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嬪搖頭道:“宮中最重子嗣,有了身孕,這樣的規矩是不用守的。不過,不是安胎的東西你就別喫了,二公主出手闊綽,我看你未必消受地起。明日你就以太貴重爲由還給淑妃吧,這是一年前淑妃頭暈,皇上特賞賜下來的。”
“還回去作甚?”寶音挑眉:“對,淑妃娘娘身份貴重,才能用上這樣的好東西,我年幼位卑,公主覺着我沒見過世面,喫不起春陽茸呢!”坐下來想一想,立即笑着招來梅嬤嬤吩咐道:“嬤嬤你瞧,這是宮中的貢品,你明日出宮一趟幫我帶回趙府去,孝敬祖母吧!”
她倒是想賣個好價錢,但宮裏的東西都特殊,被發現了又是把柄。
她也並不擔心春陽茸會帶毒,嚴苛的宮廷律例之下,這都是不可能事件。
春陽茸對於啓祥宮來說就似落葉拂過水一般,半分痕跡沒留下。卻是淑妃的登華殿裏鬧開了。
婉淑妃得知長女將一匣子春陽茸都送去啓祥宮之時,大發雷霆,當場將李榮擰着進後佛堂裏喝問道:“爲什麼要拿着春陽茸出去炫耀?”
李榮還懵懂不知,頂嘴道:“我就是要讓她知道,憑她再得寵,她都只是母妃腳底下的泥。春陽茸,她見都沒見過!若不是因爲有孕,她根本沒資格享用!”
淑妃舉起手板子就打下去:“蠢貨!要整治一個人有很多方法,你偏偏選了最笨的!你看,趙婕妤現在一點事都沒有,你倒打草驚蛇,宮裏凡是知道這事的人都會詬病咱們!把個和養胎邊都不沾的鹿茸送給趙婕妤……”
李榮在外自傲,在家可沒少被淑妃教訓。她躲到佛像後頭躲那板子,一壁喊着:“我有什麼錯,您是淑妃,誰敢詬病咱們?只是那趙氏性子沉,換了旁人早忍不住去跟父皇討要同樣貴重的東西,父皇可是不喜的。就算不敢去,她也要活活受這個氣……”
淑妃氣結:“但是趙婕妤沒有如你所願!她還將東西送出宮給家人……你看看你從中得到了什麼?趙婕妤毫髮無傷,你那跋扈的名聲更上一層樓了!”
淑妃的擔心不是全無道理,之後宮中大半的人都知道了淑妃不喜歡趙婕妤,還拿了一盒鹿茸去奚落人家。
李蕙從宮女口中聽聞了議論之聲後,嘻嘻一笑:“這下,淑妃不想和趙婕妤對上也不行了。”
心裏越想越輕鬆,自從親孃獲罪被貶,李蕙就整日提心吊膽地,生怕趙婕妤找她報復。她可不願意上門賠罪,不如請個外援將趙婕妤壓死了就好了。
再則靜嬪對她不過爾爾,守着規矩辦事,卻並不會真心爲她好。宮裏孩子們都有身份高貴的生母庇護,唯有她是奴才的女兒,她得找棵能乘涼的大樹。
淑妃就是那顆樹。
啓祥宮裏的趙寶音隱隱聽了幾句宮人竊語,同樣深感煩惱。她不知道該去求助誰。
靜嬪是她的主位不假,然而在淑妃面前那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又哪來的能耐來保護她?熙昭儀吧,又不是自己親姐姐,有什麼義務來幫自己這樣的忙?
趙婕妤和淑妃之間的事兒,其實只能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供大家當作談資來打發無聊的日子。所以,一般類似的事是絕不會也絕不應該被皇帝關注。
皇帝這職業勞動強度大,工作時間長。李純花在後妃身上的時間本來就少得可憐,早囑咐了宦官們不準隨意稟報事情來煩他。然而趙婕妤是個例外——經過意外懷孕事件的教訓,李純深感自己應該額外關照小女孩,遂下令道凡是和趙婕妤有關的事,都要及時上報。
他很快就得知了淑妃給趙婕妤送鹿茸這回事。
當下朝回話的官宦笑說:“淑妃還是老樣子,總愛計較。明日朕就去登華殿用膳吧,是朕最近冷落她了。”
李純並沒有去啓祥宮安慰趙婕妤。
在李純心裏,寶音雖然惹人憐愛,但畢竟是個新人。淑妃跟了他十年,老夫老妻的情分,哪裏是寶音能比的。再則趙婕妤已經惹惱了淑妃,若他再偏愛趙婕妤,只會惹來淑妃更大的怒火,對寶音百害無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