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魯立心想:“你那是信口開河,胡言亂語,哪有這樣玄乎的事,我纔不信哩!”但他嘴裏不好這樣說,只道:“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沒什麼要緊吧?”
“不得,你離開一會兒我的法令也會失效,決不能出去。s”神漢完全是一副不容置辯的口吻道。
唐魯立沒辦法,只得再退回牀上,把怪怪的背心重新穿上。
不久以後,神漢拿着手銬、夾棍突然衝進了男客們所在的臥室,夾棍在空中四處亂舞動着,然後便驟然從他的袖口裏抓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來,對男客們說:“好,這下兇神給我抓住了,你們這屋裏的阿婆病很快會除,你們可以下牀去了。”
聽他這樣說,男客們即時一鬨而下,一邊往廳外走,一邊便把身上的怪背心脫下,到了廳裏紛紛交回給神婆。
神漢隨同他們走出廳,鄭重其事地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拿一個玻璃瓶裝住,撒進一點兒香灰去,蓋上蓋,再封上鎮紙,煞有介事地交到曾抒銘面前說:“你把它放在你睡的牀底下,連放三日,然後連瓶拋進河裏,包你老婆從此完全病好。”
“謝謝,謝謝你們!”曾抒銘一臉激動地道。
神漢和神婆卸了妝,向曾抒銘要了兩百塊法事費,然後便告辭離去了。
曾抒銘叫大家隨二兒子一起去飯店喫飯,卻把唐魯立給單獨留下說:“阿立,你還有點兒事,得同我去一個地方擦擦鬼像纔行。”
唐魯立覺得奇異,也不多說什麼話兒,順從地隨他一起往外走去。
他們一起來到了安都鎮邊的一面牆下,那牆上畫有各種圖形,其中包括一半人形,把幾乎一面牆給畫滿了。
曾抒銘站在牆前,先默禱一會兒,然後便從旁邊抓起一根木棍,將它指向牆右邊不大像人形的地方“抹”了好幾下,然後對唐魯立說:“小麗她媽就是衝犯了這兒的兇神,所以病老是不能好。大師叫你這個做女婿的要拿棍在上邊擦一百下,像我的樣兒擦,擦夠了它會消失,那樣小麗媽的病就能好了。”
唐魯立順從的照他的樣兒“擦”來“擦”去,但那圖形並不能消失,他便由不得想:“鬼話終究是鬼話,哪兒會靈驗呢?”
誰知他用棍子“擦”夠了一百下之後,曾抒銘卻說:“好,得了,就這樣。大師講今日不會即刻消失的,要到明日早上纔會消失。我們先回家吧。”
然後他們便離開了。
……………………
曾小麗躺在牀上,逗着躺在裏邊的姍姍玩。唐魯立坐在桌前搞着他的研究。
忽然,姍姍哭起來,曾小麗問她是怎麼回事她也不會說,叫曾小麗束手無策。
唐魯立見她對付不了哭鬧的女兒,便提醒她說:“姍姍可能是餓了吧。”
“那你快給她衝杯牛奶吧。”曾小麗支使他道。
“好的。”唐魯立答應,趕快跑去找奶粉袋,找到後看了一下說:“才剩這麼一點兒,衝不了了。”
“那你出去,給她買一包回來吧。”她又說。
“還是你去買吧,我看着姍姍。”他道。
“不,你去,你走得快!”
此時曾小麗有些疏懶,不想動。
唐魯立還想再說什麼話兒,但終於又沒有說了,打開抽屜拿出二十塊錢來,然後便疾步走了出去。
他沒有在外邊延磨很久,十多分鐘之後就轉了回來,將奶粉遞給她,突然一臉神祕地道:“老婆,我剛纔看見了你的一個大喜訊,你猜猜會是什麼呢?”
“我會有什麼大喜訊,我媽的病不再壞下去我就阿彌陀佛了,還喜訊!”曾小麗不以爲意地道。
唐魯立催促她:“你就猜猜吧,快點兒猜猜吧!”
看他的神氣,似乎真有什麼大喜訊,她不能置若罔聞了,便想了一下,卻想不出來,只好反問他:“你看見了什麼大喜訊啊?我猜不出來,你講講看。”
“你的徵文給評上獎了。”他一字一句故意拉長了聲音說。
“我評上了什麼獎?”曾小麗想不到事隔那麼久以後,那徵文真的評出了結果,像起了條件反射似的,霎時間便變得緊張起來。
“你再猜猜看。”唐魯立賣起了關子。
“一等獎?”
“不對。”
“那麼是三等獎?”
“也不是。”
“難道是優秀獎?”
曾小麗簡直要泄氣起來。誰知他卻搖了搖頭,然後讚賞地說:“是二等獎,真不容易啊!在那麼多人當中得了二等獎,實在太了不起了!”
她舒眉展眼了。雖然她在寫徵文之時一心只想着得一等獎,連二等獎也看不上眼,但現在真的給評上了二等獎,她又覺得還是甜滋滋的,認爲算是比較遂意了:終究是倘來之物啊,沒有花多少時間寫成的徵文能夠得到二百塊錢獎金,不是也挺好的嗎?
因此她問準了唐魯立評獎結果擺在文化站門口,現在就可以去領獎金後,她便快快地跑下了牀,站到大鏡前梳理頭,塗脂抹粉,整理衣裳,完了便柔媚地叫唐魯立帶着姍姍,她自己則撒腿往外跑了。
心情舒暢地走向文化站門前的時候,曾小麗遠遠便見一些人三三兩兩地湊到文化站門旁一個牌前看着。
她湊前去,看見獲獎名單及獲獎者工作單位都謄寫在了一張大紅紙上,獲得一等獎的是文化站一個姓鄧的人,獲得二等獎的一個是她,一個便是在鎮政府工作的另一個人。
看見自己排名第二,排名第一的是文化站本身的人,曾小麗更想得開了:像自己這樣完全沒有來頭的人,作品能夠評上二等獎,也說明自己的寫作能力確實是挺強的,如果文化站避嫌,肥水能流給外人田,不把他們的人評上一等獎,她不是無人能及了嗎?
這樣想了以後,曾小麗便決定快進文化站去領獎金了。一回頭,她竟然現羅順初站在了她身後,於是她便只好閃躲着往一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