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武國。
客棧二樓,已經是深夜了,但京城的繁華,從來不會因爲時間而停止做生意。
小二端來一壺酒,和一些飯菜,二樓剛剛來了兩個人,老的一身雍容華貴,少的容顏絕世,也是通身的貴氣。
一定來頭不小,小二不敢怠慢,哈欠都消失了,麻溜的幹活。
“兩位客官請慢用。”小二恭敬的退下。
“三長老,嚐嚐這家客棧的酒菜,我來北武國這麼久,也喫了不少家菜餚,他家是首屈一指的”慕容澈淡淡的笑着,伸手示意他品嚐動筷。
三長老的確餓了,他本打算把來意說清楚的,但是他家少主好像不着急的樣子,一直沒有提起,他便也暫時不說,先喫飽飯吧。
三長老一動筷,就喫的停不下來了。
慕容澈更多的是爲他夾菜,嘴角掛着淺淺笑意,動作優雅好看,就像是士族裏花費心思培養出的精雕玉琢的男兒,但他又比那些人多了沉穩和洞徹的聰達,他是獨一無二的。
半個時辰後,三長老總算是喫飽了,桌子上風捲殘雲,一片狼藉。
“嗝……”三長老打了一個飽嗝,喫的撐死了。
“少主。”
“三長老喫飽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我還有話要和少主說”
“不急。”慕容澈抬起頭來,衝三長老溫溫一笑,很有安撫的意味,讓人不自覺的就跟着信服他的話。
三長老就這樣被忽悠了,都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直到在客棧住下的時候,才覺得不對啊,他立刻起身打開窗戶,看到的是自家少主離開的身影,背影像是在拐角處。
少主把他安置在客棧,自己卻離開了,他去哪兒?這個問題三長老根本不用懷疑,一定就是去找那個鳳汐了!
鳳汐鳳汐,真是他們少主的軟肋,也是他的禍根啊。
卦象顯示鳳汐的命盤,是大吉大兇並存的,凡是和她扯上關係的人,都會經歷坎坷,少主這段時間的經歷已經完全說明了這個道理。
三長老喫飽飯後的睏意也消失無蹤了。
很快,天已經大亮。
南嶽國。
鳳棲宮內,皇後孃娘還在不斷的咳嗽咳嗽,納蘭婷一臉疲憊的守在她的塌上,時不時的爲她拍背,他已經接連兩日未曾休息了。
“咳咳,婷兒,你還是不願告訴母後,你脖子上的傷痕,是誰做的嗎?”皇後咳了幾聲,嗓子深處的幹癢暫時緩解了一些,她才緩了緩氣,有些嚴肅的問。
她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兒子,看不得他被任何人欺負,何況他還是南嶽國的太子!
“母後,哪有什麼傷痕,您看錯了。”納蘭婷不自然的攏了攏衣領。
心裏卻責怪那些侍女,讓他們幫忙遮住傷痕,用脂粉抹了好多層,都保證皇後孃娘絕對看不出來他纔來的,誰知母後即便病弱,也依舊眼力驚人,第一眼見到他,就盯着他的脖子看,那眼神,充滿一個母親保護孩子的氣憤。
“還不說實話是不是?是不是當母後天天
躺在牀上,就真的糊塗了?”
“兒臣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世上還有你不敢的事情嗎?你說你是不是去找你皇姐了?”
“我……”
“如實說!”
“……是!”
納蘭婷本來還有些氣虛,隨即就有些生氣,母後這責備而不贊同的語氣,令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心涼。
怪不得皇姐回來南嶽國後,也不怎麼來鳳棲宮,他甚至還私下抱怨她冷血,不孝,可是如今才知,根源從來不在皇姐身上,他以前就是被寵壞了,看不透母後的差別待遇。
可是皇姐這次失蹤,他看清了很多事情,也成長了不少。
皇姐不正是因爲母後的偏心,所以才被送到了北武國嗎?母後也並沒有對她多一點憐愛。皇姐失蹤,她甚至都不怎麼着急,父皇就算了,他的眼裏心裏只有那個璇璣娘娘。
不過最近那個璇璣娘娘也快要失寵了!
“是又怎樣!”納蘭婷的睏倦一掃而光,他情緒激動的猛地站起來,“皇姐不見了,你們都不願意去找!沒有一個人關心她的死活!只有我!我去找!沒有麻煩你們吧!”
“婷兒……”
自從納蘭婷長大後,就沒有和她頂過嘴,因爲她的病,他一直體貼孝順,如今他這樣憤怒的指責自己,令皇後十分錯愕。
“我……”
“母後不用再說了!說來說去!不過還是不夠疼愛罷了!我只是不明白!我和皇姐都是母後肚子裏的心頭肉!爲何您就這樣差別對待!我真替我皇姐生氣!”納蘭婷丟下一句話,憤憤的離開。
留下皇後一個人,怔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喃喃的對身旁的女官說,“本宮,真的做錯了嗎?”
女官立刻上前安慰,眼眶有些泛紅,“娘娘哪裏做錯了?娘娘也盡力了,那些大內侍衛也說了,地上一大灘血,那是長公主的血,雖然至今沒有找到她的屍體,但那樣的出血量,是個人也活不了了……”
“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會不心疼!我不說,不代表我不傷心我不難過!我只是,隱忍慣了!”皇後嗚咽着說。
好像因爲納蘭婷的一番話,讓她內心壓抑的東西都爆發了。
“我的汐兒啊!我的汐兒!”
這一夜,鳳棲宮裏的人都知道,一向心平氣和的皇後孃娘,突然情緒激動,長夜痛哭,哭喊着長公主的名字。
一時宮人們紛紛抹淚,懷念起那個昔日的南嶽國第一美人。
璇璣宮。
璇璣宮的氛圍,一向與其他地方的磁場大大不相同。
在整個皇宮都陷入長公主的死訊的悲傷中時,璇璣娘娘尖叫着把銅鏡打碎!
“啊……”
她捂着自己的臉頰,連連倒退,一副不能接受的深受打擊的樣子,持續的尖叫。
整個璇璣宮都被這尖銳的嗓音給驚擾了,就連空中路過的鳥兒,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遠離,遠離這可怕的地方,好像鬧鬼了一般。
“娘娘!”宮女匆匆走過
來。
“別看我!別看我!”璇璣娘娘背過身子,驚恐異常的說。
宮女一看地上的銅鏡的碎片,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娘娘……”
昨日起牀,她們就發現娘孃的臉上長滿了膿瘡,那黃色的粘稠物幾近要從皮膚裏鑽出來,好像只要輕輕一撮,膿就會流淌出來,看起來令人作嘔。
後來招來太醫,太醫開了一些藥,說外敷內服,就能有好轉,可是今日一起牀再看,那膿包不減反增!而且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她的臉都快腫成一塊兒豬頭了!
“去把魏太醫給我叫來!我要殺了他!殺了他!”璇璣娘娘尖叫着說。
“是!”宮女惶恐的忙跑出去,寧願出去也不敢和自家娘娘待在一個屋子裏,她的臉太嚇人了,看一眼能做噩夢。
不過宮女慶幸自己還算能沉的住氣,昨日那幾個見到娘孃的臉就尖叫的宮女姐妹們,全部被仗殺了……
從昨日起她就發誓,絕對不能露出任何害怕和嫌棄的表情來!
去太醫院的時候,魏太醫已經不在了。
據說是昨日他診治過璇璣娘娘後,就立刻告老還鄉了,而一問之下,誰也不知道魏太醫的老家在哪兒,他入宮之時填寫的那些地址,全部都已經作廢了,因爲都城和各地幾番整修,很多地點都在變更,誰也找不到。
宮女惴惴不安,唯恐璇璣娘娘遷怒自己,不願離開,於是就當場跪下,請求一個二太醫跟自己過去。
可是衆位太醫雖不知璇璣娘娘到底得了什麼病,但是魏太醫的行爲,完全說明了問題,去了沒救,還有生命危險。
這種套路太熟悉了,他們在皇宮生存那麼多年還能自保,完全不僅僅靠醫術,還有明哲保身的能力。
誰去了,誰就得死,肯定得了不治之症。
不然這整個太醫院醫術最高明的魏太醫,也不會連夜告老還鄉。
要說魏太醫也聰明,昨日哄騙璇璣娘娘說,幾日便可好轉,緊接着就走了,因爲他很清楚,如果他說治不了,那他看過了璇璣娘孃的樣子,恐怕要被滅口。
“娘娘!您看到了嗎?那個賤人如今已經徹底完了,她的臉沒救了!”冷宮之中,太監紅着眼睛說,可是想笑卻更多的是悲傷。
但這麼多年,總算是有人爲娘娘出了一口惡氣。
他知道是誰,那日在娘孃的墳前,納蘭公主告訴了他。
“公公,既然風華娘娘已經走了,你爲何不走呢?如果你想出宮,我可以幫你,保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鳳汐說這話是真誠的。
“不了,老奴謝過長公主好意,可是娘娘雖走,那人還逍遙的活着,老奴這把骨頭都快散了,不想什麼榮華富貴,只想着有朝一日能親眼看見那個賤人遭報應!以告慰我家娘孃的在天之靈!”
“公公,這話就錯了,所謂報應,都是人爲,若是一直等着上天,那是徒勞的。”
“長公主的意思是?”
“公公附耳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