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崇儼堅信李淳風從西山逃出來以後一定會到宮裏找唐影,正如唐影也如此相信一樣。日子在兩人的殷切期盼中一天天過去。
唐影的心一點點涼下去,明崇儼的心一點點的揪起來。
李淳風再也沒有回過西山。傀儡們搜索過那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甚至明崇儼懷疑他溺死在潭水裏。不過,等他慢慢將潭中白澤圖遺留下來的法術保護泄掉以後,親自查看潭底的結果也是什麼都沒有。
李淳風也沒有在長安的街頭出現。白天是數不清的眼線禁衛,晚上有紅眼睛的烏鴉和邪靈幫他盯着長安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李淳風再也沒出現。
他就這麼消失的無影無蹤,如同憑空蒸發掉了一樣。
唐影不相信他會這樣不告而別,還親自去他曾經工作的地方詢問。因爲他兒子也同在司天監當職,沒有理由不知道。可等她去問的時候,卻沒有找到他兒子的蹤影,只是聽同僚們說前不久他兒子也辭官回家了,同時也爲李淳風一併交了辭呈,反正他這年歲也上不了朝了。
她去問武媚,武媚也沒有他的消息。連一國之主都找不到他的行蹤,她徹底沒有了主意。
李淳風究竟是生是死?如果活着爲什麼會連個口信都沒留給她猜測一下?他究竟怎麼擺脫明崇儼控制的?還是已經被祕密俘獲了?這些問題先是每日煎熬着她的腦袋,日子長了,這些無解的猜測在她腦子裏化成一團漿糊,只是反覆說着一個現實李淳風離開了她。
多少個午夜夢迴,她的思念總是停留在兩人見的最後一面上。她親愛的人,怒吼着將瓷瓶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她雖然知道那時的他被邪術控制着,但是那憤怒的神情已經在她腦海裏根深蒂固,霸道的凌駕於其他任何溫柔和藹的面容之上,叫她難以心安。
所以,御史的差事是做不了了。她每天繃着臉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到處去找李淳風的蹤跡。起初,武媚也是由着她。後來她越走越遠,經常幾天都不回來。武媚出於關心,就叫明崇儼管着她,不許離開長安,也不許夜不歸宿。
明崇儼樂得跟她形影不離。沒有了李淳風,自己徵服唐影是遲早的事。於是言談舉止更加親暱。而唐影既不想跟這心腸毒辣的人在一起,又不想被他察覺自己已經知道他的真面目,故而只能強壓憤怒,用悲傷掩蓋住一切的情緒。
總章二年(公元669年)年末,一場風雪席捲長安,帶來的不只是鹹亨元年(670年),還有李淳風的死訊。
唐影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正在他們最愛的酒家買酒喝。那素來滿臉堆笑的掌櫃竟然還記得她,只是這次沒有再和藹寒暄,卻是含淚安慰道:“姑娘請節哀。可惜以後只有姑娘你一人識得小店的‘醉長安’了。”
酒壺就這樣在地上摔得粉碎。那掌櫃拿袖子擦了擦眼角道:“姑娘請節哀。太史大人乃是謫仙,他可不是死了,而是上天述職去了呢!咱們應該高興纔是。”
唐影雙眼圓睜,那血絲和汩汩而落的眼淚嚇得掌櫃的不敢再多嘴。她顫着聲問:“誰說他死了?誰!”
掌櫃的連忙回:“半月前,太史大人的兒子回城向帝後稟報死訊。回鄉途中特意來小老兒的店裏買了瓶酒要拿回去祭奠哎,姑娘,要節哀啊!”
唐影沒等他說完,便一股煙似的朝蓬萊宮跑去。這麼大的事情武媚怎麼對她隻字未提呢?她不信!
披頭散髮的跑到武媚跟前,她險些被侍衛當成要暗殺皇後的刺客給抓起來。武媚雖然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但始終最是寵愛唐影,再加上對所來何事心知肚明,故而屏退左右,和顏悅色的拉着她坐下道:“傻孩子,快來歇歇。”
唐影睜着大眼睛看着她,還沒有說話,淚水先流了滿臉。武媚看她這憔悴的樣子,想起這十幾年來李淳風或儒雅或飄逸的身影,心裏也忍不住難過起來,含着悲音說:“阿影,你要明白。這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
聽見這句話,唐影再也抑制不住,大叫着哭了出來,“你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這句話像是對武媚的詰問,同時又像是在問遠不可及的李淳風。明崇儼聽到信兒,剛進殿來,看見她這聲嘶力竭的樣子,再也不懷疑她跟李淳風暗中有聯繫了。
武媚抱着她輕撫她的後背,說:“這消息傳到我耳朵的時候,我也很難相信。但畢竟是他兒子親自來報喪,萬萬沒有欺君之理。皇上念他勞苦功高,特意賞賜了些東西叫帶回岐山老家籌辦喪事。他不知道你們這層關係,故而沒想着告訴你。我是看你最近情緒激動,怕你一時難以接受這才瞞着沒說。唉阿影,人死不能復生。淳風他修煉多年,最能明白這個道理。我想,他恐怕是怕見你難過纔在最後的歲月躲起來的,你再傷心下去,豈不是辜負了他的好意?”
唐影猛地跳起來,一邊搖頭一邊說:“我不信,我不信。他是李淳風,他是不會死的!”她說着,瘋了一樣的往外跑去。
“等等!你要去哪?!”武媚跟着站起來向外跑去。
唐影回頭,倉促的留下一句,“我要去找他!”
明崇儼攔住武媚,靜靜的讓唐影跑走,低聲對武媚說:“別擔心,我去把她帶回來。”武媚攥着他的手,一字一頓的說:“不僅要帶回來,還要毫髮無傷的帶回來。否則,我唯你是問!”
明崇儼一愣,點點頭閃了出去。他知道武媚很寵愛唐影,但從沒見到武媚的眼睛裏對任何人流露出剛纔那樣的珍視。他覺得自己似乎低估了武媚跟唐影之間的感情。不過,無所謂。李淳風死了,他還有漫長的人生。這兩個人遲早會成爲他的掌上玩物。
當務之急,是跟着唐影去李淳風的埋骨之地看看。究竟是死了,還是另有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