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都。百裏府。
從扶搖閣看着丫鬟們掃撒乾淨之後,陸沉雪在貼身丫鬟錦繡的攙扶下慢慢的走出來,臉上隱隱的透出擔憂和無奈。
千裏小步的跟在陸沉雪身後,嘟着小嘴嘆氣。她看見陸沉雪孤寂的樣子很想安慰幾句,但是卻又想不出什麼話來。她年紀不大,又經常被錦繡說“腦子笨不靈活”,也說不出什麼能夠明顯討人歡心的話來,況且一想到在這個時候提到百裏疏桐可能會讓陸沉雪更加傷心難過,千裏實在是更加不敢多說一句。她心裏面不由得埋怨起百裏疏桐,竟然在請她喫好喝好然後保證說哪裏也不去之後逃之夭夭,這個小姐在她心中還真是徹底沒有了什麼魄力。
“大夫人,三小姐聰明伶俐,又自小跟着高人學藝,想必外面那些兇險也是難不倒她的。您想想,三小姐都那麼大了,也該懂事了,她總不可能知道危險還硬闖吧。而且奴婢想三小姐她人這麼好,又是從小善良,肯定是吉人自有天相,就算遇到些什麼,也都是些小磕小碰,您就不要再擔心了。”錦繡也有些不忍,邊走邊說:“況且您的身體纔剛剛好了一點,就又如此憂心忡忡,會喫不消的。您也要爲三小姐和大小姐想想,上次大小姐來的時候不是都勸您莫擔心了嗎?”
“這些我怎麼會不知道,就算你不說,桐兒她蘇二哥不是趕着回去了?”陸沉雪幽幽的嘆出氣來:“只是我還是有些擔心,你說她什麼也不知道的就往外面亂跑,自己也不操心一下自己,萬一又出現上次的事情,這讓我怎麼辦?我想想這個就真是沒有什麼心思。不過也真是難爲子越了,虧他對桐兒這麼上心,我們百裏家真是……唉……總覺得欠他們一家的。”
“商公子一表人才,怎麼看怎麼好,即使不在毓都,也時刻掛念着三小姐,不可多得啊。就連大小姐也說如果三小姐嫁給他,那真是福分不淺。”錦繡笑着安慰說道:“不過大夫人,這婚姻之事又不是兒戲,三小姐離家這麼久,難免有些猶豫,這都是正常的。倒是一聲不響就嫁了,那纔有些欠斟酌呀。您說是不是?”
商子越幾天前來信說知道了百裏疏桐的音訊,還讓陸沉雪不要擔心,說他一定會找到她並且好好保護,這讓陸沉雪是感激不已。當時錦繡也在她身旁,看着陸沉雪一邊讀信一邊唸經拜佛的,她即使不知道這個安王的次子到底爲人是怎麼樣的,心裏面多多少少還是很舒心。並且跟在陸沉雪身邊多年,她清楚陸沉雪的眼光不差,就更加相信了。
“這倒也是。”聽了錦繡的話陸沉雪稍微寬鬆了些心,“只是就算不肯嫁,也不能這麼任着自己的性子來。我知道桐兒是從小就調皮貪玩不懂事,也因爲這樣沒有少受老爺的責罵,可是那個時候看看還小,纔是一點點大的孩子,也沒有去管,還挺開心的由着她胡來,可是如今她都這麼大了,馬上就及笄了,卻還這樣瘋瘋癲癲,什麼都不在乎,這讓我有些後悔啊。”
“不過大夫人你別說,雖然這樣,可是三小姐怎麼看怎麼比二小姐要好,下人們都知道三小姐隨和心善,都很尊敬她。”想到這裏錦繡也笑,在千裏之前一直是她服侍着百裏疏桐,百裏疏桐不但不要她照顧,還有時候照顧起她來,讓她受寵若驚。這要是換了百裏娉婷,就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她也不敢去想。再加上百裏娉婷一向對下人苛刻無禮,任意打罵,更加是讓人鄙夷,這些人早就是心有嫌隙,全部都傾向於這個歸家不久卻又不知所蹤的三小姐。整個百裏府的下人們有些人是比什麼都關心百裏疏桐什麼時候回來。
“可是我就是怕她什麼都不知道會給自己招來大禍。”陸沉雪說這話是有根據的,雖然上次顧懷英的事情百裏嚴正沒有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是她也隱約猜到了幾分,試問她當家這麼多年,怎麼不會知道百裏娉婷突然請他們去百裏疏桐的院子是有蹊蹺的呢?再聯想到顧懷英的事情,陸沉雪雖然不知道細節,但是也心裏面恨的牙癢癢,這當着她的面耍陰毒的花招要對她的女兒不利,她陸沉雪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桐兒若是太過善良,這反倒是成爲了她的軟肋,如果有一天被誰不懷好意的捏着了,那真是成了一樁壞事。”
錦繡點頭稱是。她在百裏府算是資深的下人,都說侯門深似海,陰謀算計數不勝數防不勝防,她如果不懂這些道理,又怎麼能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呢?光想想當初百裏嚴正剛剛迎娶顧懷英進門的時候,顧懷英是隔三差五的耍手段找茬,好幾次惹得百裏嚴正大怒,還下令清府,一下子毀掉了多少人的生計,她就心有餘悸。這樣的輝煌大家,都說正義嚴明,卻恰恰最讓人難以捉摸。
正和陸沉雪談着,轉角卻聽到了一個尖銳的聲音。
“你這個小賤人!還敢在本小姐面前出現,真是膽子大到天上去了,不知道跟誰學的,一天到晚沒個教養!眼睛長到哪裏去了,還看不看得見東西?!看不見乘早給我滾出府去!這些東西都是二小姐要的,今天你弄髒了,給我走去見二小姐,看她怎麼處置你這個小賤種!”說話的人飛揚跋扈十分刻薄。
錦繡一聽就皺起了眉頭,再看陸沉雪聽到這話也不高興,就快走幾步轉彎過去,正看見素鏡叉腰用手指着一個丫頭一個勁的罵着。被她罵的小丫鬟哭得泣不成聲,話也說不完整,只能全身不受控制的發抖。
“怎麼回事?”錦繡見是素鏡,看見她那張濃妝豔抹的臉之後愈發生氣:“什麼事情要叫這麼大聲,還有沒有規矩了?你以爲這是什麼地方,丫鬟有錯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你不也是個丫鬟!一天到晚擺出副嬌俏樣子給誰看?還自稱小姐,你身上有哪一個地方配得上這兩個字!一天到晚仗着二小姐的氣焰在這裏惹是生非,你可別忘記了這百裏府可不是沒有主人的!老爺夫人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