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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何爲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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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良臣猛一勒馬,那匹大黑馬狂傲的人立而起。

“太子大人的話,就是軍令!”宋良臣怒吼道。“你們抗了軍令,就都要砍腦袋!---兄弟們,殺!殺光這些暴民!”

吼聲剛畢,宋良臣已然如同一頭髮狂了的猛獸,就朝人堆裏衝殺而來。在他身後,一隊墨甲黑袍的飛龍騎將士,如同黑龍出海,毫不留情地就撲向了這羣人。

李懷光、楚彥、高固三人這時已經幾乎石化。都忘記了要幹些什麼。

“這廝瘋了麼?!”三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說出了這句。

也就是在此時,被圍在覈心的萬餘暴民,開始拼命地四下逃躥,衝撞起了圍圈的騎兵。

“想什麼呢?!”李懷光大聲一喝,“殺人、殺人哪!兄弟們。宰光這羣暴民!”

楚彥和高固如同醍醐灌頂恍然回過神來。二人對視一眼,齊聲說道:“這應該是太子大人的意思吧?”

“應該是。”

“那便殺!!”

朱雀門前。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屠殺,瞬時暴發。大齊最精銳的一批騎兵部隊,對手無寸鐵的京城豪門仕紳和一羣暴民,展開了毫不留情的大屠殺。巨大的哀號聲和刀劍地揮響聲,還有馬匹的咴叫聲,匯成了一道駭人的聲浪,襲捲了整個國都城。

蕭雲鶴負手站在太極殿龍尾道的盡頭,憑高舉目朝朱雀門這邊眺望。他已經十分清楚的聽到了朱雀門那邊傳來地喊殺慘叫聲,表情卻是一直平靜如水。

被殺的人當中,或許也會有當年跟隨我地那些忠臣良將的後代吧蕭雲鶴輕輕挑了一下嘴角,暗自想道:沒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挑戰皇權褻瀆律法。任何人,也不行。

一陣風起,空中瀰漫的血腥味飄到了太極殿前。在太極殿附近站哨的將士們,也紛紛露出了驚愕的神情。他們遠沒有想到,一向愛民如子仁愛博懷的太子,居然會對這一批大齊的子民動手一股寒意,在所有人的心中升了起來。對這個太子的看法和認識,都發生了一些轉變。

原來他不僅僅是仁慈和博愛的。必要的時候,比誰都心狠手辣!

朱雀門前的大屠殺仍在進行。對於這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蕭雲鶴全無心思追問它的結果。有些戰爭,開頭和過程,有時比結果更加重要。就比如,眼下這一場爆發在他與京城豪門仕族之間的戰爭。要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無上的威信和權威,除了心術、策略、實力這三樣東西,鮮血也是必不可少的!沒有人總是憑着一張笑臉在一團和氣之中,走上霸權的巔峯。就算是勉強上了位,也是做不長久的。因爲沒有人怕他!臣民的尊敬與害怕,就是一個王者必須具體的兩個要素,缺一不可。

所以,京城這些心懷不軌尾大不掉的豪紳們,註定了就要成爲一批犧牲品----蕭雲鶴重生登上皇權巔峯的犧牲品!

朱雀門那邊的聲響越來越小,看來戰鬥已然接近了尾聲。就在這時候,一隊車輦急匆匆的開了過來。遠遠看去,杏黃的車蓋,居然是皇帝。

“皇帝駕到!”

蕭雲鶴眉頭輕輕一擰:“他這時候來幹什麼?”

老頭急忙忙的坐車上跳了下來,快步朝龍尾道上奔來。蕭雲鶴遲疑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父皇的身體可曾好些了麼?”蕭雲鶴迎到老頭,說了這麼一句。潛臺詞無非就是:你不在大明宮養病,跑到這裏來湊什麼熱鬧老頭在大明宮,還是獲得了最大權力的自由的。只要不出皇城,一切隨便。所以負責保護他的侍衛們,也沒有阻擋。

老頭爬了幾級階梯,氣喘吁吁手指顫抖的指着蕭雲鶴,咬牙低聲罵道:“你瘋了麼?!”

蕭雲鶴故作疑惑:“父皇因何氣怒?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你你你!”老頭氣得舌頭都要打結了,“你幹別的事情,我都不管,你甚至可以將皇宮都拆了,我也不聞不問----可是,你怎麼能對京城的豪門仕紳們動手?!他們可是皇權的根基和依靠,這一點你莫非不明白麼?”

“是根基和依靠沒錯。”蕭雲鶴挑嘴一笑,淡然說道,“可是,當這個根基生出了毒瘤威脅到整顆樹的生死存亡的時候,也是有必要對它下一副猛藥,來治上一治的。”

蕭雲鶴微微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這個道理,我比你想得更加透徹。”

老頭撐着腰喘氣,被蕭雲鶴的這一句搶白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既惱怒又無奈的瞪了蕭雲鶴一眼,然後說道:“罷了。你總有你的歪理邪說。我只是想警告你,最好不要鬧出大亂子。任何外患都滅不了大齊,如果帝都裏暴發內亂,那可就真的完了。”

“放心,絕對不會的。”蕭雲鶴自信的微笑,淡然說道,“這一次,我殺的只是一批心懷不軌的逆徒。他們敢膽爲那些觸犯律法即將受刑的人求情,還公然挑戰皇權褻瀆律法,這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在天下百姓和仕人的眼中,我也永遠站在正義和公理的一方,不怕落下什麼口實的。殺伐和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只是一個手段。非常時期用上非常手段,也是沒有辦法了的事情。”

蕭雲鶴愕然的睜大了眼睛眨巴了幾下,恍然的點了點頭:“原來他們是爲那些貪官污吏示威請願哪?那那便殺之無妨了。不過,你下手實在是太狠了一點。一萬人哪嘖嘖,一萬人!”

蕭雲鶴輕挑嘴角,低聲說道:“恐怕這一次的事件,要殺的還不止這一萬人。凡是參預了這一次事件的人,其家小親族,我要將他們一律驅逐出皇城流放。行爲惡劣者,我不惜用上連坐誅刑。亂世當用重典,有些人是不能姑息忍讓的。不讓他們看看手段,他們就會忘記什麼是不容侵犯的皇權。這對一個王朝來說,太爲重要了。”

老頭有些尷尬的咂了幾下嘴,嘟嚷道:“我還以爲你只會施行仁政撫民。在西川的時候,全天下都流傳着你親民愛民的美名。沒想到你也會心狠手辣到這種程度。說實話,如果是我面對這樣的狀況,是絕對不會像你這樣痛下殺手的。”

你應該會再一次選擇逃跑了。蕭雲鶴心中暗自笑了一笑,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而是岔開了話題對老頭說道:“父皇今日既然前來,就請親自主持朝會吧。”

“不、不不!”老頭連連擺手,“我說了什麼都不管,就絕對不會再插手任何朝務。剛剛我只是聽聞你在朱雀門大開殺戒,被嚇壞了,才跑來看看。現在沒事了,我仍然回我的玄武殿。昨日約了幾個妃子今天一起去鬥雞臺玩耍。我也沒空理會你那些事情了。就這樣,我去了。你好自爲之。”說罷,老頭登登登地就朝龍尾道下走去,看那身形,活像一個貪玩的老頑童。哪裏還有當初一國之君的影子。

蕭雲鶴看着老頭的背影露出了微笑,心中暗自道:雖然你無才無德,但有時候,也並不是那麼令人討厭麼。就比如現在這個樣子,就很逗人喜歡。這很好。

過了許久。太極殿前空闊的大石坪上,出現了一隊墨甲黑袍的騎兵,正整齊劃一的慢跑而來。宋良臣走在最前。高大地身影極爲引人注目。

到了龍尾道前,宋良臣翻身下馬,快步跑上了階梯。一路看首發

“報太子大人!朱雀門前鬧事的暴民,已盡數誅殺乾淨。”宋良臣粗聲說道,“李懷光、楚彥、高固三位將軍,正率領大軍在國都城中戒嚴整頓,收拾殘局。被阻擋在城外的文武百官已經進城,就在左右朝堂等候。”

“很好。”蕭雲鶴揚了一下手。“擊響朝鼓----上朝!”

咚咚咚,沉重而悠長的巨鼓聲響起,響徹整座皇城。一如往日的肅然與莊重,彷彿今天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什麼重大地事情。文武百官排成隊列,依次從左右朝堂裏走了出來。蕭雲鶴依然站在太極殿前。看着那些官員魚貫而來。雖然沒有任何人交頭結耳,和平常相比也沒有什麼異樣之處。但氣氛明顯的很是緊張和壓抑。每個人都不知覺的低眉順目,不敢正眼去瞧他這個太子爺。

蕭雲鶴輕揚嘴角,笑了: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今日的朝會,並沒有十分重要地大事。對於朱雀門的暴亂之事,蕭雲鶴也沒想現在就去處理,也就沒有提及。那些朝臣們也十分自覺的沒有說起。處理了一些芝麻小事之後,朝會散去。蕭雲鶴卻將陸贄單獨留了下來,將他請進了太極宮太子書房裏。

“敬輿,你有話對我說麼?”蕭雲鶴眼神淡淡看着年輕儒雅地陸贄。

“沒有。”陸贄回答得很簡單。

“那好,我問你幾個問題。”蕭雲鶴說道,“今日朱雀門一事,你如何看待?”

“回大人話,微臣沒有想法。”陸贄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神情也是不卑不亢。

蕭雲鶴微微一笑:“你這麼說,就表示你有想法了。只是,你不屑於跟我說,對麼?”

陸贄抬眼看了蕭雲鶴一眼,淡然說道:“太子大人行爲處事,自有自己的道理和理由。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縱然是有想法,說出來又有何意義?所以,但不如節省口舌,不說爲妙。”

“呵呵!”蕭雲鶴並沒有生氣,反而笑道,“我就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想法。在你的眼裏,此刻我就成了一名暴君,對麼?”

陸贄冷冷一笑,並不回答。

蕭雲鶴也笑了一笑,說道:“敬輿,我敬重你是人才,更是敢說敢爲的人才,所以纔對你格外的器重。沒有想到,你也有閉口不言地時候。你是擔心,說錯了話我會連你也一起殺了麼?”

“陸敬輿從來就沒有怕過死。”陸贄抬起頭來,迎着蕭雲鶴的眼神,認真的說道,“我只是認爲,像太子大人這樣的人物,是聽不進微臣這種人的建議地。與其耗盡脣舌做無意義之事,還不如盡我的本份,做一些實際一點地事情。與其這樣無意義地死在你的手上,還不如留得有用之身。爲社稷百姓多做一點事情。陸敬輿做一天官,就爲百姓做一天事情。如果哪一天做不下去了,那也是由不得我。所以,我只是在爭取,能多做一天官而已。而要做到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說不該說的話。不做不該做的事情。因爲太子大人的眼中,是揉不進沙子的。”

“呵呵!”蕭雲鶴又是呵呵一笑,說道,“看來,你對我今日地暴行。很有怨氣麼!不過,我沒想對你解釋,更沒想過乞求誰的詳解。爲大事者不拘小節,成功名者不懼譭譽。我和你一樣,也是想做最實際的事情。對虛名這種東西,看得不是太重。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如何理解今日朱雀門之事,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事情的結果。”

陸贄輕輕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事情的結果,就是從此國都城之內,再無大人的異己。大齊的天下,沒有誰再敢褻瀆你的威嚴。你終於可以順理成章地隆登九鼎攀上帝位了。”

“說得不錯。”蕭雲鶴說道,“這很重要,不是麼?你可以認爲我自私,但這樣做。對於一個國家、對於皇權來說,都是很有利的。要想保證國家的穩定和皇權地威信,殺人,是必不可少的。你我都是實在人,沒必要說那些虛無的話。我這樣做。就是爲了大齊的穩定和皇權的威嚴。現在,是時候挽回大齊失落的威信了。而要做到這一點。不可能不殺人。”

“是。我同意你的觀點。”陸贄說道,“不過,這一萬人當中,有哪些是該殺哪些是不該殺的,你都弄清楚了麼?殺了不該殺地人,就是濫殺無辜。”

“你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你死我活是什麼滋味,也不知道什麼叫雙刃劍。”蕭雲鶴說道,“上了戰場,如果想活下來,就要殺死你的敵人。這種時候,你還有時間去調查他是不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是不是家中還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或是垂垂老矣的雙親?他想要你地命,你如果不想死,就要去殺他。這就是戰爭。朝堂之上的政治鬥爭,也是戰爭,而且比戰爭更加地兇殘,更加的殘酷。戰爭是雙刃劍,要想不傷到自己,就必須將它揮出去,對付你的敵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我除了用殺,還可以用別的辦法,解決這一次的暴亂。比喻說妥協,比如說安撫。但是,我辦不到。皇權不容褻瀆,國法不容踐踏。這就是我的底線。當他們觸到了我的底線,我就只能亮出寶劍,賜其一死。你明白了麼?”

陸贄怔怔的看着蕭雲鶴,恍然的點了點頭:“明白了你真是我所見過的,最複雜的人。原本我還以爲,你只是一名能征慣戰的將軍,一個親政愛民的父母官。沒有想到,你根本就是天生的霸者。帝王之術被你運用得如此嫺熟的人,還真是少見。”

“那麼,多謝誇獎。”蕭雲鶴微微一笑,說道,“我說過了。我沒想過要解釋什麼,或是得到誰的諒解。所以,我今天找你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陸贄眉頭微微一皺:“什麼事情?”

蕭雲鶴說道:“我想讓你,出任門下省左諫議大夫一職,專門負責糾核朝臣奏章,複審詔書令赦,糾正我的不當行爲和決定。我要讓你,成爲我身邊最重要的諫臣。”

“諫議大夫?!”陸贄驚愕的說了一句,呆立當場。

諫議大夫,是門下省重要的職官,專門負責給皇帝進諫,糾正皇帝和朝臣的不當行爲和決定。當年貞觀時,魏徵就是最有名的諫議大夫,以敢於直諫而聞名。在敢諫又善諫的魏徵的輔佐之下,蕭雲鶴才得已匡正了許多錯誤的決定。貞觀盛世的出現,跟魏徵這樣一批敢諫而又善諫的大臣們,有着很直接的重大關係。

可是大齊到了百餘年後的今天,三省六部的制度已經是形同虛設,門下省的官職已然失去了原有的意義。所謂的諫議大夫進諫,也成了一個畫餅,根本沒有再發揮任何作用。朝廷大權,全都落在了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等少數幾個宰相或是皇帝親信的手中。整個朝廷,也幾乎就要變成了一言堂。分工不明確,機構很臃腫,辦事效率差,權利卻又極度集中。所以,陸贄卜一聽到太子要任命他爲左諫議大夫,還以爲是要罷他的官免他的職,削去他宰相的實權。

蕭雲鶴不急不忙,徐徐說道:“你先別急,聽我說完。現在,朝堂之上百廢待興,一切都要從頭來過。近一半的官員被查辦,留下了許多的空缺。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重組朝廷機構,精兵簡政裁汰冗員。同時,恢復三省六部的制度,明確所有人的責任。而在做這些事情的最初,我要先恢復諫官與史官旁聽監督朝政的制度。有了監督,一切纔會有條不紊儘量做到合理。我和一些朝臣的過錯,纔有可能被匡正。大齊,纔會向着正確的方面行駛而去。所以,你這個諫議大夫,不再是無所事事的虛銜,你的肩頭,將會挑上極爲沉重的擔子。因爲,你要負責,不要再讓我犯錯。”

陸贄已經愕然呆立,喃喃的道:“精兵簡政、重建三省六部這、這可能麼?”

“只要敢出手並努力去做,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蕭雲鶴呵呵一笑,說道,“經過查辦裴、竇貪污案和朱雀門一事,整個大齊的朝廷都已經是神形俱毀格局全亂。這個時候,不正是重新組建新格局的大好時機麼?我有膽量要讓一個王朝都來一次浴火重生。你就沒膽量,當我的諫議大夫麼?”

陸贄嚥了一口唾沫,拱手起來重重的應了一聲:“敢!”

蕭雲鶴露出了微笑:“這很好。”

不料陸贄馬上話鋒一轉:“但是話說回來,敢與不敢是一回事,能不能稱職,則是另外一回事。”

“你沒有信心?”蕭雲鶴有些疑惑。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陸贄應該完全能夠勝任諫議大夫一職。

“有些事情,也不是全憑信心就能辦到的。”陸贄不卑不亢的徐徐說道,“比如說,我想要太陽從西邊升起。就算我再有信心,但這件事情永遠也無法辦到。”

蕭雲鶴恍然明白,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我根本就聽不進你的勸諫,對麼?”

陸贄微微一笑:“太子大人固然是聰明過人,不必微臣再作詳述了。”

蕭雲鶴也笑了一笑,說道:“你的擔心很有道理,沒有人會喜歡聽逆耳之言。但是,我會最大程度的做到廣納諫言,從善如流。兼聽則明麼!遙想當年,魏徵等人面對太宗皇帝時,甚至直逆龍鱗的怒罵駁斥,太宗皇帝也從來沒有爲難過魏徵什麼,相反還冷靜客觀的對待他們的勸諫。我一直以太宗皇帝爲榜樣,也希望能做到他那個樣子。勸不勸諫,如何來勸,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如果我當真是一個昏庸殘暴之人,你隨時可以閉上金口。”太子大人說得很好,但願今後能夠言行一致。”陸贄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奮和讚許,淡淡說道,“既然太子貴言已出,微臣自當效命出任諫議大夫一職。不過不知道太子大人,能否聽納微臣的第一條勸諫。”

蕭雲鶴心念微微一動:“講。”

陸贄拱手抱拳,正色說道:“請太子大人終此一生,也要善待皇帝和賢王。”

蕭雲鶴呵呵笑了起來:“這條勸諫,我不能答應你。”

“什麼?”陸贄愕然一驚。

“因爲。就算是你不上這條勸諫,我也會這樣做。”蕭雲鶴說道,“所以,這或許算不上是一條勸諫。因爲我還沒有做錯事情,今後也不會做錯這件事情。你這條勸諫,無效。”

陸贄暗自籲了一口氣,拱手拜了幾拜:“既然如此。微臣再無話可說。多謝太子大人器重提拔,微臣誠惶誠恐,願意接受你任何的諫議大夫一職。”

“很好。”蕭雲鶴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三省六部中。門下省的職責十分重要。門下省的最高職官侍中,暫時不會任命任何人來擔任,而是由左、右諫議大夫,主理門下省的所有政務。你地同僚,也就是另外一名諫議大夫。是跟隨我從西川一起入京的名仕薛存誠。此人天生狂傲敢做敢爲,爲人卻是才學橫溢而且十分的正直剛毅。相信你和他一起共事,會相處得比較喻快。我也希望你們二人。都能成爲魏徵第二,履行好這個諫議大夫的職責。”

“薛存誠”陸贄輕輕吟哦了一聲,拱手拜道,“微臣領命。”

“與此同時,你仍然是大齊的宰相。”蕭雲鶴說道,“左諫議大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你有什麼意見麼?”

“沒有”陸贄眨了幾下眼睛,再一次細細的打量了一陣這位太子爺。心中感覺甚是複雜。

“既然如此,敬輿就請先退下吧。”蕭雲鶴面帶微笑。陸贄拱手拜了一拜,抬眼看了一眼,退了出去。

蕭雲鶴輕輕的籲了一口氣:陸贄這個人,地確是值得我去爭取的。除了才智和能力。他的身上有一股少見的楚彥然天成的正氣,和仕大夫地死節精神。如果他和薛存誠能夠認真的履行職責在我身邊監督勸諫。我肯定會少走許多的彎路,少犯許多的錯。魏徵啊魏徵,多希望我這一世,仍然能有像你一樣的明鏡在我身邊,匡正我地言行舉措

辦完皇宮裏的事情,蕭雲鶴帶着宋良臣和飛龍騎,來到了朱雀門邊。楚彥等人的辦事效率很高。朱雀門前地殘局,已經被收拾乾淨。參預鬧事的豪門仕紳,要麼被殺,要麼被生擒。每一戶人家的家裏,都被鐵甲包圍。國都城中開始了戒嚴,百姓們噤若寒蟬,都不敢出門。整座巨大的池城顯得有些風聲鶴唳死氣沉沉。

蕭雲鶴喚來了李懷光、楚彥和高固,略略詢問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做到了心裏有數。參預鬧事的仕紳,共有三百多位。已有二百餘人被誅殺,餘下一些在刀劍之下撿了一條小命,但不是被傷就是被生擒,現已集中關押。那些嘍羅打手,則是沒幾個留得了性命,幾乎全部葬生於刀劍之下。

蕭雲鶴把臉一沉:“還關着幹什麼?殺!”

這下連李懷光也惶然喫驚了,低聲道:“大人殺雞儆猴,這樣已經足矣”

“你錯了。”蕭雲鶴正色說道,“我並不是殺雞儆猴,而是嚴明國法國紀,重振皇威。這些人都敢衝撞皇城毆打官員踐踏律法了,還有什麼是不敢做的?我若不殺之,他們還以爲我有意姑息退讓。再說了,同樣是參預鬧事,何以有些人被殺,有些人卻留下了性命?不論官職大小身份高低,一視同仁同罪,絕不偏袒任何一人。所以---全部格殺,一人不留!”

三將齊齊抱拳應諾:“是蕭雲鶴再度下令:“那些鬧事豪紳的家院,即刻全部查封,任何人不得自由出入。我會派御史前來詳細調查取證,按律給予判罰。他們那些家屬宗族犯有同罪地,一概嚴懲。若有人敢胡來衝撞官軍,殺無赦!”

“是!”

宋良臣在一旁連連輪着眼睛,低聲嘟嚷道:“不知道的,還以爲太子爺又上戰場了哩”

此言一出,衆人都看向了宋良臣。宋良臣愕然一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連連搖頭。

“行了,都各自辦自己的事情去吧。朱雀門這麼一鬧。國都城中很長一段時間內估計都難得太平。那些豪紳們在國都根深蒂固人緣極廣,指不定還有什麼動亂髮生。到時候,你們只管鎮壓,一律以判國罪論處。”蕭雲鶴說道,“宋良臣,我們回宮。”

“是”宋良臣調轉了馬頭,帶領飛龍騎護送太子回宮。李懷光、楚彥、高固三人面面相覷。各自在心中想道: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漢王麼?原來,他也有這麼心狠手辣地時候啊

回到東宮,蕭雲鶴準備去麗正殿會見崇文館的那些學士。每天這時候,都是固定地太子與學士一起交流學習地時間。可剛剛經過明德殿時,一名東宮侍衛急忙迎了上來告訴蕭雲鶴。李泌和李勉,已經在殿中等候多時了。

蕭雲鶴心中暗自一笑:我幹出了這樣驚天動地的大事,兩個老頭子肯定是坐不住,要來教訓一頓的

果然,兩個老頭子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他們都是典型的仁人君子。一向反對殺伐的。李勉說道:“太子大人今日的行爲可能過激了一點。其實,事情或許還可以通過其他地辦法來解決的。這樣在國都城中釀出血案,畢竟不是什麼好事啊。鮮血冤魂會衝突皇氣不說。國都的數百萬仕人百姓,從此也會在心中留下陰影。太子的形象,也會發生一些質變

蕭雲鶴並不還嘴,拱起手來謙恭的回道:“玄卿公教訓得是學生知道錯了。”

李泌眉頭微皺,淡然說道:“老夫對太子地行爲,不作太過評價。不過正如玄卿公所說,這一次的確是極端了一點。今後,這樣的事情最好是少發生、或者是不發生。畢竟都是大齊的骨肉同胞。一家人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和平解決的呢?不過話說回來。過程雖然慘烈了一點,但畢竟已然發生,指責與後悔沒太大地意義。爲今之際,最重要的不是眼睜睜的看着朱雀門那灘血而是,重振朝綱!”

蕭雲鶴心中一亮:還是李泌這個老鬼目光遠大冷靜睿智。他地想法。總是與我不謀而合啊!

“太師說得有理。學生正在琢磨着要重組三省六部。”蕭雲鶴說完這句觀察了一下二老的神色,發現他們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自己反倒是感覺有點奇怪了:莫非他們兩個也和我想得一樣?

李勉呵呵一笑,說道:“看來,天下高見,多不謀而合啊。老道友也跟我叨嘮了有些日子了,想勸大人趁這個機會重建大齊的三省六部,讓這些部門真正的肩負起大齊朝廷的各項職責來。”

李泌撫髯微笑:“看來對於這件事情,我們兩個老鬼還有些多慮了。太子大人必然已是成竹在胸。如果三省六部能夠順利的組建起來併發揮職能,大齊的朝廷就會重煥青春,蒸蒸日上。大齊想要回覆往日地盛世氣象,也就不難指望了。”

“是啊、是啊”李勉看起來也頗爲欣慰。

蕭雲鶴拱手拜道:“學生也還只有了一些初步的構想。真正辦起事情來,還很棘手,有些力不從心。所以,還要請二位老師多多指點。”

“呵呵呵!”李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蕭雲鶴自然是愕然不解。

李勉微笑說道:“老道友痼疾又犯了。”“痼疾?”蕭雲鶴愕然一驚,“玄卿公,你的意思是說,太師又要歸隱?”

“正是。”李泌認真的看着蕭雲鶴,說道,“重組三省六部,這是個精細活,我這個老朽離朝多年,對朝中人物也不熟悉,幫不了你什麼了。只要淮西和河北兵退,三省六部組建完畢,國都城內的局勢變得明朗安寧,太子大人就可以安然登基隆登九鼎了。這三件事情,對太子大人來說,都不難辦,不會有什麼麻煩。既然如此,貧道又何苦再賴在這裏喫閒飯呢?不如歸入青山白雲間,與野鶴靈猿爲伍,安度晚年。相信大人也是通情達理之人,不會像你地父皇那樣強留於我吧?”

“這”李泌又要隱退了,這一點蕭雲鶴還當真是有些始料不及。看來他也是看到現在局勢明朗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又要激流湧退。原本蕭雲鶴地確是打算讓他出任中書令宰相一職的,沒有想到,他又要離開。

看着太子有些無奈的樣子,李勉呵呵的笑了一笑,說道:“太子大人,老道友終究跟我們不同。人各有志,強求不來的。如果能夠勸服於他,我也早就勸了。所以,太子大人不如做個大方人,就放這個老道士回他的道觀去吧。”

蕭雲鶴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那也只能嘆我福薄,留不得太師了只不過,太師可不要一去就無音信哪!時時稍人帶封信回來點撥一下學生,或有時間也要來國都看看。”

“嗯,好說,好說。”李泌撫着亮白的鬍鬚,微笑說道:“臨走之時,貧道有幾句話想贈給太子。不知道太子大人,願意聽一聽麼?”

蕭雲鶴拱手一拜:“學生洗耳恭聽!”

“太子大人的文韜武略和胸懷膽魄,已然是出類拔粹古今罕有。但是,往往聖君與暴君的區別,只在一線之間。歷史上有才能的皇帝並不在少數,可真正成爲聖君的,卻是寥寥無幾。終其原因,就是因爲越到後來,他們越好大喜功在乎虛榮,或是麻木懈怠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在名利與懶惰中當中迷失了自己的本性。”李泌悠然的說道,“所以,我想勸大人一句:察納雅言,與人爲善。忠言往往逆耳,但只要大人能夠永遠做到兼聽納諫,就會成爲一代聖君。”

李泌走了。留下了察納雅言,與人爲善八個字,飄然如仙的回到了他的青山白雲間。對此,蕭雲鶴自然是有些遺憾。但他並不太習慣總是沉湎在懷念與遺憾之中,擺在他眼前的任務,還異常艱鉅,也沒有時間讓他開小差。

朱雀門一事以後,整個國都城中的氣氛都異常的壓抑,彷彿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仕人百姓人人自危,大半夜也有人在睡夢中驚叫出聲來。對死亡和鮮血本能的恐懼,讓所有人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畢竟是近萬條生命啊

接下來的一些日子裏,蕭雲鶴帶着朝廷官員們,都在積極處理朱雀門一事留下的後遺症。查抄鬧事豪紳,緝拿同黨叛逆,出榜安撫百姓。這些事情說來容易,做起來可就千頭萬緒極度繁瑣了。李懷光等人的軍隊,也至少調了一半進京城,參預辦理這些事情。國都城中的一切原有秩序都被打亂了,若不是有軍隊在強力鎮劾,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蕭雲鶴自己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幾乎忘了晝夜。雖然眼下局勢有些混亂人心惶惶,但他知道這是必不可少的一段經歷。要想在大破滅後浴火重生,本來就該要經歷一段折磨和混亂。新的秩序要建立,舊有的規則都要去打破。現在,就是舊的東西破滅了、而新的東西還沒有建立起來的時候。會有這樣短期的混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豐富的政治經驗,讓蕭雲鶴臨危不懼絲毫沒有慌亂。在看似一片混亂的局勢中,他淡定自若的指揮着大局朝自己理想中的方向,行駛而去。

半個月後,朱雀門前地血腥味似乎漸漸淡去。百姓們也開始從恐慌中回過神來。國都城中,漸漸的恢復了一點生氣。

百姓總是健忘的。尤其是當他們自己面臨柴米油鹽的挑戰的時候,就越容易忘記一些未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東西。這麼些日子過去了,國都城中的百姓們發現。那個心狠手辣地太子爺,要除掉的並不是他們這些布衣百姓,而是膽敢挑釁皇權的豪門仕紳。國都城中,其實還是和往常一樣的安寧,並沒有出現兵荒馬亂的景象。沒有一名百姓無辜被害,也沒有一戶人家遭了軍士地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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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長生,我的修行有經驗
九域劍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