積壓的不快氣氛下旨在昭陽殿大開盛宴。遵循舊例召集文武百官及其眷屬共享獵物。說白了就是一頓皇家燒烤只是以前是在獵場行宮而今年搬到了皇宮裏而已。
葉薰坐着車子又一次走在入宮地路上。對於踏入這個是非之地她實在興趣缺缺不過想到今天晚上就可以見到久別的蕭若宸和沈歸曦了她的心情依然開朗雀躍。
天邊的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數百盞光彩閃爍的琉璃宮燈就已經競相輝映將大紅地宮牆映照地一片燦爛。
宮人分列左右熟練地將入宮的各家眷屬引入宮廷。四面望去遍地皆是華冠麗服錦繡無雙。這樣灼熱濃烈的色彩下初冬夜晚陰冷的寒意彷彿也消散殆盡了。只餘下這一片笙歌和樂太平盛世的美景。
昭陽殿分爲前後兩殿皆寬廣精美陳設優雅。兩殿之間有人工開挖的河流經過。上面建着懸空的浮橋。兩側則有寬廣的御花園風景優美冬暖夏涼。皇帝與羣臣的宴席在正殿。而各命婦內眷則是由沈皇後在後殿設宴招待。
宴席開始精美地糕點食物果酒佳餚流水般端上桌。正式的宮宴不同於上一次的自在隨意。座位都是固定地。葉薰的位置正顯眼。她只好正襟危坐在席前連喫東西都覺得無比辛苦。
酒過三巡。氣氛稍微和緩下來。葉薰才尋到機會放鬆下身體。
通過敞開地大門前殿地歌舞樂聲隱約傳來想必那裏的酒宴正盛吧。也不知道小宸在幹嘛?而沈歸曦呢?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不自在呢。
正開心地想着葉薰卻現前殿地歌舞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隱約升騰起另一種聲音像是有什麼騷動一樣。
她的視線投向門外兩殿的燈火照在中間相隔的懸空走廊上諸般景緻皆恍如白晝。不一會兒一個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盡頭是個鬍子半白的官員彷彿是禮部的服飾。正貓着腰一溜兒小跑到了殿門處也不知道停步無頭蒼蠅般一頭就要往殿裏闖。
侍立在殿前的內監總管連忙上前攔住。那官員卻一把扯住他然後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相隔的太遠葉薰聽不清楚他們的談話但明亮的燈光下那官員臉上焦急驚恐的表情卻纖毫畢現。
葉薰心中禁不住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生什麼事情了嗎?
不等那官員說完內監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如紙驚惶顫抖。他連忙拉着官員沿着牆邊向主座跑去腳步趔趄虛浮路上險些絆倒。
“這是誰啊?這麼失禮。怎麼內監也不攔住還放他進來了?”葉薰聽到身邊的一個藍衣女孩輕聲問道。
“連他你也不知道啊不就是那個禮部新入的金大人嗎?”她旁邊一個身穿翠色長裙的同伴小聲說道一邊用天水碧的長袖沿着櫻脣表情似笑非笑。
“哪個金大人?”藍衣女孩疑惑地問道轉而神色一驚“不會就是那個……”說着掩住嘴瞅了走入殿中的官員一眼。
“可不是嗎”她的同伴一笑道“如今可是京城人人稱羨的人物呢。”
“什麼人人稱羨王妹妹說話好尖酸啊”另一個年齡稍長的女孩笑道“養了那般的女兒我看金韜大人要折壽好幾年纔對沒看到他剛剛四十幾歲就滿頭白了嗎只怕也是被那個女兒連累的。”
金韜?這個名字入耳便有些熟悉葉薰略一思量立刻想到這不是金菱父親的名字嗎記得以前聽她提起過。
“說起來那個金菱也是知書達理的書香門第、顯宦士族出身了竟然會去當……唉真是滿腹詩書白讀了自己的、家人的臉面都丟盡了。”
“只是……聽說她做的詩詞曲調如今市井街坊之間最爲流傳呢。人人皆說她是天下難得的才女。這樣好的才華……”藍衣女孩略帶惋惜的說道。
“淫詞豔曲而已不值一提。”她的同伴不屑地撇了撇嘴“才女我看不算什麼妓女纔是真的。”
葉薰聽得一陣火大金菱是她的朋友而且她所遭遇的一切並不是她的錯更不是她所能夠選擇的。她在逆境之中依然保持傲氣掙扎求存卻被這些大門都沒有出過幾次的女孩說地這麼不堪……
葉薰忍無可忍正要反駁忽然年齡稍長的女孩掩口道“可不是嗎?不僅去當妓女還跑去突厥當了妃子……呸真是可恥……”
“聽說那個什麼敦略可汗對她寵愛的不得了。哼這等下賤女子。”
這幾句話入了耳葉薰不禁愣住了。自從涼川一別她很久沒有金菱的消息了只知道她入突厥王庭獻藝去按照時間也應該已經返回了。
原本以爲她已經平安回了涼川有6謹在那裏撒兀甘又已經倒臺相信她不會有什麼危險纔對。可是現在聽來竟然是留在敦略可汗的身邊爲妃妾了?
這怎麼可能以金菱那種個性敦略可汗都六十多了吧?葉薰心裏一陣悶沉甸甸地難受。
“說起來前幾天不是有人在朝中彈劾金韜他教養不嚴有失大體嗎?也不知道結果如何了。”
“還能如何?金大人早已經聲明與女兒恩斷義絕了又有葉將軍大力作保自然無礙了。”
“說起來他洗清罪名重新入朝爲官也是葉將軍舉薦的呢真是奇怪葉將軍竟然會爲這種人洗清罪名並且重新推薦爲官。”
“這有什麼奇怪的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家門不幸也不是金大人的錯吧?”
幾個女孩子的議論聲不停的傳入耳中。金韜是小宸推薦入朝爲官的?
對了蕭若宸好像對她提起過他入朝之後爲了培養自己的勢力暗中爲不少當年受牽連的蕭家一脈官員洗清罪名引爲助力。金韜本來就是傾向於蕭家的人小宸保他倒也平常。
只是……葉薰無聲地審視着他他知道自己女兒所受過的苦嗎?恩斷義絕!而金菱又知道這個消息嗎?她會是什麼感受?
片刻之間的功夫金韜已經踏上高臺走到沈皇後身邊低聲說了什麼。
葉薰暫且拋開了心中的糾結將注意力全部投注到鳳座這邊。
她與鳳座距離不遠全神貫注之下雖然金韜的聲音很小耳中依然隱約傳入:“陛下……太醫已經……軍情密報……微臣不知……”幾個斷斷續續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