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孃家
清河鎮莫家。
莫家一家之主莫行雲老爺這幾日看起來格外的憔悴,下人們心裏也不好受,這主家一向寬厚,待人也好,誰知道老天爺就看這好人不順眼啊,好端端的就把二姑娘給弄沒了。
纔多大的姑娘啊,花朵兒一樣的年紀,就這麼凋落了,誰知道了不得感嘆一聲?有那見過莫雲霄的更是爲之惋惜,那也是一個美人兒呢,紅顏薄命啊
徐氏坐在靠窗的軟榻上眯着眼睛縫製一件純棉質的中長袖兒綾衫,一邊飛針走線着,過不了多會兒就會忍不住抬起頭來往外瞅瞅,然後低下頭縫幾針,再抬起頭來看看,再低頭......
終於她身邊的丫鬟忍不住了,笑道:“夫人不用着急,老爺叫人專門在碼頭那裏等着的,姑奶奶和姑爺一下船就會有人來報信,您不用着急。”
“唉,你是還年輕着,沒法體會當孃的心情。”徐氏嘆了口氣,用手摸了摸衣服上的針腳,感覺還算細膩應該不會劃傷了女兒的肌膚,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自打她嫁了人,我這心裏就一直的不安定,總擔心她會不會被人欺負了,會不會想家啊,是不是喫的飽穿得暖,丈夫對她好不好啊,晚上整宿整宿的說不着覺,滿腦子都是這些。”
沒有當過孃的人自然無法體會徐氏的滿腔愛女之情,丫鬟無話可說,只得笑笑:“夫人幹什麼還親自動手?奴婢們可都是閒着的,奴婢來做就好了。”
“沒事兒,我就是想給東籬做點兒東西。”徐氏眯着眼睛,把衣裳拿的遠一點兒對着光看了看,“唉,上了年紀眼睛就不好使了,不拿的遠一點兒就看不清楚。”
“這離的遠了能看的清楚了眼睛豈不是更好使了?”丫鬟哂笑,也懂事的不去幹擾夫人一腔愛女之情,只是在一邊幫着遞針線:“大姑奶奶是個聰明的,姑爺您和老爺也是親眼見過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這當孃的人是不是就喜歡瞎操心啊?”
徐氏忍不住笑了起來,也是,要是叫東籬知道了,說不定會覺得自己囉哩囉嗦的自尋煩惱呢。
“夫人,來了來了”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小丫鬟滿臉喜色的跑過來:“大管家叫奴婢過來說一聲,姑奶奶和姑爺的船已經到了,這會兒上了馬車往莫府來了。”
徐氏一臉喜色的站起來,放在膝蓋上的針線簸籮頓時掉了下來,各色的針頭線腦的混成一團,她已經顧不上去理會這些,緊走幾步:“快快,隨我去迎接去”
一屋子的人頓時亂了起來,隨着徐氏往外跑的,趕緊收拾屋裏東西的,看起來忙亂但是井然有序,不得不說徐氏持家有道。
東籬一下船第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碼頭上的父親,離開這些日子,父親看起來比以前老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東籬心裏酸酸地,父親會變成這個樣子,是因爲得到了莫雲霄的消息,承受不住打擊吧?當初莫雲霄失蹤的時候他就****之間蒼老了好多,現在又不得不爲了全家捨棄莫雲霄,骨肉親情,又豈是說斷就能斷得了的?
南宮蕭握了握東籬的手,在她耳邊低聲道:“有機會多勸勸嶽父,只要有可能,我們一定會保下莫雲霄的性命的。”
東籬感激的點點頭,下了船快步的走向莫老爺:“爹”
莫老爺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來,眼睛裏面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好,好,回來就好。”
南宮蕭恭敬對他行禮:“小婿拜見嶽父大人”
莫老爺有些喫驚,有些措手不及,他現在就是個白丁,南宮蕭可是實打實的鎮北侯世子,怎麼可以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拜自己呢?頓時就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這,這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請起。”說着就去拉他,卻被南宮蕭笑眯眯的阻止。
“做女婿的拜見嶽父,天經地義尊崇孝道,有什麼使不得的?”說着後退一步再次彎下身子:“小婿在此感謝您養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兒,也知道您失去了了另外出色一個女兒,我不怎麼會說話,嶽父大人,以後我會把您當做自己的父親一樣孝敬的。”
莫老爺眼睛發澀,只能點點頭忍着激動把他扶起來,他失去了一個不省心的女兒,可是也得到了一個好女婿,拍拍南宮蕭的肩膀感嘆的說道:“把東籬交給你,我總算是能放下一半的心了。”
只是一半的心嗎?南宮蕭聞言頓時胯下肩膀,看來他留給嶽家的形象確實不怎麼樣啊,有待於進一步改善中。
然而莫老爺已經被女兒挽着手臂走開了,沒能安慰一下南宮蕭同學飽受打擊的心靈。
莫府的馬車一早就來了,這會兒正主兒到了,等待已久的下人們趕緊把馬車趕過來,東籬和南宮蕭對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親自到船上把那個一路上醒過來就被打暈,再醒再暈的倒黴女人給半扶半拖的弄了下來,看起來似乎是扶着一位弱不禁風的小娘子,莫老爺一眼看到,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
南宮蕭陪着東籬回孃家,難不成還帶了小妾隨行不成?還這般體貼的親自扶下來,他的女兒才嫁過去多久啊,就這麼受欺負
東籬察覺到父親臉色的變化,微微一笑,湊近了莫老爺耳邊上小聲的把事情大體說了幾句,莫行雲臉上的怒色這才消去了,轉而變成深深的憂慮。
難道當年東籬出生時,智凡大師給批的命格就要應驗了嗎?
帶着不能言明的擔憂,莫老爺隨着衆人上了馬車,向着闊別多日的莫家宅院駛去。
到得門前,徐氏早已經是望眼欲穿,伸長着脖子在門口觀望着呢,遠遠的見到馬車過來頓時露出滿面喜色來,也顧不上婦道人家不可拋頭露面的規矩了,帶着丫鬟們就跑了出來。
馬車還不曾停穩了,東籬就提着裙子從車上跳了下來,弧的南宮蕭趕緊緊隨其後伸手去扶她,她卻已經帶着淚花笑着撲向徐氏了,只得搖搖頭,掛着寵溺的笑容走上前去。
“可是想死我了”徐氏抱着女兒也是激動地滿眼淚,丫頭落地以來還沒有離開過她這麼長時間,有時候不知不覺就走到女兒出閣前的房間外頭了,好像下一刻她就會笑容燦爛的從屋子裏跑出來,軟軟的跟自己撒着嬌,好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女兒已經是人家的人了。
“娘,我也好想你啊”東籬抱着徐氏,不管前世如何,這一世的徐氏是真心實意疼愛她的,在心裏,她也是把這個女人當成了另一個母親來看待:“女兒晚上做夢都夢見爹和娘。”
“嶽母大人”南宮蕭非常恭敬地施禮,徐氏也同莫行雲一樣,受了一驚,趕緊的把人扶起來,心裏卻甜滋滋的,貴爲世子的南宮蕭之所以會對自己這麼尊敬,主要原因是看重妻子吧?女兒過得好,她就比什麼都高興。
莫悠然晃了過來,一步三搖頭:“人家都是重男輕女,我們家人眼睛裏就只看見閨女。你們兒子我好歹也出門好幾日了,居然見面都沒有人搭理的,大小眼以待也不是這個樣子吧?”
說的徐氏忍不住的笑,伸手拍了他一下,嗔道:“多大的人了還跟你妹妹喫醋,叫人家笑話”
“先進去再說吧。”莫老爺隨後走過來,滿臉欣慰的看着一家人和樂的場面:“一家人見面這是好事兒,你們女人家偏偏要哭哭啼啼的,快把眼淚收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進了莫宅,莫老爺就叫了南宮蕭和莫悠然過去書房,三個男人密談去了,被帶回來的女俘虜也一樣被帶了過去。
徐氏不關心男人們說什麼話題,催着丫鬟們去廚房盯着點兒,她一早就已經吩咐好了,廚房準備的全是東籬喜歡的菜色,自己則是拉着女兒的手不肯鬆開:“瘦了,是不是喫苦頭了?前些日子聽說又是天火又是什麼的,可是把我跟你父親給嚇得,夜夜都睡不好覺,要不是悠然主動請纓去看你們,說不定我們兩個就忍不住跑了去了。”
東籬腦袋倚在徐氏的肩膀上蹭了蹭:“沒呢,哪個能給女兒氣受啊?只有我給別人出問題的時候纔對。娘,你要相信自己的女兒,我可不是柔弱無依的小白花。”
“你也不用粉飾太平,報喜不報憂的。”徐氏用食指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嗔道:“就你那個婆婆,我年輕的時候可是領教過的,也不說是什麼壞心眼兒,就是腦子一根筋,認準了的事兒就極難回頭。她又一直不喜歡你,會給你好臉色看纔怪。”
“還是孃親聰明”東籬討好地笑笑:“不是有老太太嗎?我們家那位老太太可是支持我的,已經把管家大權交給我了呢,不過鎮北侯府馬上就會分家了,這掌家權倒也沒有那麼顯眼了。”分出去之後女人們都是自己當家做主了,誰也是當家奶奶。
鎮北侯府分家了?徐氏倒是喫了一驚,這件事兒統共知道的就那麼些人,他們倒是第一次聽說:“不是說老太太還硬朗着,怎麼你們才成親不就就要分家了?”
還不是叫人心給鬧的,東籬有些惆悵,都說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爲什麼就是欲壑難平呢?時時刻刻總在算計着,算計別人,也算計自己,這樣的日子難道就不累嗎?就算收穫萬貫家財也不過是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罷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