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雖說是要和傑搞好關係,讓這個眯眯眼狐狸蚌能夠好開口一點,但瑪利亞根本搞不懂這個眯眯眼的好感度機制。
和之前不管說什麼他都嘆氣相反,最近,只是隨便說了點什麼。
傑就會高興起來。
正如此刻。
從鄉民的村屋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泛紅??瑪利亞忍不住回頭看向了高野山的方向。
“當時瑪利亞醬就是從這條路輾轉到調味市那邊的吧。”走在旁邊黑髮男高手裏提着老婆婆送瑪利亞的浴衣包袱,語氣裏並無疑惑。
瑪利亞歪着腦袋回憶過去的事情:“唔......當時真的是渾渾噩噩呢。”
她抱着烏龜咒靈,一邊比手畫腳地說着自己基本上就跟個野生動物進城一樣的精彩經歷。
耳邊只有安靜的風聲,瑪利亞都往前走了好一截才注意到夏油傑什麼話都沒說。
回頭看他,那傢伙卻只是笑眯眯的。
瑪利亞實在不懂黑髮男高的想法:“傑喜歡聽這種事情?”
“瑪利亞醬不會覺得嗎。”比她高了一個頭的黑髮男高只是微微斂眸,“某種意義上來說,單獨交換過去的事情,就像是陪同經歷一樣。”
…………………意義不明,只覺得很像是個神棍。
瑪利亞的感性神經還沒有發展到這個份上,所以她只是唔了一聲,讓傑多說點自己的事情。
“稍微聽聽傑的事情,可能感覺會更明顯吧......我自己是沒有什麼感覺。”她自己說的時候根本什麼都沒在想。
但不知道哪個部分又觸發了夏油傑的好心情神經。
(恐怕是她對我好奇,她心裏有我吧)
本來微微錯開,一前一後的返程路被黑髮男高跨大步幅變成了並肩,本就不寬的鄉間小路兩人並肩而行,肩膀都擦到了她的。
只覺得擠着走很不方便,一點浪漫神經都沒有的瑪利亞先是給男高讓開位置......被擠得煩了,索性用力擠了回去。
手被夏油傑扣住,又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覺得這還不夠,又變成了輕輕的擁抱。
瑪利亞倒是沒有在外面的公共場合不能摟摟抱抱的那根神經,有人抱着她的走她就泄力。
“......我很喜歡和傑握手的,想握的話直接告訴我就行啦,根本不用、”使這些小手段。
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黑髮男高已經揹着夕陽的方向,在交疊的陰影裏壓低了聲音:“不過,雖然我沒有拜託......也對他們保密了啊,瑪利亞醬。”這說的是咒靈味道的事情。
.這恐怕纔是他在話裏憑着圈子,真正想說的話吧。
儘管對人際來往並不熟稔,但不知道爲什麼,瑪利亞就是看出了這點。
“總感覺,雖然我還是不懂對人類察言觀色......傑的意思倒是漸漸變得能讀出來了。”梳着兩個軟蓬蓬的麻花辮的金髮笨蛋小聲嘀咕了起來,“你這個傢伙根本沒法在亮度過高的地方說真心話嘛。”
對方先是沒有接茬。
但想了一下又覺得瑪利亞說得沒錯,是以輕輕笑了起來:“我本來想跟瑪利亞醬說一聲的。”
想讓她保守祕密。
“但是又覺得專門這麼說一句,好像是還在逃避一樣……………這麼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沒錯。”
“那傑跟我說不算是軟弱嗎?”
“我不知道。”
這個眯眯眼搞不懂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吧......瑪利亞眯起了眼睛。
“......你是不同的。”
“不是人類這方面?”就像是對着大山大喊自己的煩惱一樣?
聽到這種直來直往的回答,男高忍不住露出了等號眼。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對瑪利亞的埋怨:“雖然確實有那種要素作爲前提就是了......算了,你本來就聽不懂、”
但這次不會翻篇的反而是瑪利亞了。
瑪利亞對傑說自己不懂”這種指責早有了免疫力:“明明就是傑說了要教我的,沒教會難道不是你的問題嗎。”被勒成了一條麻花辮長抱枕的盒子妖怪被男高帶着前進,“而且,我明明都有遵守約定……………"
我們分享的祕密,親近的方式,共同的記憶......這些就是隻能由兩人來做的事。
不可以和其他的人分享、復刻。
她纔好好地保守着祕密,尊重着傑的想法??
“......我明明就超級懂、”瑪利亞理直氣壯的反駁還沒說完。
黑髮男高已經側頭把臉壓了下來。
眼前的視野猛然變暗,鼻尖踏上了鼻尖......溫熱、潮溼的呼吸變得非常靠近,以至於金髮笨蛋雖然還是很想繼續絮絮叨叨,但不知道爲什麼,還是停了下來。
瑪利亞閉上了嘴巴,用力抬眼,想看清楚夏油傑的表情。
可惜過近的距離讓視野變得模糊,她只能隱約看到黑髮男高微微斂眸的動作:“啊,確實呢。”
他好像是仔細觀察了瑪利亞的表情兩秒。
然後伴隨着潮溼呼吸聲,帶着笑意的聲音才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太近了。
要不是聲線比自己低沉太多......她都要以爲那是自己的嘴巴吐-出的聲音了。
“會在這種時機閉上嘴的話,瑪利亞醬的直覺確實是稍微懂了一點的樣子......雖然腦袋還沒反應過來。”
腦袋裏憋着太多想問的問題了。
正經一點的話??
傑說的是什麼意思?我的直覺學會了什麼?而且,傑都在說話誒,爲什麼這種時機我非得閉嘴不可......不行,這次是真的不懂了。
但即便存在這麼多的疑惑,瑪利亞只是有些茫然地閉着雙脣,下意識吞嚥了一下,沒再動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種凝固的原因是什麼……………總覺得會打開什麼開關,本能地就產生了陌生的,被威脅到的瑟縮感。
可是。
把開關打開也不會怎麼樣吧?爲什麼要避開?會發生什麼?
傑在這裏肯定不會有生命危險......那那種被威脅到的感覺又是什麼呢?
雖然湊在一起說話感覺溼黏黏會有點奇怪,但......?不對,這個轉折是什麼意思呢?
這種又瑟縮,卻又很好奇的感覺是什麼呢?
要等今晚回去之後問問傑嗎?
盒子妖怪短暫地陷入了卡殼狀態。
她根本無法把這種新產生的情緒,丟進腦袋裏任意一個分類筐裏??畢竟瑪利亞的腦袋還裏從來沒預留過屬於恐懼、羞怯和緊張的分區。
當然。
瑪利亞擅於作死的那部分,被好奇心驅動,滿是奇怪侵入性思維的腦袋也沒有停下??
已經開始聯想‘要是這個時候稍微往前撞一下腦袋的話會怎麼樣'、'傑絕對會嚇到這種不講理的亂來事情了。
而男高終於撇開了腦袋:“所以,瑪利亞醬......在你真正的用腦袋學會害羞之前,我是不會、”夏油傑語重心長。
他嘆了口氣,這才把自己抱着的麻花辮笨蛋輕輕放在了地上。
但瑪利亞在疑惑的同時,嘴角卻因爲自己的胡思亂想忍不住勾了起來。
注意到瑪利亞的表情。
夏油傑說話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臉上先是疑惑,然後是‘你這個無神經的笨蛋,到底又要做什麼讓我無語的事情了'這種包含着無奈和認命的表情。
所以瑪利亞先是聽到了嘆息聲。
“......說吧。”然後纔是夏油傑掛上了一對等號眼的吐槽,“瑪利亞醬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他扭開腦袋,已經做好了被這傢伙詭異的神經重傷心動感的準備了。
而瑪利亞確實重傷了對方。
因爲她的回答再老實不過了??
“我剛纔在想,要是腦袋再往前會的話,傑應該會被我嚇一大跳才、
但瑪利亞這話還沒說完。
包袱落在了地上,之前抱着的咒靈也突然消失了??
她被黑髮男高抓住了運動服領子扯了過去。
還以爲又要被揍,瑪利亞輕車熟路地閉起眼睛、縮起脖頸??但後頸直接被另外一隻粗糙的溫熱掌心用力扣住了。
沒等到拳頭。
倒是潮溼柔軟的觸感印了上來,然後是說話的吐氣噴在了下巴上。
“......叫我的名字。”傑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生氣。
這確實是剛纔和此刻,瑪利亞都想做的事情,只是剛纔她來得及因爲陌生的危機感剎車而已。
但現在,被引導出來,帶着疑惑的呼喚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傑的寸音才稍稍從齒間冒出來,就被柔軟且強硬地堵了回去。
啊。
叫名字是這個用途......唔。
思考都被中斷了。
盒子妖怪連遊泳都不會,只能跟巴着浮板一樣,不得要領地抓着夏油傑肩膀後面的衣服。
喘不過氣的是更茫然的這邊,而另一邊就連臉頰都微微地凹陷了下去,飄飄然的窒息感從瑪利亞的後脊爬上了頭頂,她只感覺上顎發麻。
手很用力。
卻好像就連頭頂的呆毛都癱軟了下來。
她直到黑髮男高歪着腦袋,伴隨着微妙的水聲又嘬了一口,才從發懵的狀態裏稍微清醒過來一點。
兩個人的腦袋湊得很近。
“討厭?”
好像是把思考用在了其它地方,黑髮男高的問話非常簡短。
“很奇怪......”非常忠於自己的想法,金髮笨蛋雙眼發空,總有種盯着宇宙的感覺,“有種連說話都用不上力氣的感覺。”
“喜歡?”
“頭皮發麻,腦袋放空的感覺總感覺很舒、
當然。
??那種說不得的話還沒從瑪利亞嘴裏冒出來,就被夏油傑捂住了嘴巴。
丸子頭男高撇開了腦袋,雙手插兜,聽上去非常疲憊。
“這次是因爲瑪利亞醬實在太讓人生氣了我才做,但夏油傑很快就打斷了自己,“………………算了,抱歉,這是算我不對吧。”
“傑爲什麼要道歉?我又沒有很討厭。”
金髮笨蛋一邊這麼說着,還一臉好奇地戳着自己有些發紅的嘴巴。
而夏油傑已經嘖了一聲:“那,如果有件事,瑪利亞醬絕對會覺得超級喜歡,頭皮發麻,大腦空白,你會介意嗎?”
問號從瑪利亞的腦袋上冒出來。
“......爲什麼要介意?”喜歡那不是很好嗎。
“一開始可能、總之我會努力的,反正就是那樣吧......”“狐狸眼男高視線有些漂移。
他輕咳了兩聲:“總之,那如果可以做的話,瑪利亞醬想要做幾次?”
金髮笨蛋只會口吐暴言:“......不可以一直做嗎?”
黑髮男高露出了‘我就知道'的頭痛表情。
而對他的頭痛表情實在是太好奇了,瑪利亞在回程路上直接纏上了夏油傑,非要得到個答案不可。
當然。
最後還是得到了答案。
在今天的搜索告一段落的時候。
因爲想要趕時間去和天元大人見面。
所以這次尋找從高僧那邊逃跑的咒靈的時候??瑪利亞和夏油傑索性沒有再浪費錢傳送回去。
“反正這段時間也攢不出把一樓修繕好的錢………………”都沒空打工。
說到這種話題的瑪利亞難得陷入了消沉。
不過這主要也是因爲鄉下不像是城市裏會有大量無人看管的後門、地下通道、地鐵入口這種東西,到處 是一望無垠
雖然瑪利亞說也可以進入樹林傳送。
但是爲了避免不知道哪裏蹦出來的村民爲‘轉身向山裏走去的殉情年輕男女'報警。
他們還是輾轉坐着最後一班公交車回到了鎮上,找了家民宿旅館。
爲了省錢。
只訂了一間套間。
當然,這是瑪利亞要求的。
當事盒一臉理所當然:“要是分開的話傑絕對會逃跑的。”這個傢伙超級會逃避話題,“真的超弱。”
而那個被稱爲‘超弱'的狐狸眼男高只是一臉無奈地微笑靜默,看上去有些脫力。
瑪利亞又不滿意了。
“傑。
“嗯?”
“反駁我一下啦。”
“反正以瑪利亞醬的基準來說,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膽大的人類吧。”
黑髮男高一邊這麼說着,已經跪坐在了套間的茶桌旁邊。姑且往桌上開始召喚這幾天收集來的咒靈,示意瑪利亞過來坐到自己旁邊。
被對方的話頭堵住,瑪利亞撇着嘴,但還是老實湊到了夏油傑的身邊。
她靠着夏油傑的胳膊,連之前好奇地要死的咒靈都不看了。
“我關燈的話,傑會全告訴我嗎?”
“......”黑髮男高撇頭盯着瑪利亞看了兩秒,才又扭頭看回了咒靈,“因爲不是通過戰鬥收服,而且它們的記憶都很混亂,這幾個咒靈的術式我還不太清楚,但大概也有感覺了。”
夏油傑試圖把話往正道上引。
“......這個烏龜應該是某種防禦術式吧。”但是另外一個,像是小墳包一樣,用棕色土塊把自己裹起來,像是迷你座敷童子的咒靈,“這個待會瑪利亞得配合我檢查一下。”
但瑪利亞已經把下巴搭在了矮幾的桌面上,試圖用不眨眼的盯視讓高大的鹽系帥哥屈服:“我可以用祕密跟傑交換。”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會頭痛啊。
夏油傑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一想到這種荒謬的話會從我的嘴裏說出來就算了。”他坐直了身體,“瑪利亞醬。
黑髮男高的話帶上了有些不自在的喉音。
被氣氛帶着,瑪利亞下意識也坐直了身體。
她超級認真地點了點頭。
頭痛的最大原因??
“就是因爲瑪利亞醬太會無視令人不快的部分,只要喜歡就會想要無條件反覆,總之......這種取向太容易變成感官的奴隸了。”
“感官奴隸?”
“你的道德感太不可靠了,如果喜歡的話......總之,咳咳。”
“我又不會和別人做跟傑做的事情......”就告訴我又怎麼樣啊?
“不是這個原因。”
總之,這傢伙完?全沒有道德負累也是個問題,開了頭的話,總感覺自己會變成奇怪的服務機器。
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來是一方面......
夏油傑以拇指和中指按上了太陽穴,吐出了一口濁氣:“雖然是約好了不能和別人,我不會背叛瑪利亞醬,但......總之,我不想建立那麼膚淺的關係。”
“爲什麼?”
“因爲膚淺的關係會矇蔽雙眼.....吧。”反而會變得無法觸及內心,那種對空虛感的厭惡抵禦住了衝動。
“爲什麼?”
“......我不想那樣。”
因爲不想把事情搞砸。
在句號落下的瞬間。
黑髮男高盯着瑪利亞的眼睛,他似乎張口說什麼,卻只是在最後一刻移開了視線,擺弄起了咒靈。
“因爲......瑪利亞醬是不同的。”
又聽到了這種說法。
“傑變得坦率了。”反而是瑪利亞歪着,有些新奇地誒了一聲,“比起正確來說......好像還是第一次在能看到表情的時候,聽到傑的想法。”
她又一次無視、放棄思考‘你是不同的'那句話的含義。
瑪利亞晤了一聲,把側臉搭在了桌面,看着擺弄着咒靈的夏油傑。
金髮笨蛋嘀嘀咕咕的:“......我喜歡這樣,感覺好像和傑很靠近。”過分遲鈍,卻又非常直接率真。
黑髮男高忍不住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撇頭看她。
“啊。”夏油傑的眉目柔和了幾分,他垂眼,“......我也是。”
可以聽見想法的時候。
不過。
這種溫情當然沒能持續多久。
瑪利亞的好奇被滿足了一部分之後,又冒出了新的:“不過,朋友之間親親沒關係嗎?”沒喫過豬肉但看過豬跑,這種常識倒還是有的,瑪利亞託着下巴,“雖然蠻舒服就是了。”
而且和電視劇的借位不同,所以也不算違規......厚臉皮木頭盒子妖怪思考了片刻。
“不可以再來嗎?”
黑髮男高表情一僵。