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魏天仙是四天後的傍晚——我坐在桌邊看書,透過從密室頂端照下來的夕陽餘輝看着他一身紫色的錦衣神態自若,他的影子一直從石階的盡頭斜出來,細細長長一直到我的腳邊。
“已經四天了,不知爲魏公子打算何時物歸原主?”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之後就移開視線,精巧的羊毫筆順着我修長的手指靜止在空中不動,還沒有很乾的墨跡在下面的宣紙上被燭光映的能讓人看見微微的光澤。
“今天即可。”魏天仙走進來,也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拿起面前我題的詞問道:“百裏姑娘也真是好雅興,居然能夠靜得下心來舞文弄墨。”
“不然魏公子以爲如何?仰天長嘯四天四夜?”我丟了筆笑道:“不過還多虧了魏公子,魏公子的藏書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過盡飛鴻字字愁?只是不曾想百裏姑娘也有如此文採。”魏天仙口中雖然這樣說,卻只把它輕輕丟在了一邊,“跟我來吧,想必百裏姑娘不願錯過交易的時間。”
“交易?你做了什麼交易?跟誰做的交易?”我巴不得儘早離開這個地方,很快就跟他並行:“你要拿我我換什麼?既然絕技無雙,何不自己去偷?”
“哦,忘記了。”魏天仙手裏滑出一把摺扇,順勢展開又啪的一下合上,轉身用扇尖點了我的穴道:“百裏姑娘不必擔心,魏天仙說話算話,今日事完,定當完璧歸趙。”
“你……混蛋!放我下來,我絕不會答應做什麼交易的!”我羞憤交加,只是看到石門之外的情境後怒視他:“你確定以你的實力可以在把我交到他們手中之後完璧歸趙?!”
門外的黑衣人排成弧形恰好把出口圍了一圈,就像上次和慕容一起時所碰到的一樣,但是今天還多了一個人,站在所有黑衣人前面的是個藍裙的女人,她的臉被一塊厚紗蒙着,只露出一雙蓄着殺機的眼睛。
我覺得我認識這個女人,她的眼睛給我以很熟悉的感覺,但是卻又想不起是在哪裏看到過。這讓我一下子思緒有些混亂,在腦海裏面拼命地搜尋着一切可能的訊息,但就是少了一個關鍵的提示。
“我們當初做交易的時候可沒有說是用這種方法進行,你是不是有點毀約的意思?”魏天仙明顯也沒有料到面前的事情,平靜的問話裏卻掩不住慍怒。
“當初我說讓你殺她,可是你不肯,說什麼自己是個神偷又不是殺手。”女人往前跺了幾步又退回去,“所以我只好退而求次,如你所願讓你把她偷出來,然後自己動手,那麼,現在把她交給我。”
“呵呵,我可不記得這項交易裏面還包括殺人這項環節……”魏天仙嘲諷的說道:“況且你恐怕也不會放過我吧?”
“少廢話,動手!”女人一聲令下,拔出手裏面的劍便氣勢洶洶的衝上來。
我看見她的劍,立刻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難以置信的看着她,她瞪着我,眼睛裏面像長了刀子一樣。
“該死!”魏天仙抱着我險險的躲過刺過來的劍鋒,低頭沉聲說道:“這裏離在殷家的東面,前面不遠有馬市,都是日行千裏的好馬,待會我幫你擋住他們,你逃回去。”
“那你怎麼辦?就算你真的絕技無雙,可是梨元汐和別人一點都不一樣!”我等魏天仙解開我的穴道之後抓着他的衣服問他。
“我沒事。”魏天仙身形頓了一下,又是用力的把我往包圍圈外推:“既然知道那就快走!”
我也來不及多想,拼命地向魏天仙指的方向跑,一刻都不敢停下來。後面兵器的交鋒聲一下子大了起來,不難想見那是一場怎樣的對抗。
可是爲什麼梨元汐要殺我?我突然腳下踩到了裙子,重重的摔在地上,腳踝一陣刺痛,站也站不起來。我背上冷汗一冒,回頭看見有個黑衣人已經追上來了,更是急得不知所措,只能一咬牙,一把撕開礙手礙腳的裙子,什麼都不顧的爬起來繼續跌跌撞撞的跑,但是因爲腳踝的關係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但是我沒跑多遠手腕便被向後拽住,一把劍緊緊地貼着我的脖子,只要我稍微一動就會血濺當場,屍首異處。
“不準動,走。”黑衣人挾持着我又回到了原地,其他的人一見我被抓了回來便都停了手。
“你受傷了?沒事吧?”我看見魏天仙的衣服上被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傷口,從裏面不停地流出血來,不由得心裏一緊。
“自己都管不過來了還有閒工夫管別人,哼。”梨元汐用她的劍在我的臉上描摹着,語氣惡毒。
“梨元汐,我到底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你你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掉我?!”我很想上去扯下她的面紗看看她現在的臉上是什麼表情,“我肩膀上面的傷也是拜你所賜吧?”
“那又怎麼樣,反正你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梨元汐一拳捶在我手上的肩膀上面,我的肩膀立刻又開始流血:“我只要看着你這張臉,看着商一年在紙上勾勒出你的樣子,心裏面就恨不得你去死!你什麼都不會,論身世顯赫你不知道要比我差多少倍,爲什麼他的心裏面從來藏不下我的影子!”
“如果我是一個男人我也不會喜歡一個巫婆一樣的惡毒女人。”我忍着疼回答:“既然喜歡商一年爲什麼不告訴他,偏要做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我的話刺痛了梨元汐,她又在我的肩膀周圍接連刺了幾劍,每一劍都帶來難以忍受的劇痛。“看來上次沒有殺掉你真是我的失策,這回我不光要殺掉你,在殺死你之前還要讓你生不如死!”
新傷和舊傷強烈的刺激着我的神經,我覺得面前的梨元汐真是和百裏娉婷一樣瘋了,難道這些人只要一妒忌就會腦細胞提前老化死光的嗎?我突然抬腳踹了梨元汐一下,又抓着挾持着我的那個黑衣人的人用力反手一擰,只聽見他的手臂發出咔的一聲之後慘叫倒地。梨元汐也始料不及,一雙美目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魏天仙見狀輕輕挑出一個劍花,直刺邊上其餘幾個黑衣人的眼睛,順手攬過我縱身躍出幾米的距離。
“我們要去哪裏?”魏天仙的輕功很好,不一會就把梨元汐他們甩在了身後,不過我想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倘若這一次被我逃了回去,她原先的努力算是都泡湯了。
“眼下恐怕只有把你送回殷家了。”
“那你可要做好被我師父撕成碎片的準備。”我想也是,歲城之內唯有殷家算得上是安全的地方。
“你肩膀上的傷是裂開來了嗎,要不要緊?”瞥見我半隻袖子都被血染的差不多,魏天仙皺眉問。
“沒事,我能撐得住。”我讓他不要在意,他自己也是負傷在身,還要帶着我使用輕功,所受的傷痛一定不會比我要少。“不過這幾天三家聚會已經開始,我師父他們似乎也是因爲有事纔來這裏,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會有誰留在殷家。”
魏天仙的傷似乎不是一般的嚴重,路上也休息了好幾次,嘴脣毫無血色,我怕他在中途失血而死,只能強行讓他停下來先處理傷口,不過好在他身上的傷口大多都不在要害,還不至於一命嗚唿,不過要是他再置之不理的話,離死也不會有多遠的。
“現在梨元汐一定是在到處找我們,被她再抓到就真的死定了。”我到不遠處的地方找來水幫他清理着傷口,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樣子無奈:“讓你偷東西,這下栽自己手裏了吧?你說你偷那麼多的東西有什麼用,帶着它們進墳墓嗎?居然還住在密室裏面,估計除了梨元汐你背後追殺的人一定是數不勝數——你你你——”
睜開眼睛的魏天仙一把拉過我把我按在他的懷裏,我的下巴磕在他的鎖骨上痛得我立刻齜牙咧嘴起來。他用手環着我,空出來的手豎在嘴脣前示意我噤聲。
我也很緊張,屏氣不敢再說什麼。但是他的領口此時是一直敞開到腰際,露出裏面精壯的肌肉,我的臉緊貼在他溫熱的胸前一會便燙的緋紅。就算是在現代,你這樣子靠着一個人也是件我完全不能忍受的事情。
可是爲什麼我什麼都沒有聽到?那個人的隱匿之術居然這麼厲害。四周安靜得很,只有風颳過時帶起樹枝亂晃着的窸窣聲,我很仔細的凝神聽着,卻連一點點人爲的動靜都沒有聽到。
“呵呵,我說是誰,原來是魏賢侄。”邊上風一涼,一個老邁的聲音慢悠悠的落下來:“剛剛從淇川釣了幾條肥魚,正想着和賢侄你敘敘舊,卻不想在這裏碰到了。”
“看來現下只能先和柳老敘舊了。”鬆開環着我的手,魏天仙鬆了口氣,看着來人笑道。“只是今日小侄遇到了一些麻煩,不便之處還請柳老見諒。”
我也顧不得想那麼多,站起來在風裏吹了一會,盯着面前這個被魏天仙稱唿爲“柳老”的人。他一手拎着一個魚簍,腦袋上的大鬥笠戴在他略微矮小瘦弱的身體上顯得有些滑稽可笑。(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