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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下)難道是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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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暗夜,這片荒原上獨一無二的這家客棧四周幾無聲息,只有當一陣不大的寒風偶爾掠過,纔打破這出奇的寂靜。客棧的大瓦房後面也是一棟兩層的樓房,與前面那棟大瓦房相對,不過要稍低矮些。兩樓之間的一塊空地用作院子,進去的左側是馬廄,右側是一堵一人多高的泥牆。

南宮旭稍稍理了一下牀上鋪就的穀草,將那牀分辨不出顏色散發着刺鼻氣味的被子弄去一邊,將另一張牀上看去稍微順眼還算厚實的被子替簫岣蓋上。不多一會兒,就見躺在木牀上已經昏昏沉沉地睡去的蕭岣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安頓妥當後本想在木牀上打坐,可稍有動作這身下的木牀就吱吱呀呀的發響,只得將穀草弄到地板上鋪好後盤腿而坐。自言自語地寬寬自個兒的心,這地板比在牀上應算是接上了地氣?

過了一陣,還是靜放不下有些紛亂的心緒,我還納悶呢,爲何一進到這家客棧感覺就有幾分怪怪的,未必不太地道?沒想卻是如此緣故!不覺尋思起老者告訴他的那些話語。

當時,老者回答了南宮旭幾句問話便匆匆回到房間。臨出房門,又對他千恩萬謝地感激一番。反把個南宮旭弄得心潮起伏,心頭湧起一陣陣說不出的感觸來。心下又道,我南宮旭少說也算是經歷得不少見的多了,就不信尋不着那位名醫候老怪。

老者剛離開南宮旭房間,就傳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

“歇息了歇息了!半夜三更點燈白費油要算錢呢!”

是那個‘牛眼’店家的嗓音,聽他口中連連吆喝着經客房門前一一走過,而此時不過剛進戌時。算錢?算你個鬼打錢!南宮旭心頭有些火起。

過了約莫半柱香工夫,總算是打坐調息過一陣的南宮旭將微微合上的眼皮睜開。藉着從窗外投進的稀微夜色,點燃只有一丁點油的那隻燈盞裏的燈捻子。藉着微弱的光亮給蕭岣餵過水後,見他仍然又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嘴裏偶爾還發出斷斷續續聲音:“來呀!我蕭——就是南宮旭,就是你們要捉拿的南大俠,來呀!……刁五爺我師父!我砍死你們……報仇!”

南宮旭瞧着簫岣這般模樣,自個兒的眼睛裏不覺溼潤起來。將在店裏換得的一條布巾在木盆中浸溼了冷水,再次替他敷在額頭處。豎橫是靜不下心來繼續打坐練功,乾脆吹滅了油燈,半依在牀頭想事。

從那位老者口中得知,此地位於川陝甘三省之間,還真像是一處三不管的地段。這家得福客棧是在五年前所開,老闆是一個較爲實在的外地漢子,也僱請了個幫工的夥計。客棧的生意還不錯,兩年後便討了個婆娘,這老闆娘倒也年輕美貌。兩年前不知從何處來了兩個客人投宿了幾日離開後,這店的男主人便就患上一種怪病。渾身瘙癢難耐不說還生出些大小不一痱疔一般的癤子,發出難聞的臭味來。喫喝不下,不過三五日就一命嗚呼。

南宮旭當時還向老者問道:“那老闆娘沒去尋名醫郎中來替她男人診治?”

老者搖頭道:“我們住的村子離這裏五十多裏,對鎮上那名醫候老怪高明的醫術信服得很。也不知是咋地,他老人家就像是中了邪似的,那醫術本領突然就變得不如從前了,據說他只是瞧了病人兩眼便搖頭推說已不可治,還說此病就連他也從未見過。聽說候老怪先前也治癒過幾個,說是這類病看似一樣其實是有區別的,因需用的藥物十分稀罕自是貴得嚇人。

候老怪?南宮旭猛然想起曾聽到過這個名號。沒想到這位名醫就在此處,好啦蕭狗娃有救了!難怪一路上向人打聽,皆是指點說求醫問藥得去太平鎮,原來如此,心下立時就踏實了許多。

聽老者講來,這家店子的男主人死後還沒過‘四七’,這女人便就跟了現在的這人,這人就是那住店的兩人中的一個,你說叫不叫緣分?不過,這女人也是去年從別處路過此地,不知何時就與店主住攏一處成了夫妻。哎!也還沒給先前的男人懷上個一男半女的。說來也怪,我後來在太平鎮見到一家新開張的藥店老闆,便是住過這店的另一個人。”

“這家客棧平日裏生意可好?”南宮旭問道。

老者道:“好得還真沒法說!想想看,這兒是去太平鎮唯一的路口,過往路人非得在此食宿不可,方圓百十裏地不再有人家。”

南宮旭奇怪道:“既然這樣,那些只要有點本錢的勤快人爲何不來此處開店?”

老者搖頭悄聲道:“此處卻有古怪,前兩年也曾來過幾位開店經營,其中既有本地人也有外鄉人卻都沒能立住腳。一個個不是患上了莫名其妙的疾病就是變得丟了魂兒似地。傳言說是此處有鬼邪之氣,唯有能鎮住的邪氣之人方可平安無事。說來也怪,只有這新來的男子卻是沒事,你瞧他那副肥壯的身板氣勢也確是不同。“

畢竟是傳聞,南宮旭當時聽後也不多放在心裏去。到底是年紀尚輕又有內功在身,他也不覺有多寒冷。不多一會也就放平了身子,將棉被順手搭在腰腹處便和衣睡去。也不知睡了有多久,忽覺有人聲傳入耳畔,睜眼朝窗外瞥一眼,見外面仍是漆黑一片,果有人聲夾雜在一股夜風中。

正要側過身去繼續休息,卻聽樓下的聲音越發清晰起來。起身透過一格沒了窗紙的窗欞空格處瞧去,見是大堂後面的屋子裏發出的動靜。作怪!黑更半夜的搞什麼名堂,未必是家黑店?說不定還有好耍子呢!一時間便來了精神哪裏還有睡意?

套上鞋子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房門,先從木樓上的走廊處朝下細望一番,見昏暗的院子裏並無一人。只是前面那棟樓房底層中間的房間有燈光和人影,果然是店家夫婦的住房裏發出的響動。

估摸眼下還未過子時,一時被這沒個停歇的噪聲擾得心煩,也就不再返身回屋。該是人們瞌睡正濃之時,這店家兩口子卻還在搗鼓些啥?心下便生出疑惑。這南宮旭雖也是少年人的好奇心性,自然也懂得世人的規矩禁忌,可不能去撞黴氣。

已接近那屋子,眼下感覺不像只是那兩口子的不檢點所發出的噪聲響動,聽出屋子裏還不止他兩個。再一細聽,果然還有另外一男一女的嗓音,他心下又添上了兩分疑惑。

透過窗戶處一個小孔瞧去,南宮旭不禁濃眉皺起,果見發出聲音的就是這屋內的兩男兩女。屋子裏有一盆燃燒得火紅的炭爐,兩個女人身上皆穿得十分單薄,被脫去外衫的這兩個男子各摟着一個在懷中調笑。瞧他幾個的言語情形,簡直就是一派亂七八糟!

除了店家夫婦外,這另一對男女不知是何時來到的。那陌生男人是個滿面短鬚的黑大漢,年輕女人看去像是比這老闆娘還要——還要不知羞的樣子那動作更是狂浪,南宮旭一時安不上個合適的詞兒。

南宮旭要轉身離開,卻聽剛出現的那女人的嗓音抱怨道:“不嘛!本姑奶奶就是不想再去伺候那個什麼官兒,他不過就是腦殼上戴有一頂知縣的官帽罷了。別瞧他那副裝模作樣的官樣兒,下頭又不濟事,卻還總喜好在女人身上……”

“哈哈哈!就因了那個縣官兒胯下的傢伙不頂事,不然我這師兄能捨得把你借讓給他?哪怕是最上頭的總老大發了話,我師兄也是不願意的。這新來的官兒還以爲你是個守寡的小娘子呢!哈哈……”胖壯身形的店家笑得那一對牛眼快眯成了縫兒,一手又朝坐在他懷中的女人臉蛋上摸一把。

“什麼寡不寡的,你老兄別給我胡說八道的。” 那個滿面短鬚的男人瞪了他一眼。

在他懷裏扭動撒嬌的女人幾乎在同時嚷嚷起來,“哎喲哎喲喲!你瘋啦?你再將我弄疼了我就長年守在那個縣官兒的身邊,讓你連我的面都見不上一眼!”一手挽着男人粗壯的脖子,一手半真半假地推開他伸向她胸部正在忙活的那手。

這女人朝坐在那胖壯男人懷裏的老闆娘瞥一眼,口裏低聲嘀咕道,哼!我這漢子說得好聽,莫說是總老大發話,這次不過是那個叫什麼堂主的小老大指派,你還不是規規矩矩地將老孃送了過去。姐姐的胖哥子看去還結實,那個縣官年紀不算大卻松肥像個閹雞……

“妹妹快別說這話,可別再惹你黑哥生氣了,瞧你黑哥的臉色——”靠在牛眼壯漢身旁的女人聽她的言語越來越大聲,急忙止住她。

“他孃的!老子恨不得立馬將他閹了!”黑大漢氣不過似地吼一聲,滿面鬍鬚都在抖動,像是又在女人的屁股蛋上揪了一把,這女人浪着身子叫喚了兩聲同時又一陣的忸怩……

朝住處走回的南宮旭一路朝地上吐了三次唾沫,呸!呸呸呸!真不該過去瞧見這些個狗男女!回到樓上房間,看了看仍然睡着的蕭岣,替他理一理被子,聽他的出氣聲已明顯均勻臉色也好多了,心下便就踏實多了。方纔去牀上躺下,木牀免不了又發出吱吱啞啞的幾聲。心下又氣惱道,哼!到處都有這種狗男女——南宮旭嘴裏還在忿忿地厭惡着,但不一會兒也就沒了聲息。

卻說那兩個男人離開了那間屋子,說是去商量將要去辦的甚麼‘要事’,屋裏便就留下這兩個女人在低聲說話。

“我說妹妹你是咋的,要說咱兩姐妹身段兒是不相上下,可你比姐姐我還小呢——趁着咱們還年輕能賺一個是一個。”老闆娘道。

“哼!他們這些男人就爲了所謂大事,把咱女人當做了啥,當做了可以轉手的禮品一般。咱們三月兩月地在人前強裝作笑臉,又能掙多少?”被稱作妹妹的女人依舊抱怨道:“我家裏人還被我矇在鼓裏呢,哪敢讓他們知道我是靠這身子做皮肉生意。”

“妹妹可說對啦!咱女人有時候就是要被人當做禮品呢,尤其那些要想在官場裏混得更好芝麻開花節節高的,莫不是討好了上司往上爬的。那些個當官的將小老婆小妾送與上司的還少麼?這世道有不少的事兒要想辦成辦好,除了銀錢能使鬼推磨而外,送上咱女人的身子還更是管用。話又說回來,一個女人若沒幾分姿色臉蛋兒不好看,要想被人當作禮品都不成哩!” 老闆娘勸她道,“咱們都該知足啦,要不是他們把咱們從窯子裏贖出來還得過那樣的日子,才真不好受呢!”

“我看還是銀錢最厲害!”對方嘴巴一敝道:“你甭說了,窯子有啥可怕的,本姑娘纔去不多日,還沒接上幾個客就有個富家哥兒包了我,還許諾了要把我贖出來娶我做二房哩。”

老闆娘搖頭心下苦笑,那些喫飽了撐的富家子弟官家兒是出來尋開心,你還真就信進去了?想到自己就是被一個豪強騙奸後拐賣到離家遠天遠地的這地方來的,臉上還是依稀露出怨恨來……見對方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便道:“好啦! 咱都不可再提窯子的事啦,讓他們聽見就麻煩了。男人大都是一個樣,就想佔別個女人的便宜,卻沒幾個願自己的女人讓別人碰的,弄不好還要出人命。”

對方哼聲道:“要是與一個看去順眼有點兒精神的男人玩玩混混也算不錯,可卻把我讓給那個胖官兒,別看他年紀不大可哪裏像個男人?纔多久?那一身的肥膘肉長的還飛快,人又不行還要時常來撩撥人……真是煩透了!”

老闆娘道:“剛纔我就是要止住你,千萬別再說這樣的蠢話!你沒看見黑哥的臉色都變了?凡是男人聽到他的女人被別人——沒有不火冒三丈的,除非身子骨不行不像個男人或是個太監閹人就忍受得。得啦!該去睡了,明兒咱們還有事兒要辦呢!不管咋說,這銀錢算是來得松活……依我看肥胖的官兒還好侍候哩!”

“好什麼好?”對方嘟起嘴脣皺着眉頭回道,心下很不以爲然,你作窯姐兒的時候未必就沒接過這種男人?急吼吼地脫光了,鼓起個大肚皮橫躺在牀上真像只癩蛤蟆。

老闆娘抿嘴一笑道:“至少證明他時時都能喫香的喝辣的油水不缺也就心寬體胖官運亨通哩!若在官場得不到上頭的賞識,恐怕早就愁得喫不得睡不得瘦得減了斤兩,哪還有心思和銀錢來包佔女人?”

老闆娘嘴上在勸着對方心下卻也煩惱,卻又不便說與她聽,就在上半年,自己的身子也是一個官員包佔過好幾個月呢,說是包佔卻沒給本姑奶奶一兩銀錢。想到這個官兒她就顯出了一臉的厭惡,這個腋下狐臭讓人難忍的什麼官兒也是挺着個大肚子,還時不時的從嘴巴裏打出幾個臭飽嗝,定是時常喫得太多了!

自以爲了不得的此人不知因何事觸怒了上司,丟了官帽兒被一擼到底,最後一次來尋本姑奶奶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簡直變成了一隻被拔了毛的落湯雞。對這邊沒了用場又捨不得花銀錢,誰來搭理他?幸好是這樣,不然,本姑奶奶還不知要應付他到何年何月。

“妹妹別再自尋煩惱啦!還是早些睏覺纔是。”老闆娘打個大阿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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