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嬌和小鄭她們回到嬸子家裏時, 主任已經從公社那裏回來在等着了, 見她們晚了一點也沒說什麼, 直接招招手準備趕緊走。
都快四點了, 回到縣城恐怕要六七點鐘。
這時候天黑的早,直接走回家還有點不安全。
小鄭忙跑去推自行車,嬸子一家還出來送,“主任下次來打個招呼噻, 我給您多準備點菜,今天都沒喫好,我心裏都覺得有些不踏實咧。”
“主任您把魚拿着,曬了好幾天了,特意爲您準備的, 想着您什麼時候過來讓您順道帶回去喫呢, 這個也不費油,直接在煮飯的時候蒸一小碗,好喫呢。”
說完把兩條鹹魚掛到婦女主任的車把手那裏,連陳玉嬌和小鄭都有份,一人一條。
小鄭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 陳玉嬌可沒什麼客氣的,直接身上的布袋子裏一塞,嘴上很是給面子的道:“嬸子, 您也太大方了,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又喫又拿的。”
“不過您放心, 大石墩公社這邊別的我們不一定能保證什麼,但婦聯和嬸子您,我們有機會肯定就會在領導那裏給你多說幾句好話的。”
嬸子一聽這話,臉上立馬就堆起了笑。
沒想到縣裏來的這個女同志這麼會來事,原本還有些不捨得的,現在卻覺得自己是做對了。
可不得要好好哄着,她還想往上爬一爬呢,在縣裏領導面前留下好印象,這是好事。
旁邊婦女主任也道:“放心,我也會經常在領導面前提提你的。”
“不過,這公社裏那些婦女隊長你也要看着,多幹點事,別什麼都拖拖拉拉的,最後鬧來鬧去對我們婦聯影響也不好。”
“哎,記得咯。”
婦女隊長沒再說什麼,見陳玉嬌爬上車後,對着人揮了揮手就直接踩着自行車走了。
小鄭跟在後面,兩腿也使勁兒踩着。
大概是覺得太晚了,三個人一路上都沒心思聊天,心心念念就想早點回到家,婦女主任畢竟經常騎車,雖然帶着陳玉嬌,也能騎在前面,將小鄭甩開一段距離。
小鄭看着前面的兩個人,最後直接站起來踩,哼哼哧哧的,看樣子累的不輕。
回去的路要好走一點,都是坡,不像來的時候總是要下來推車,現在直接穩住車頭往下衝就行了。
陳玉嬌有點怕,兩隻手使勁兒抓住底下的鐵桿子。
身子動都不敢動。
不過,回去的時間雖然沒有來時那麼長,但到縣城的時候還是天黑了。
回到縣城,婦女主任帶着她們直接往婦聯那裏去。
“我們先把小鄭送回去,待會兒我再騎車送你回家。”
婦女主任解釋道,然後又扭過頭對旁邊的小鄭道:“小鄭,你回去後把車鎖到我們辦公樓裏去,我這車騎回家,明早等我過來再一起送回去,天黑了,記得把門給鎖好,要是沒喫的,等會兒經過供銷社的時候買點東西。”
“好。”小鄭氣喘吁吁的點頭。
不明白主任哪來的勁兒,一路騎回來都不帶停的。
不過等他們到了婦聯時,卻在門口那裏隱約看到人影。
陳玉嬌眼尖,一下子就認出了是俞錫臣和孩子,興奮的揮了揮手,“阿臣。”
婦女主任在門口不遠處停下車,陳玉嬌立馬扭了扭身子從車上下來,俞錫臣還走過來扶她。
安安丟下寶珠就往這邊衝,嘴裏不停興奮喊着,“媽媽,媽媽!”
小丫頭看到哥哥往這邊跑,還伸出手抓了抓,沒抓住,倒是身子不穩直接坐了個屁股蹲。
頓時委屈上了,嘴巴一撅,眼睛裏滾出豆大的淚珠,小嘴裏還奶聲奶氣喊,“鍋鍋……壞……”
“嗚嗚……”
俞錫臣聽到聲音,忙轉過身把閨女抱起來顛了顛,還抬起袖子給她擦眼淚。
小丫頭還生氣了,拿手拍他,然後扭過頭去。
陳玉嬌沒注意到,而是直接蹲下身捏了捏兒子的臉,然後也抱起他。
“哎呀,好久沒抱都抱不動了。”
“我家安安長肉了。”
小傢伙聽了咯咯笑。
小鄭也從車上下來了,看到了這一幕,扭過頭來對主任道:“主任,陳同志有家人來接了,您可以直接回家。”
一路上看主任那架勢,以爲主任家裏有事,不敢耽誤她時間。
陳玉嬌聽到這話才反應過來,然後趕緊扭過頭來看婦女主任,“對,主任,我不用您送了,我男人來接我了。”
“今天真是累到您了,下次我也去學學車,以後就不用這麼麻煩,您趕緊回去好好歇一歇。”
婦女主任聽了這話點頭,“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我孫子在家恐怕還沒喫上飯呢。”
“有事明天上午開會再說。”
說完便直接揮了揮手,然後腳上一用勁,直接踩着自行車呼啦一下走遠了。
連看都沒看俞錫臣一眼,天幾乎大黑了,就算想看也看不大清楚。
不然要是認出人,恐怕會忍不住喫驚。
俞錫臣哄了哄閨女,見不哭了,又小心翼翼把她放到胸前的布兜裏,來的時候就是這麼帶她過來的。
然後扭過頭對陳玉嬌道:“先回去吧,飯都沒喫呢,就等着你。”
寶珠喫了,但他和安安沒喫,小傢伙非要等媽媽回來一起喫。
後來天黑還沒看她回來,他就想着騎車過來看看,哪知道兒子也要來,沒辦法,只好都帶過來了。
陳玉嬌聽了趕緊抱着孩子往他車後面走,然後對小鄭揮手,“我先回去了,你也趕緊回去洗洗睡。”
“好,路上慢點啊。”
“嗯。”
陳玉嬌爬到車後座坐好,還是他們家的車子好,沒有特別高,腿一跨就上去了。
還把安安也抱到身前坐着,人小小的,也不佔地方。
俞錫臣車騎得不快,路也比較平穩,坐着不夾屁股,陳玉嬌還能悠閒的晃了晃腿。
嘴裏忍不住說起今天的遭遇,“你們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威風,大石墩公社可比我們家的公社差多了,又窮又破,什麼人都有。”
說完還拍了拍俞錫臣的背, “你知道不?七生產隊一整個隊都是騙婚呢,一家好幾個兄弟,湊錢只娶一個老婆,然後拼命生兒子,要是女兒就不要,或者直接嫁到外面去要很多糧食。”
“還有四生產隊,那裏可窮了,我看到隊裏的孩子直接都不穿衣服,光着身子就在外面跑,跟媽以前說的大饑荒那幾年差不多,他們隊的大隊長每年爲了面子使勁兒往上報糧食產量,隊裏的糧食大部分都交上去了,這就苦了社員。”
“三生產隊那裏也不好過,一個個餓的瘦不拉幾的,我去的時候路過一些田地,裏面的莊稼都不怎麼好,幹活的人也不怎麼認真,一個個都懶懶散散的,也難怪這裏窮了。”
哪像大伯管的的生產隊,雖然也有偷懶的時候,但因爲大伯和那些生產隊長不放鬆,天天在田裏看着,誰要是偷懶,工分就會少一點,所以大家幹活還是比較賣力的。
所以他們生產隊每年糧食收成都還不錯。
俞錫臣聽着她絮絮叨叨的話,沒什麼邏輯可言,一會兒是她怎麼把那些人說的口服心服,不敢再繼續鬧事,一會兒又說那裏怎麼怎麼糟糕,把那裏的情況大致提一下,其實就是做個引子,後面幾乎又是鋪天蓋地的誇讚起自己。
聽了忍不住好笑的搖了搖頭,不過隨即就皺起眉頭陷入沉思,沒想到底下的情況比他想的要嚴重很多。
要真是這樣,那他哪天必須抽個空下去看看,得瞭解一下這裏情況。
“我當時靈機一動,於是就開始給他們承諾,果然,聽了我那些話後都不吵不鬧了。”
說完戳了戳俞錫臣後背,“你可要好好幹,爭取五年內把這裏發展起來,不說把底下生產隊弄得有多好,至少要像咱們家那樣喫喝不愁。”
“最好給通個電,縣裏也要開家國營飯店,還要把路修一修,這邊路太難走了,我感覺自己臀部都腫了……”
婦女主任騎車跟飛一樣,她在後面一路抖回來的。
俞錫臣聽了沒好氣道:“我自己都沒把握呢,你就在外面給我瞎吹,萬一做不到看你怎麼辦?”
她倒是比他信心還足。
陳玉嬌想都不想就理直氣壯回他,“怎麼會做不到呢?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放心吧,你肯定能做到的。”
“再說,不是還有我幫着你嘛。”
說到這裏,突然伸長手用力一拍俞錫臣肩膀,格外認真嚴肅道:“我跟你說,俞同志,我決定了,我要在婦聯好好幹,我覺得婦聯沒有我不行,這裏非常需要我!”
“她們都沒有我厲害!”
以前她祖母不喜歡她,說她牙尖嘴利,愛頂嘴,沒有她那些堂姐性子溫和柔順,她爲此還氣了好久。
後來去了帝都,還特意裝作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但如果被惹急了,還是會不客氣頂回去。
現在來看,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如果換做她那些堂姐來這個朝代,肯定沒她能幹。
俞錫臣被嚇了一跳,車頭還歪了歪,最後沒好氣的敷衍道:“對對對,沒有你厲害。”
“不過你也要悠着點,別啥事都瞎吹,有時候吹多了人家也可能會懷疑的。”
“哼,小瞧我了是吧?”
陳玉嬌抓住兒子的小手在他後背打拳,“放心,我長了腦子的。”
“對,媽媽最聰明瞭。”小傢伙聽了還跟着附和。
“好兒子,媽就知道你最好了。”
俞錫臣無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這娘倆哪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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