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當然不敢直接從充斥着可怕毒液的腐臭之河裏撈人。她用軍刀從肥皁船的表面上刮下一層材料來,均勻地塗抹在自己的胳膊和手上,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纔將身體往前一探,抓着那人胳膊,將其撈了起來。
那是個男人,黑色短髮,中等略高的身材,身上的衣服都已被腐蝕乾淨,黃黃種皮膚,肌肉勻稱。湯圓早把自己行囊裏的衣服拿出來,在肥皁船上鋪了一層,將這男人拽上來的時候,又趕緊在其身上蓋上一層,而後以她在軍中練出的速度,將軍刀在衣服上面連拍,使衣服和那男人的身體沾染均勻。
“滋滋”的聲音響過,男人身上身下的衣服全被沾在其皮膚表層的河水腐蝕,而那些河水,也都隨之消失。湯圓又取了一件衣服來,隨隨便便地套在男人身上,檢查了一番腳下的肥皁船,確認沒有多少損失,還能堅持到站,才長出了一口氣。
肥皁船隨流而下,到了快被腐蝕得差不多了的時候,終於到岸。
湯圓不敢停留,趕緊拖着黑髮男人上岸。到了岸上,她卻有些發愁了,這麼一個昏迷不醒的傢伙,她該怎麼處置?
她還有事情要忙,哪有功夫來管這個人?
她拖着黑髮男人到了一個角落裏,席地坐下,取出乾糧來喫。填着肚子的時候,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着這個男人,看着男人穿着自己明顯小了好幾號的衣服、即使在昏迷中看起來也滑稽無比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然而她沒想到,隨着她話音剛落,這個男人的眼皮微微一動,竟然睜開了眼睛!
湯圓忽然有些緊張,拿起刀來一下子戳在那男子脖子跟前,問:“你是什麼人,爲什麼會漂浮在腐臭之河裏?”
那男子眨了眨眼睛,忽然微微一笑,說:“我是個好人。”
湯圓皺了皺眉,看着那男子無視了她手中的諾克薩斯制式軍刀,從地上坐了起來,卻始終沒有把刀戳進男子的脖子裏面。
那男子坐起身來,就微微蹙起眉頭,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湯圓間無法嚇唬到那男子,無奈把刀收了起來,又問了一遍:“你是什麼人?”當然,她的刀並沒有收回鞘中,依然拿在手中,保持着起碼的防備。
那男子聽到湯圓的話,回過神來,卻沒有回答湯圓的問題,反而環視周遭,問湯圓道:“這是什麼地方?”
“諾克薩斯底層區。”湯圓回答,“你是貴族、還是中層區的?沒有來過這裏嗎?”身爲軍人的她對諾克薩斯的防衛系統充滿了自信,絲毫不懷疑這個人會是從城外而來的。
那男子聽到湯圓的話,微微怔了一下,卻沒有忽略了湯圓的新問題,只是說道:“我叫傑克·泰坦尼克。多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我叫湯圓”湯圓說着,問出了那個她所好奇的問題,“你爲什麼在腐臭之河裏漂着還沒有事呢?”
傑克·泰坦尼克回頭看了看那條劇毒的河流,而後轉回頭來,笑着說道:“每個人都有點能力,我能夠安全在那河上,不就跟你可以驅使符文能量來揮動你手裏的這把刀一樣嗎?”他很有些好奇這個女人爲什麼會叫湯圓,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沒有見過湯圓這種食物。不過他並沒有問出這個問題。
湯圓疑問:“你怎麼看出來的?”自己現在可沒有揮刀砍人,也沒有使用從軍中和長官那裏雪萊的一切技巧,這位傑克·泰坦尼克怎麼可能看得出來自己能夠使用符文能量?
“你的刀告訴我的。”傑克·泰坦尼克盯着湯圓的刀說道,“你還有多餘的刀麼,可以送我一把麼?”
湯圓覺得傑克·泰坦尼克的目光有些噁心,盯着自己手裏的刀簡直就像是看情人似的。瓦洛蘭大陸從來不缺奇人異事,傑克·泰坦尼克所給出的答案,湯圓雖然並不怎麼相信,卻也無法懷疑。
“沒有。”湯圓回答傑克·泰坦尼克。
傑克·泰坦尼克撓了撓頭,又問:“你有喫的嗎?”他剛說完話,肚子就跟着咕嚕嚕叫了起來。
湯圓把自己的乾糧拿了出來,遞給傑克·泰坦尼克一些。傑克·泰坦尼克道了聲謝,就接過乾糧,大口開喫。
傑克·泰坦尼克很快喫飯,又跟湯圓道了聲謝。湯圓問:“你現在要去哪裏?”傑克泰坦尼克朝那腐臭之河又看了幾眼,蹙起的眉頭之間顯得有些發愁。
“不知道。”傑克·泰坦尼克說道。
湯圓問道:“你是魔法師還是武道家?實力怎麼樣?”
“我?”傑克·泰坦尼克又撓了撓頭,說,“應該算是武道家吧,實力還好。”
“那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認識一下——諾克薩斯的底層世界。”湯圓說這句話的時候,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當年剛剛進入諾克薩斯的軍隊服役的時候,經過初期的鍛鍊,他們一個個被前來篩選士兵的各軍指揮官挑選走。那一天湯圓記得很清楚,長官穿着那件象徵着軍中冠軍榮耀的黑色戰甲而來,白色的頭髮隨風飄揚,英姿颯爽。
那時候湯圓感覺自己彷彿被電了一下。當長官棕色的眸子鷹一般向湯圓掃過來,湯圓只感覺那道電流在一瞬間竄遍了自己的全身,自己整個人都僵直了。
然後,長官的目光定格在了湯圓身上。
湯圓看着長官走到自己跟前,只覺自己連動都不會動了。
“士兵,你有去處了嗎?
“沒……沒、沒、沒……沒有。”
“那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認識一下,諾克薩斯真正的世界。”
從那時候開始,湯圓滿腦子裏,都已經全都是長官的身影。無論訓練、出戰、殺人。
她從來都是個士兵,沒有做過決策。她的想法一直都很簡單——尤其在遇到長官之後。她向傑克·泰坦尼克發出了邀請,卻只是模仿着曾經長官的行爲。她甚至沒有考慮過,面前這個能夠漂浮在腐臭之河上的人到底是誰,會不會對自己有威脅,又能不能夠面對底層世界的黑幫首領。
她並不知道,在她向傑克·泰坦尼克發出邀請的時候,傑克·泰坦尼克正在通過靈魂向一個強大的生物說話:“北風神龍,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