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東西,誰說無法不能救活,不做最後的嘗試誰知道!”
朱厚照人未到言卻先已傳進了馬文升的屋裏。
一衆人回頭一看,見此皆是大驚,心想陛下怎麼會來了這裏?
李時珍之父,時爲太醫院吏目的李言聞心裏則頗爲委屈,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名醫,如今馬閣輔這病已然是病入膏肓,就算是神仙也難救,如何能說是自己無用呢,果然太醫院這碗飯不好喫。
衆人忙轉身要跪朱厚照。
李言聞雖然被朱厚照懟了一句不高興,但也還是準備乖乖行大禮。
朱厚照見此忙喝道:“都別跪!朕又沒死!”
朱厚照這麼一喝,衆人也沒敢再跪。
而馬文升見皇帝朱厚照來了,手倒是抬得更高了些,嘴巴張開欲要說些什麼,但卻只能吐出“陛下”二字,一雙老眼倒是不自覺地留下兩顆渾濁的眼淚來。
朱厚照不知道爲何,看見這一幕也忍不住兩眼溼潤起來,但他還是大聲喊了一句:
“不必起來行禮,除了太醫和老夫人外,都離開這裏,另外,去把窗戶都打開,給病人足夠的空氣!”
皇帝陛下下旨,其他人也不敢不從,等着爲馬文升服喪的孝子賢孫們忙紛紛離開。
而朱厚照也走了進來,也只讓其他人站在院外,只帶着丘聚走到馬文升身邊來。
朱厚照忙命老夫人準備一杯溫水,同時又丘聚立即拿出一些硝酸甘油酯的片狀物出來,準備給馬文升用藥。
馬文升的夫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大明的皇帝陛下,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阻止皇帝朱厚照,只得乖乖服從,跟個老僕婦一樣忙去取了溫水來遞給朱厚照:“陛下,水來了。”
彼時,李言聞不知道丘聚手裏拿得粉末狀的東西是什麼,只當是什麼丹藥,不由得提醒道:“陛下,閣輔之病雖因一時刺激而起,但實則早已疾患在身,更兼其年邁,血脈不通且心力衰竭,非人力可爲,若貿然用丹藥反而會讓閣輔死前更爲痛苦,鉛汞之物只會傷肝害脾,於事無補!”
朱厚照雖然暗自覺得李言聞應該是醫術比較高超的要不然也不會判斷出馬文升之病的根本原因是年邁導致心力衰竭,但此刻,他要用硝酸甘油嘗試一下,自然也懶得聽這李言聞羅唣,便忙命人捂住李言聞的嘴。
同時,朱厚照則忙命丘聚給馬文升先服一杯溫水,以溼潤其口腔,同時把硝酸甘油片含於其舌下。
馬文升無力反抗,只得含住了硝酸甘油片。
而馬文升之夫人也不敢阻止皇帝朱厚照,只擔憂地看着自己老伴,深怕自己老伴真如剛纔那位李太醫所言喫了這等丹藥後會更加痛苦,因而也只偷偷抹起淚來,心想這位陛下也是不靠譜,爲了救自己老伴直接給自己老伴喂丹藥喫,但自己偏偏不能阻止。
朱厚照在馬文升服藥後不由得看向了馬文升,心裏也暗自有些忐忑,心想按理硝酸甘油是可以減輕心臟壓力且可以擴張冠狀動脈,從而達到治療冠心病和其他心血管疾病的目的的。
但朱厚照不確定的是自己讓丘聚提取的硝酸甘油會不會真的對人體有效,畢竟沒經過臨牀試驗,但朱厚照只能賭一把,大不了馬文升依舊因心臟病而死,但如果成功,一方面自然能讓馬文升活過來一方面也算是讓硝酸甘油這類治療心臟病的良藥完成了臨牀試驗,可以批量生產。
也不知是藥物開始起效果的原因還是馬文升的迴光返照,馬文升此時見朱厚照坐在自己面前,倒是終於能夠開口說話:
“陛下,請恕老臣不能再輔佐陛下興吏治改革之新政了,可老臣生平夙願尚未完成,如今只能請託於陛下,若將來若有完成老臣夙願的一天,萬望陛下派人於老臣墳前告之!
老臣亦可於九泉之下告知於先帝,先帝生前也與老臣同有此願,只可惜偉業未成而中道崩殂,如今老臣也得提前去先帝,會將陛下之心志告於陛下,如此陛下於九泉之下也能欣慰也!”
馬文升說着就劇烈咳嗽了起來,旋即不由得閉上了老眼,兩行熱淚從眼角滾落了而出,朱厚照倒是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一雙老手,只喟然一嘆,問道:“是何夙願?”
“收復河套!自宣德後,韃虜竊據我河套至今未還,以至於邊患嚴重而我大明也無法西進”,馬文升有氣無力地回道。
“愛卿放心,你不過是一時急火攻心,不是大病,朕剛剛給你服下了良藥,你會好起來的,到時候我們君臣一心,收復河套,不僅僅要收復河套,還有哈密衛!”
朱厚照說後,馬文升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而這時候,馬文升之夫人已然再次忍不住哭了起來:“陛下,我家老爺已不中用了,還請陛下於正堂歇息,準予我等爲我家老爺換上壽衣,也避免過了病氣到陛下身上!”
“再看看!剛剛不是已經能和朕說話了嘛,或許真的有希望!”
朱厚照還在堅持,一時也不知爲何,說話也哽嚥了起來。
“陛下,也許不過是迴光返照!”
這時候,一旁的內宦因爲也把注意力放到了馬文升身上而忘記了堵李言聞的嘴,因而李言聞也在這時候說了一句。
“閉嘴!”
朱厚照直接回了一句,而這時候,馬文升依舊是隻閉着眼,不過呼吸倒是勻稱了許多,不過外面卻突然響起了鞭炮聲還有煙花,光線直接照亮了馬府內堂。
朱厚照本來就有些心情煩躁,不由得問道:“是誰在這個時候放煙花點鞭炮,去看看!”
於是,便有人去看了,然後回來稟道:“回皇爺,是對面李閣臣府邸在放,是爲了喜事!”
這時候,馬文升猛地睜開了眼,齜牙咧嘴起來:“他是在有意氣我,有意氣我,李賓之,你我同朝爲官這麼久,有必要如此嗎!有必要嗎!”
馬文升情緒激動地說完後又呼吸急促起來。
朱厚照忙命丘聚再給馬文升舌下放一片硝酸甘油片。
馬文升情緒再次恢復了下來,而且沒多久還自己坐起身來。
朱厚照見此不由得笑了起來:“貌似這藥真有效果。”
而李言聞卻一直還在屋裏瞪大着眼,一直盯着馬文升,心道:“紫斑消失且呼吸平和,陛下之丹藥果真是神藥乎,真能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