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對寧浠介紹,“這是你吳叔叔和張阿姨,剛纔你舅舅已經跟你介紹過了,一會你表哥也會來,等你表哥到了我們就喫飯。”
寧浠之前一直沒正眼看過這對夫妻,直到王秀蘭的話落,她才略微抬了抬眼皮,象徵性地掃了掃對面的兩人。
衣着不凡,看得出來家世不錯,只不過寧浠確實不認識他們兩個,但既然出現在這裏,自然有他們出現在這裏的目的,而且…她收回了眼神,被沈從文叫到這裏的人,哪個對他來說沒有利用價值?
“浠浠,叫人啊!”王秀蘭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寧浠,低聲對她說。
“既然是沈總和沈夫人的客人,對方又是長輩,我作爲晚輩叫聲叔叔阿姨也沒錯,不過,沈總和沈夫人之前說的什麼?沒有其他人?那現在這樣是什麼情況?這兩位是憑空冒出來的不成?”
沈從文和王秀蘭萬萬沒想到寧浠居然將這話說了出來,沈從文更是怒不可遏,他以爲寧浠最多就是剛纔進來的時候說給他聽的,結果沒想到她這話還當着另外兩個客人的面說了出來,一時間,沈從文只覺得自己這張老臉根本沒地方擱,他胸口起伏,壓抑着怒氣沉聲道:“浠浠,你說什麼呢,吳叔叔和張阿姨是客人,你作爲主人怎麼一點禮貌都沒有!還不快向你吳叔叔張阿姨道歉!”
說完,視線鎖在寧浠身上,刻意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王秀蘭也趕緊碰了碰寧浠,力道有些大,“浠浠真是的!玩笑也不是這麼開的,你吳叔叔和張阿姨是長輩,哪有你這樣說話的,等下你吳叔叔和張阿姨還會誤會我們沒把你教好!”
說罷,她堆笑看着對面兩個人,滿臉歉意地對他們道:“真是抱歉吳先生,我們家這個外甥女脾氣性格有些不大好,主要是她媽媽去世得早,她爸爸心疼她沒有母親,所以對她格外寬容,這才養成了她如今這性子,但是!”她連忙開口解釋,“浠浠心地很善良,小時候在路邊看到流浪貓流浪狗還會給他們買罐頭,這丫頭就是嘴上倔了點,內心還是很善良的!”
對方也不好駁了兩人的面子,於是只能笑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片刻,對面被王秀蘭給寧浠介紹的張阿姨開口了,聲音很溫婉,透着一股子江南女人特有的韻味,但是眼神不免帶着些高人一等的不屑,儘管她盡力隱藏,卻仍舊沒有完全遮住。
“浠浠現在是明星吧?我記得以前看到過時尚雜誌裏好像見過你,那時候我和你吳叔叔還說這個小姑娘長得真標誌,直到剛纔我從你舅媽嘴裏才知道,原來那就是你,真是個厲害的姑娘,以前是模特,現在還當起明星了!”
“哪裏哪裏!”寧浠還沒開口說話,王秀蘭就接過話題笑着答:“張姐過獎了,浠浠這孩子從來都是自力更生,我和她舅舅擔心她一個人生活太艱辛,幾次三番想讓她來公司上班,將來也好繼承他爸爸留下的遺產,結果這孩子每次都直接拒絕了我們,導致我們也很無奈啊!”
說到最後,王秀蘭還無奈地嘆了口氣,眼裏帶着慈愛看着寧浠。
寧浠突然覺得這場景真是好玩兒,她還好端端坐在這裏呢,王秀蘭就敢這樣憑空捏造事實來塑造一個是一個好長輩的形象,幾次三番讓她去公司上班?她嘴角的嘲諷加大,別說幾次三番,王秀蘭和沈從文這麼多年以來,這還是頭一次給她打電話,更別說什麼資助了,他們不落井下石寧浠就感天謝地了。
末了,她動了動嘴,正準備張口戳破王秀蘭的謊言時,腿上就搭了一隻手,寧浠下意識反應就是立刻側身躲過那隻手,然而低頭看到那手腕上帶着的晶瑩剔透,一看成色就是上等佳品的玉鐲的時,她抬頭,審問一般看着王秀蘭。
“你爸爸的公司。”
王秀蘭側過身子往寧浠這邊挪了挪,小聲而快速地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同樣暗含警告意味,似乎寧浠不照他們說的做,就是十惡不赦不識大體一樣。
還真當她傻呢?寧浠眼神涼涼地看着王秀蘭放在她腿上的上,一股冷意襲來,王秀蘭下意識哆嗦了一下,然後不着痕跡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沈夫人似乎搞錯了一件事,”寧浠抬頭淺笑,連眼底都暈染了幾分笑意。
“什麼事情?”王秀蘭見寧浠輕笑,下意識接了一句。
聞言,寧浠臉上的笑又大了幾分,她伸出纖細的手腕,修長白嫩的手指輕輕將耳邊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當年我是愛救助那些流浪的小貓小狗,可沈夫人真是貴人多忘事,難道沈夫人說這話的時候就不記得我喂那小貓的時候,你嫌那小貓咪身上髒兮兮的,一腳就把它踹開,踹到了馬路正中央,然後被疾馳而來的一輛貨車碾死了嗎?”
寧浠說得緩慢,輕柔不算大的聲音在這一刻清晰無比,她頓了頓,手指緊掐着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不去回憶那小時候對她來說如同噩夢一般的回憶,“我還記得,沈夫人看到那隻小貓被碾得血肉模糊也沒有什麼反應,啊!”寧浠連忙小小驚呼了一聲,改口,“哪是什麼沒反應,沈夫人當時看到那隻貓咪被碾死的時候,眼神裏帶着興奮,甚至興致頗高地轉過來對我說,以後別同情那些骯髒的小東西,這些下賤的動物生下來就是污染環境的,死了正好爲國家做貢獻了。”
“不知道我說的對嗎,沈夫人?”寧浠臉上的笑已經緩了下去,取而代之地是一抹冷意,甚至是恨意,她活了這麼大的年紀,卻從來不敢養任何寵物,完全就是因爲王秀蘭在她幼小的時候留下的如同噩夢一樣的恐怖回憶,她不敢去寵物市場,就算逛街看到別人賣小貓咪的時候也是躲得遠遠的,根本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這一切,全都是拜王秀蘭所賜,因爲她,她的童年過得一點都不完美,即使後來爸爸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她也從此再也不敢看這種可愛的小生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