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成子有些沮喪。此後的幾日裏,雖每天都會出門打獵,但每次卻都空手而回。素雅看着於心不忍,想向他詢問綠石下落的,現在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這口。
這一日,二成子依舊是空着手走進了村子,恰巧很久都沒見着的花英突然出現在二成子面前。
花英依舊是一身華麗的打扮,比起之前,現在的花英更顯得俊俏,而且身上還多了一分韻味。
二成子瞧見花英也沒什麼心思和她說話,正準備埋頭從她身邊走過,而花英看見二成子沮喪的樣子,卻是開口戲謔道:“二成子,你家的小娘子惹你不高興了?瞧你這臉!”說話間,花英就將自己的身體攔在了二成子的面前。
二成子無奈的停下腳步,這才抬頭仔細的看了一眼花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前些日子山下來過一個媒婆去過花英家中,現在再看花英喜笑顏開,想來是那媒婆給花英說了一門好親事。
大概過些日子花英就要離開鷹嘴嶺了吧?一想到這裏,二成子立馬又聯想到家中的素雅,心中頓時五味陳雜。
花英見二成子只是耷拉個臉,不說話,便搡了他一下,說道:“你啞巴了?”
“我...”二成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告訴你個事,我下月初六就要成親了。”花英的下巴朝二成子挑了挑,臉色沉了下來,像是在跟自己的舊情人道別一樣。
“哦,那恭喜你了。”二成子蔫蔫的說道。
“你不替我高興嗎?”花英盯着二成子的眼睛,問道。
二成子被花英這麼直直的一盯,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將目光偏向了一旁,嘴裏只是喃喃地說道:“高興,高興,當然高興。”
“也罷...”花英看着二成子蔫了吧唧的樣子,最後的一點興致也沒了,“反正我們也沒發生什麼關係...算起來我到鷹嘴嶺也沒多長時間,說起來,也不過是個外人而已,如今要改嫁到其他地方,對鷹嘴嶺的人來說,我不過是個過客而已。”花英說到這裏,喉嚨有些哽咽。
“不是這樣的。”二成子看着花英的眼中忽然含着淚花,心中有些不忍地說道。
“二成子,你不用安慰我,這鷹嘴嶺的人在背後是怎麼說我的,你真的以爲我不知道麼?背後那些長舌婦到處說我水性楊花,欲勾引她們家的丈夫,你以爲我不知道嗎?”花英說着將身子轉向了一邊,抬手在臉上擦了一下,也不知是在抹淚還是在幹嘛。
還沒等二成子開口,花英又將身子轉了回來,眼眶紅潤,對着二成子大聲說道:“我告訴你二成子,我花英在你們眼中雖然不是什麼正經女人,但也不是什麼男人都能碰得了我的,我來鷹嘴嶺的這三年裏,除了我們家死了的那位,你們這些人又有誰曾碰到過我?”
花英的話字字落在二成子的心頭,二成子回想起來,也的確如她說的那樣,想到這裏,二成子覺得有些慚愧起來,先前花英有意和自己成親,而自己卻礙於花英水性楊花的性格遲遲不願表態,卻不曾想花英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二成子想着,若是自己沒有遇到素雅,如果自己和花英成親了,或許就沒有現在的事情了,也許自己早就抱上兒子了。可惜,時光已經無法回到過去,花英下月初六就要成親了,算起來也不過半月而已。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你現如今也成親了,而我也要嫁人了,多說已是無益。”花英說完便和二成子擦肩而過。留下二成子一人呆呆的立在路上。
良久後,二成子轉身朝花英離去的方向看去,路上已是空蕩蕩的,一個背影也沒有。
二成子默默的嘆了口氣,便往回走去,背上的箭袋裏空空如也,只有一張長弓橫跨肩頭。
素雅早已在院子門口翹首以盼,這些天二成子不在狀態,素雅很擔心他的安全,幾次勸他卻沒有任何效果,素雅知道,這是二成子的心病,還需要他自己慢慢的解開。
片刻,一個熟悉的身影漸漸映入素雅的眼簾。二成子遠遠的看到素雅站在院子門口朝他揮手,二成子加快了腳步,很快便到了素雅跟前。
“小雅,你站這幹什麼?天有點冷,你回屋歇着吧,你現在有孕在身,不能到處亂走,更不能着涼。”二成子一邊說着一邊扶着素雅朝屋裏走去,關懷備至。
“成子哥,我擔心你。”素雅邊走邊說道,目光中盡是擔憂之色。
“對不起,小雅!”二成子剛走到門口,便停下了腳步,兩手擁着素雅的雙肩說道。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說這樣的話?”素雅看着二成子的神色有些奇怪,對二成子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感到奇怪。
二成子在村口遇到花英之後,回來的一路上想了很多,素雅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找回了之前的記憶,並沒有說要離開鷹嘴嶺,離開他,況且素雅還懷有身孕。而自己卻害怕素雅會突然有一天離他而去,現在一路想來,的確是自己杞人憂天了,聯想到這幾日自己日日一副沮喪的樣子,卻非男子漢大丈夫所爲。想到這裏,二成子覺得自己愧對素雅。
“小雅,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好嗎?”二成子深情地看着素雅,說道。
“我們不是每天都在好好的過日子嗎?”素雅嫣然一笑,道。
“比現在還要好!”二成子仰着鼻子,哼道,像一個撒嬌的孩子。
“好好,比現在還好。”素雅笑了笑,便轉身往屋裏走去,只是在進屋的那一瞬間,素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連日來,素雅心中隱隱有着預感,隨着自己記憶的恢復,很可能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眼前的美好生活恐怕不能長久,現如今也只能有一天過一天了。
二成子樂呵呵的跟在素雅身後。
“成子哥,我想等孩子出生之後給他送個禮物。”素雅走進了屋子,轉過身來,又換做了一副笑盈盈的面龐,對二成子說道。
“禮物?會不會早了點?”二成子一愣,沒想到素雅竟然想到要給孩子送禮物。
“不早了。”素雅在桌子邊上坐了下來,道。
“那你想給孩子送什麼?我哪天去鎮上的時候去幫你買。”二成子想了一下,問道。
“不要買的。”素雅搖搖頭,道。
“不要買的?”二成子聞言,一頭霧水。
“對,我想給孩子送一個特別有意義的禮物。”素雅忽然笑了笑,說道。
“你是想到送什麼了嗎?”二成子跟着一笑,道。
“想到是想到,不過現在這個東西卻不在身上?”素雅說着,露出一副爲難的樣子。
“什麼東西?”二成子越聽越疑惑。
“我記得我胸前曾帶着一塊綠色的石頭項鍊,上面鑲有銀片,那是我滿月的時候,我爹送給我的禮物。現在,我想用它來送給我們的孩子,只可惜那項鍊也不知落在了哪裏...”素雅微微嘆氣,朝自己胸前看了一眼,面露遺憾。
“石頭項鍊?”二成子聞言,眉頭微皺,“我好像見過...”
“你見過?”素雅一驚。
“嗯。”二成子輕輕點頭,慢慢的陷入了回憶之中:“那日我在林中打獵看到你躺在一棵樹下,渾身是血,當時你的胸前好像戴着一條你剛纔說的綠色的石頭項鍊,當時沒在意,後來我抱着你回來之後,那項鍊就不見了...”二成子說到這裏,忽然一驚:“會不會是在半路上掉了?”
“掉了?”素雅聞言有些失落,“還能再找回來嗎?”
“要不我去找找看吧,那片林子裏很少有人出沒,興許還在林子裏。”二成子一口答應,隨後又猶豫起來:“只是已經過去半年多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那裏了,也不知道會被會被雨水衝到其他地方去了。”
“啊?”素雅聽二成子這麼一說,更加的失落。
看着素雅失落的樣子,於心不忍,道:“沒事,趁着天色還早,我去找找看,要是找不到的話,我明日天亮之後再去找,在孩子出世之前,定將那條項鍊找回來。”二成子說着說着,噌的一聲站了起來,幾乎是拍着自己的胸口在說。
“那你自己小心點。”素雅交代道。
二成子忽然跟打了雞血似的,“放心!我一定會將項鍊找回來,咱們的孩子還在等着他孃親給他的禮物呢!”二成子說着,就大步的跨出了門口。
素雅看着二成子遠去的背影,露出了期盼的目光。
就在二成子走後不久,素雅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異樣,有些微微冰涼的感覺,這感覺對她來說極爲的熟悉。
素雅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更不敢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只是小心翼翼的伸手緩緩的朝胸口探去。
輕輕的觸摸之下,素雅只覺得胸口有點硬硬的,細細的撫摸之下,心中已然猜到了八九分,只是沒有親眼看見,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鼓足了勇氣,素雅緩緩的低頭,朝着自己的胸口看去,那曾經陪伴她長大的那條綠石項鍊竟赫然的出現在自己的胸口。
素雅頓時捂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簡直不敢相信,這簡直就像在做夢一般。素雅輕捂着自己的心口,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素雅的腦中一片朦朧,完全不清楚這綠石爲何無緣無故的就突然出現了,連一點點的徵兆都不曾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