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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朕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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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李鴻藻接口陳述:“初一是皇後千秋節,兩天沒有書房;初三引見拔貢,無書房;初四召見完事才已正二刻,傳旨無書房;

  初五午初傳無書房;初六傳兩天無書房;初八又傳:本日及十一日至十五日無書房。

  算起來半個月工夫,只初九、初十兩天臨御弘德殿。前天、昨天,依舊是無書房。”

  “昨天!”皇帝算是找着理了,“昨天是什麼日子?不要行禮嗎?”

  “昨天是先帝忌辰。”醇王正好接口,觸景生情,感念文宗,不由得雙淚交流。

  “先帝棄天下,就爲了洋人燒圓明園,憂憤而崩,皇上如果還記不得這個創鉅痛深的奇恥大辱,臣不如隨侍先帝於泉下。”說罷放聲大哭。

  皇帝又窘又惱,不便好言安慰,也不願好言安慰,只繃着臉,大聲說道:“這不是哭的事,有話儘管說,只要說得有道理,朕當然會聽。”

  “是。臣但願皇上能虛衷以聽。”醇親王又說,“臣眜死上言,從今以後,易服微行之事,千萬不可再有。”

  “那是謠言,何嘗有此事?”

  “皇上說謠言就是謠言。”

  這句話中有着無可形容的不屑與言的意味,皇帝心裏異常不舒服,估量醇王也不敢對此事過境遷,形跡不留的情事,堅持其必有,因而振振有詞地問:“你說呀!朕到了些什麼地方,是那一天,遇見了那些人?”

  “皇上自己知道就是了。”

  這愈顯得醇王的話是捕風捉影之談,皇帝更要追問了,“不!”他說,“你非說不可,不然就是你造謠。”

  造皇帝的謠,這事非同小可,醇親王逼得無法,只好實說。

  那一天在宣德樓小酌,那一天在龍源樓午膳,那一天在八大衚衕流連,那一天在琉璃廠買“閒書”。這都是榮祿接得報告,轉報了醇親王的。

  不但有日子,有地方,甚至在飯館裏要了些什麼菜,花了幾兩銀子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一下不但皇帝目瞪呆拙,無話可答,伯彥訥謨詁、景壽、沈桂芬等人,亦有聞所未聞之感。

  一時殿中如風雨將來之前的沉寂,令人惴惴不安。

  “別的都好說。停園工,朕得面奏太後,這件朕做不了主。”終於得到皇帝這樣一句話,都認爲差強人意。

  於是由惇王領頭,跪安退下。

  皇帝自己也是汗流浹背,回乾清宮剛抹了身,太監來報,慈禧太後召見。

  到了長春宮,只見慈禧太後的臉色陰沉,皇帝先就膽寒了。

  “聽說軍機跟御前,有個聯名的摺子。”慈禧太後問道:“說的什麼呀?”

  “還不是那些老生常談。”皇帝想把奏摺取給慈禧太後看,已經探手入懷,轉念警覺,這是“授人以柄”,便又把手伸了出來。

  “怎麼叫老生常談?裏頭不是幾句要緊話,何致於約齊了來見你?摺子呢?”慈禧太後將手一伸。

  皇帝心想,如果說不曾帶來,說不定就會吩咐,派人去取。取不來豈非顯得自己撒謊?無可奈何,只好把奏摺交了過去。

  慈禧太後看摺子,雖非一目十行,卻比皇帝快得多,一面看,一面冷笑,看完把摺子往炕幾上一丟,啞然半晌,帶着異常失望的語聲說:“有些事,哀家竟不知道!”

  皇上心虛,深怕慈禧太後問起微行的事,便這樣掩飾:“就是看了幾次工程,外面就有謠言,真可恨!”

  “你好好兒的,別人打那兒去造謠?”慈禧太後注視着他問:“你知道不知道,這六款說的是一件事!”

  這一件事自然是停園工,皇帝心想,讓慈禧太後自己說出來,事情就好辦得多了,因而躬身答道:“求皇額娘開導。”

  “都爲的你不好生唸書。你想想,這個月你才上了幾天書房?”慈禧太後緊接着又說,“如果你能上進,好好兒用功,心自然就會靜下來,自然就知道‘畏天命’、‘遵祖制’,說話行事,都有規矩,奏摺也看下去了,也肯聽人勸了。

  只要你能這個樣子,修個園子讓你安心唸書,也算不了什麼!”說到這裏,慈禧太後欲言又止。

  但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有句話,哀家說了你心裏一定不服,你親政才一年多,何致於弄成這個樣子?說白了吧,外頭是瞧你不起!嘴裏答應着,心裏在冷笑,你以爲看摺子,跟軍機見面,是件容易的事嗎?你早得很呢!”

  這幾句話說得皇帝面如死灰,心裏難過得無可形容,想頂句嘴,卻又不敢,只好低着頭使勁咬嘴脣。

  慈禧太後倒有些不忍了,放緩了聲音問道:“現在你的意思是怎麼樣?總要有個交代啊!”

  “皇額娘不是說了嗎?”皇帝帶些委屈的聲音說道:“兒子多上書房就是了。”

  同時十重臣哭殿,已傳爲九城的新聞。看樣子停止園工,是遲早間事,所以不但內務府的人悄然罷手,就連園工的包商,亦不能不停下來觀望風色。

  事情有成爲僵局的模樣,皇帝不知何以爲計,拖得一日是一日。十重臣則更爲着急,頻頻集會。

  皇帝開始感到事態嚴重,第一是對慈禧太後無法交代;第二是威信有關。左思右想,只有找一個人商量。

  這一個人就是李鴻藻。

  皇帝只有在啓蒙的師傅面前,說心裏的話纔不會覺得傷害了做皇帝的威嚴。

  “師傅,”他說,“別人不知道朕的難處,你應該知道。當初降旨修園,是爲了娛養兩宮皇太後。”

  皇帝顯出異常爲難的神色,好半晌才說了句:“朕不知道怎麼跟兩位太後去回。”

  說是說“兩位太後”,其實只是一位:慈禧太後。

  皇帝處於生母而兼嚴父的慈禧太後的積威之下,常常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這是李鴻藻所深切瞭解的。

  因此,皇帝的苦衷,也就從他的這句話中,表露無遺。

  於是當天他就跟恭親王談到皇帝召見的經過,恭親王約了五御前大臣和全班軍機在恭王府集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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