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怪我沒有通知你,沒有及時告訴你,那你告訴我,那個時候你手機爲什麼關機?我打了幾十通電話從來沒有接通過,發了幾十條短信從來沒有回覆過。”寧浠抬眼,視線放在了秦淮身上。
爲什麼要讓她血淋淋把自己內心最痛苦的事情再拿出來解剖一次呢?讓它被存封不是很好嗎?
是,她是不想面對,但是她害怕慘了,爸爸和阿姨剛去世的那兩年,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覺,夜裏總是會夢到爸爸和阿姨出車禍的那個場景,再來就是沈從文奪她家產還要裝出一副大發善心的模樣。
那個時候,她無比地想念秦淮,她多麼想有一個人來陪她默默承受這些,可是沒有,一個都沒有。
她需要快速成長起來,因爲她還有秦閔需要照顧,那個比她還脆弱的孩子,她必須讓自己變得強大,才能讓秦閔繼續衣食無憂。
這些話,她從來沒有對秦淮說過。
剛重逢那時候,秦淮曾經譏笑過她,一個堂堂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也會願意從娛樂圈最基層做起,他說她富家千金的日子過夠了,想要來體驗不一樣的生活,她也只是勉強笑笑就過了,不知道這件事被矇在鼓裏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痛苦,整天地活在被噩夢只配的恐懼裏。
但現在不一樣了,秦淮他知道了,他強迫性地撬開了自己的嘴巴,從她的嘴裏得到了他想要的真相,這一刻,寧浠感覺一陣一陣的疲倦朝她襲來,她忍不住想要閉眼,她太累了,這幾天真的太累了,擔心麋鹿,想要救出她結果去陷入了沈浩設計的陷阱裏,原本一直瞞着的消息,也被秦淮突然挖了出來,她太累了,或許好好睡一覺就會好很多吧。
秦淮腦子裏還回蕩着寧浠剛纔的話,誠然,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的,他當初確實是那樣想的,他想要擺脫這種無名的枷鎖,迫不及待地想要。
同時他也怨恨自己的母親,父親纔去世了一年,她就想要改嫁,他怨恨秦閔,因爲他的調皮,害得自己沒有了父親,缺了一個人的家庭都不算完整,而在一年以後,他所有能夠回憶的美好記憶,全都消散了。
隨着母親的嫁人一切都沒了。
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是母親不改嫁,她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要怎麼生活,秦閔還需要一大筆的治療費,他也需要讀書,她做不出來讓他一個人輟學的事情,卻又在很多年以後重逢了自己的初戀,雙重誘惑下,她選擇了改嫁。
不存在婚內出軌,或許有自私的心思在裏面,卻更多的也是爲他們兩兄弟考慮。
秦淮動了動嘴脣,似乎想要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剛纔的指責彷彿化成了一道道利劍,飛快地往他自己身上扎去,在身體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窟窿,無情地嘲笑他之前的幼稚。
抬眼看寧浠,秦淮眼裏露出驚恐,腳步直接踩在茶幾上越了過去,正好就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寧浠。
她看上去情況很不好,一張臉蛋毫無血色,雙眼緊閉,彷彿睡美人一般睡了過去,但眉心卻一直沒有放開。
感受到有人接近,溫暖的體溫讓她很有安全感,寧浠雙手死死捏住秦淮的衣角,嘴裏呢喃出兩個字:“救我!”
她太需要救贖了,再也不想一個人活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那樣太難受了。
秦淮心臟劇烈抽痛了一下,手臂裏的溫軟很實在,他卻開始慌了,從來沒有過的慌亂,他一把抱起寧浠,想要把她抱到車上送她去醫院,但客廳但大門這短短十幾米的距離,愣是讓他跑出了一個世紀那麼遠。
桌上的東西全都被撞了下來,紙張四處亂飛,秦淮缺無心顧及這些,他真的害怕了,害怕懷裏的女人一睡不起,害怕她就這樣永遠消失在自己的懷抱當中。
客廳的沙發被他撞得歪歪扭扭,秦淮也不管自己的腿疼不疼,顫抖着雙手把寧浠小心翼翼放在了後座,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吩咐那邊準備好。
車開得很快,但卻意外地很穩,等到了醫院的時候,門口早就準備好了一切需要用的東西。
寧浠被放進了推牀,隨着車輪的快速滾動推進了急症室。
楊碩站在秦淮身邊,掏出一支菸遞給他,啞聲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喜歡的人陷入危險當中。
秦淮默不作聲地接過,靠在牆邊上開始抽菸。
寧浠在裏面待了二十分鐘,秦淮靠在牆壁上抽了二十分鐘的煙,菸蒂落滿了一地,混合着煙火,讓人覺得味道很嗆人。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開門的那一瞬間,秦淮的身體瞬間脫離牆面,站直了身體。
“她怎麼樣?”秦淮一臉緊張地看着出來的醫生,手用力地拉着他的雙臂,把人控製得牢牢的,醫生掙脫了兩下,沒睜開,只能無奈地開口道:“這位小姐並沒有什麼事情,就是精神壓力太大,身體又很疲倦陷入了沉睡中,她沒有昏迷,單純地只是在睡覺而已。”
院長公子一個緊急電話,把他們所有有資歷的醫生全部都召喚來了醫院,居然只是爲了讓他們檢查一個因爲身體過於勞累的女孩子。
還把人送進了急救室。
簡直就是胡鬧!
可這話他沒敢說出來,只是間接性表達了一下他和其他醫生的意見,委婉地告訴楊碩不要大晚上的隨意召喚他們過來,這是在浪費醫務資源。
楊碩點點頭,說了聲抱歉後,示意他們離開。
隨後寧浠就被推了出來,她安靜沉睡的樣子實在太讓人覺得害怕,儘管醫生都說了她只是暫時睡着了,秦淮也依舊害怕。
寧浠換到了病房,秦淮進去後,楊碩也想要跟着進去,被秦淮攔在了外面。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好。”
“那行。“楊碩也沒強求:“我已經安排了護士照顧她,如果你累了就換護士照看。”
秦淮點頭,楊碩又讓人給他叫了飯,才自己離開。
說到底,他自己也沒多大勇氣等在這裏,不敢面對寧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